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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意(已修) 我怎么觉得 ...
他俯身从课桌抽屉里抽出那本物理练习册,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卷起,又把几支用得顺手的笔拢在手里,在桌面上顿了顿码齐,然后才直起身来。
椅子腿在地面轻轻蹭了一下,他侧身离开座位,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穿过一排排空荡的课桌,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人。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安静的光带,脚步声落下去,四下里便显得格外空。
他没走去食堂的主楼梯,那条路上多半会遇上同班的同学,一到饭点便有人结伴往下走,人多,说笑声、招呼声搅在一起,声音也杂,走一趟下来总要应付几句。他拐进了西侧的安全通道,那里僻静,平时少有人走,墙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扶手上也没有被磨亮的痕迹。
他扶着栏杆往上走,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闷闷地往上去了,一下一下,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着,被四面的墙裹住,散不开去。
越往上走台阶越窄,角落里堆着几张坏掉的课桌。到了顶层,那扇绿漆铁门虚掩着,上面的挂锁已经坏了,铁链搭在门把手上。
许砚拉开门走出去。
天台上很宽敞,风吹过来,把走廊里的灰尘味吹散了不少。
他走到水泥护栏边,把练习册垫在栏杆上,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没有放歌,只是用来挡住外面的风声。这里没人认识他,也没人盯着他的书包和抑制环看,算是个看书的好地方。
刚解完两道大题,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许砚低头点亮屏幕,季雲连着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还在刷题吗?要不要我给你带份饭上来?我知道天台在哪哦!】
【小猫探头JPG.】
看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表情包,许砚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他指尖轻点,回复道:
【不用,我这就下去。】
收起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属于他的短暂避难所,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虽然嘴上说着要下去,许砚的脚步却在楼梯口顿了顿。
他并没有立刻返回教室,而是顺着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绕向了教学楼背面的小花园。
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远离主教学区,鲜少有人经过,只有几只麻雀在灌木丛间跳跃觅食。
许砚找了张隐蔽的石凳坐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早已凉透的面包。
这是早上出门时母亲硬塞给他的,包装简陋,甚至有些干硬,但他此刻却觉得这粗糙的口感比