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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法   回到偏 ...

  •   回到偏殿之后,云珩把门轻轻合上,整个人才松懈下来,背靠着门板缓缓吐了口气。

      手里还攥着那罐青瓷药膏,冰凉的瓷面贴着掌心,却一点一点暖到心里。

      他没有立刻坐下,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在凝云殿的画面。
      师尊刻意保持的距离、不轻不重的语气、递药膏时微微垂下的眼……
      明明冷淡,却处处都透着放心不下。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拧开药膏盖子,一股清苦却好闻的药香散了出来。
      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抹在膝盖的瘀伤上,微凉的触感瞬间压下了钝痛感。

      是师尊亲自给他的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耳尖又悄悄热了。
      他连忙收敛心神,把药膏盖好,郑重地摆在枕边最显眼的位置,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窗外的风掠过竹枝,沙沙作响。
      云珩望着窗外出神,昨夜的委屈、绝望,到今日的清白、暖意,像潮水一样在心里来回翻涌。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师尊从来没有怪过他,从来没有不信他。
      只是身在尊上之位,有太多身不由己,有太多不能表露的东西。

      这份藏在冰冷规矩下的温柔,他懂,也珍惜。

      只是懂归懂,每次一靠近那人,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乱掉。
      想亲近,又不敢;
      想依赖,又怕越界。

      同一时刻,凝云殿。

      月辞珩依旧坐在案前,可桌上的书已经彻底看不进去了。
      殿里空荡荡的,少了那道局促又安静的身影,反倒显得格外冷清。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轻缓,却暴露了心绪不宁。

      方才云珩告退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开口叫住他。
      想让他再多留一会儿,想再确认一遍他的伤,想告诉他不必事事都这么拘谨。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个淡淡的“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般轻叹了一声。

      杀伐决断他做得,雷霆手段他使得,
      偏偏对着一个半大孩子,束手束脚,连一句关心都要反复掂量。

      “师尊?”

      门外传来侍从轻声的通传。
      “晚膳已经备好,是否要送到云珩公子的偏殿?”

      月辞珩回过神,语气恢复平静:
      “按他平日喜好备着,送去便是。”

      顿了顿,他又淡淡添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让他好好用饭,不必拘谨。”

      “是。”

      侍从退下之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月辞珩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眸色深深。

      他可以慢慢等,等云珩长大,等风波平息,等所有流言都彻底消失。
      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只有守住分寸,藏好心意,不动声色地护他周全。

      不急。
      一点都不急。

      只要那人平安安稳,眉眼干净,
      慢一点,也没关系。夜色慢慢漫上来,星光落在殿角,偏殿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

      云珩简单用了晚膳,碗筷撤下后,殿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气息。他坐在床沿,指尖又一次碰到枕边那罐药膏,盖子被他摩挲得微微发亮。

      膝盖上的痛感已经淡了很多,可他还是又挑了一点药膏,慢慢揉开。药香清浅,和师尊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隐隐重叠,一呼一吸间,心绪就跟着乱了几分。

      他不敢多想,连忙收了药膏,躺下身去。

      可闭上眼,白天大殿上师尊冷硬的模样、夜里清思殿紧绷的怀抱、凝云殿里温和的灵力、递来药膏时沉静的眼神,一幕接一幕地在脑海里翻涌。

      委屈还没彻底散尽,酸涩里又掺了甜,乱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轻轻叹了口气。

      师徒二字,像一道轻轻却清晰的线,横在两人之间。
      他不敢跨,也不能跨。

      凝云殿这边,灯火还亮着。

      月辞珩处理完了宗门余下的琐事,将各处的折子一一归置妥当,殿内终于彻底静了下来。侍从早已退下,连脚步声都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夜风微凉,吹起他鬓边的发丝。

      目光下意识便投向了云珩偏殿的方向。

      那一片早已暗了灯,想来人已经睡了。

      他就这么立在窗前,望着那片沉寂的屋檐,许久未动。

      白日里刻意维持的疏离、冷静、威严,在无人可见的夜色里,一点点卸了下去。只剩下眼底沉沉的、压得极深的在意。

      他知道云珩没那么快释怀。
      知道少年心里还揣着委屈、不安,还有对师徒界限的小心翼翼。
      也知道自己一旦流露半分逾矩的温柔,只会让两人都陷入更难的境地。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风波彻底平息,忍到旁人不再盯着他们,忍到云珩真正安心。

      指尖轻轻抵在窗沿,微凉。

      月辞珩低声轻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再等等……”

      等一切都安稳,
      等不必再藏,
      等他可以不必再用“师尊”的身份,
      只是以他自己,
      护着他。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一句无人听见的承诺。

      偏殿里的人辗转难眠,
      凝云殿上的人静立长夜。
      同一片星空下,
      两颗心都在克制,
      都在慢慢靠近,
      却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宗门里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巡山弟子零星的脚步声,在山道间远远地荡开。

      云珩躺在榻上,并没有真的睡熟。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面铺出薄薄一道亮边。他睁着眼,望着帐顶低垂的纱帘,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装着很多零碎的念头。

      一会儿是大殿上众人的议论声,一会儿是林泽阴恻恻的语气,一会儿又莫名想起师尊递给他药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瓷瓶的样子。

      他轻轻动了动膝盖,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有点发沉。

      枕边的药膏安静放在那里,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青瓷轮廓。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微微侧过头,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又转了回去,乖乖闭上眼,强迫自己静心调息。

      师徒有别,尊卑有序。
      这些东西从小听到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凝云殿内,烛火还剩最后一点微光。

      月辞珩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经书,目光落在文字上,心神却始终游离在外。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其实早已将宗门后续的琐事处理完毕,却没有立刻歇息,只是这样坐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单纯不想结束这一日。

      白日里刻意维持的威严与距离,在深夜里渐渐松弛下来,只剩下一身淡淡的疲惫。

      他想起云珩在偏殿门口躬身告退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又疏离,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强装懂事。

      心口轻轻一涩,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急。
      眼下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他缓缓合上书卷,吹熄了烛火。
      殿内瞬间陷入黑暗,只剩月光清冷。

      他没有立刻就寝,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气。目光习惯性地往云珩偏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片早已彻底隐入夜色,没有半点光亮。

      应当是睡熟了。

      月辞珩静静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缓缓关上窗,转身走向内殿。

      一步一步,沉稳,克制,不露半分心绪。

      这一夜,山间风静,云淡星稀。

      一个在偏殿安安静静躺着,
      一个在主殿安安静静落座,
      各自平复心绪,各自守着分寸。
      没有波澜,没有靠近,也没有拉扯。
      就只是,平静地,度过了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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