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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校第一天(已修) 这就是新学 ...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很安静。
客厅角落堆着没拆封的纸箱,胶带翘着边,里头塞着老家带来的旧被褥和刚买的日用品。纸箱上印着老家旧货市场的红字,摆在这套刚交房的商品房里,格格不入。
许砚的房间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地板擦得很干净,书桌抽屉里放着几本卷了边的旧教辅。
桌面上摊着乐学高中寄来的包裹。藏青色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张缴费回执。
许砚的手指在回执单的数字上停了很久。
这是老家房子拆迁换来的钱。爸妈没留后路,全砸在了他的学业上。
夜里躺在床上,许砚总会算账。这笔学费折算成老家的米面粮油,够一家三口吃用好几年。老爸要去工地扛水泥填补家用,他在学校多花一分钱都是罪过。听说乐学高中有针对年级第一的专项奖金,金额不小。只要拿下第一,家里的经济压力就能缓一大截。
许砚把回执单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用旧习题册压住。
房门被敲响两下,季雲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砚砚,在家吗?”
许砚起身开门。
季雲穿着宽大的家居服,身上散发着青草味的信息素,手里拎着两罐汽水,探进半个身子。
“过两天就开学了,东西收拾完没?开学那天早上咱们在老路口碰头,一块坐公交。”
“收拾好了。”
许砚闻到那股信息素味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是个Beta,对Omega的信息素不太感冒,不过季雲这股味道实在太浓,靠太近容易让人分神。
“我读的是乐学,跟你不在一个校区。”
季雲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许砚。乐学那是全市出了名的贵族高中,除了家里有矿的,就只有考进全市前十的学神能进。许砚家刚拆迁,那点钱在乐学根本不够看,难道这小子背地里是个深藏不露的学霸?
“你考进乐学了?行啊你,平时不声不响,憋了个大的。本来还想罩着你,现在看来得你罩着我了。”
季雲压下心里的惊讶,把一罐冰汽水递过去,罐身还挂着水珠。
许砚看了一眼,没接。汽水糖分太高,喝多了容易犯困,影响刷题效率。
“我不喝甜的,你自己留着吧。”
“不喝拉倒,这牌子老贵了,我自己喝。”
季雲收回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靠在门框上闲聊。
“我听人说,乐学里头不仅有恒温泳池,连食堂大妈颠勺都不抖。里头的学生穿的鞋,一只就能顶咱们普通人几个月的伙食费。还有那些Alpha,一个个眼高于顶,走路都带风。”
季雲说得眉飞色舞,一边说一边观察许砚的反应。换做旁人听说要去这种地方,早慌了神,许砚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份定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们穿什么鞋,不影响我做题。”
许砚搭了一句。
在老家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教材和历年真题。那些名牌的英文缩写,还不如英语完形填空里的生词好记。进学校是为了搞钱和考大学,又不是去选美。
季雲被噎了一下,竖起大拇指。
“牛,还得是你。反正开学那天早上,老路口见,我送你上公交。”
说完,季雲拎着汽水罐转身走了。
许砚关上门。别人太热情,他招架不住,还是关起门来刷两套卷子实在。
很快到了开学这天。
大清早,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个不停。许母煮了白粥,煎了两个荷包蛋。
许父一早就下了楼,拿着抹布擦洗家里那辆开了八年的二手捷达。他擦完车窗,仰头冲楼上喊。
“砚砚,爸开车送你去,省得挤公交!”
许砚抓着书包带子,走到阳台往下看。
那辆二手捷达掉漆严重,发动机一响跟拖拉机似的。乐学校门口停的都是豪车,这车开过去,不光堵路,还得被保安盘问半天。他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成为全校围观的猴,更不想让老爸受那个窝囊气。
“爸,不用,我坐301公交就可以。”
许父还想再劝,被许母悄悄拽了拽胳膊。
他看懂了儿子心里那点局促,低声拦道。
“随他吧,孩子自己心里有数。”
早饭吃得安安静静。
许母不停往他碗里夹煎蛋,反复嘱咐,到了学校和同学好好相处,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里说。
许砚低着头应下,嘴里食物嚼得很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话全都咽进肚子里。
许砚背上那只边角已经磨出发白的黑色双肩包,校服穿戴整齐,到老路口跟季雲道别。
季雲读另一所中学,挥挥手走向相反的方向,许砚独自踏上公交车。
早高峰的301公交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许砚抓着塑料扶手站在后门台阶旁,随着急刹车身体往前倾了倾。
车子走走停停,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广播报出乐学高中的站名。他松开手下车。
校门外停着一排私家车,不少学生正推开车门下来。几个Omega脖子上的抑制环镶着碎钻,手腕上戴着名牌腕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许砚站在公交站牌下看了一眼。
大家身上的校服款式一样。但他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脖子上扣着药店三十块钱一个的黑色基础款塑胶抑制环。
进校门时,周围的谈笑声很大。
路过的几个学生往他这边瞥了两眼,视线在他磨破边的书包带子上停了一秒,随后凑到同伴耳边低语几句,很快走开。
许砚垂着眼皮,加快步子往教学楼走。今天第一天报到,先把座位定下来,领完教材把课程进度摸清楚才是正事。
一楼大厅的红榜前围满了人。
许砚站在最外圈,顺着A排名单由上往下找。他的名字排在最顶上一行:高一(七)班。
上到三楼,七班教室门开着,里面坐了大半学生。
许砚刚迈进去一步,前排几个正在聊天的男生停下话头,转过脸看他。后排的说话声也跟着小了下去。
班主任夹着点名册从后面走进来,拍了拍讲桌:“安静一下。介绍一下,这位是许砚,今年中考全市前三,咱们学校招进来的特招生。以后都在一个班,大家多关照。”
底下没人鼓掌。
坐在第三排的林凯转着手里的限量版钢笔,上下打量了许砚两眼。全市前三?一个外区考进来的特招生,分数考这么高,这学期的市级物理竞赛名额岂不是要被这人截胡?家里长辈早就打过招呼让他拿这个奖镀金,半路杀出个做题家,真是晦气。
林凯旁边的同桌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看他脖子上的抑制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吧?特招生补助全拿去买五三了?”
细碎的说话声在底下传开。
许砚站在讲台旁,背挺得很直:“大家好,我是许砚。”
班主任看了看教室里的双人桌,有空位的人都把书包摆在了旁边椅子上,没人挪动。
“许砚,你坐靠窗最后一排那个单人座吧。”
“好。”
许砚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一个黑色帆布笔袋和两本练习册摆在桌角。
隔着一条过道的课桌上,放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和进口文具。他这边的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几支两块钱的中性笔。
早读铃打响,课代表上去领读英语。
许砚翻开课本跟着念,余光扫过走廊外的栏杆。
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刚走出门,班里就热闹起来。
林凯靠在后排桌沿上,把玩着手机,说话声不算小,正好能传到窗边。
“今年学校怎么什么人都收,听说家里是老城区拆迁暴发户,硬塞钱买进来的?”
“不是说特招生吗,免学费的那种。”
“免学费才要命,盯着那点奖学金不放,以后评优名额全得被这种死读书的占了。”
“初中的题跟高中能一样?咱们初中就开始上竞赛班了,看着吧,第一次月考就得露馅。”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哎,你们小声点,别把人吓哭了,听说特招生心理素质都脆得很,万一去告老师呢。”
许砚捏着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住,留下一个黑点。
他算了一下账。乐学高中的特招生协议写得很清楚,每学期期末必须保持年级前十,才能免除三万块的学费,外加五千块奖学金。如果跟班里这些家里有钱的少爷起冲突,背个处分,奖学金直接取消。
昨晚爸妈把存折本放进抽屉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家里那点拆迁款刚够买现在的二手房,剩下的钱得留着给爸妈养老。
不能搭理他们。考进年级前十,拿到钱,比什么都实在。
许砚翻过一页书,低头看下面的例题。
林凯往窗边瞄了一眼。那小子连头都没抬,还在那儿算题。装模作样,还是真听不见?全市前三要是真有两把刷子,下个月的摸底考他岂不是要被压一头?想到这儿,林凯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没再吭声。
一上午四节课,许砚没离开过座位。
第三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拔高题,点名让许砚回答。
许砚站起来,报出两种解法和最终答案,用时不到一分钟。
数学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周围静了几秒,林凯咬了咬后槽牙,翻书的动静弄得很大。这小子居然直接跳过了辅助线步骤心算出了结果,看来底子比想的还要硬。
中午十二点,放学铃声响起。班里学生抓起饭卡往门外跑,不到两分钟就走了个干净。
兜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许砚掏出来看,是季雲发来的微信:【新学校怎么样?食堂好吃吗?下午放学老地方见!】
许砚按着屏幕打字:【挺好的。中午在教室做题,下午我晚点走,不用等我。】
把手机塞回口袋,教室里彻底空了。
许砚往窗外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那栋旧实验楼的顶上,有一扇涂着绿漆的铁门。待在教室里,等会儿那帮人吃完饭回来又得吵个不停,不如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把下午要讲的物理卷子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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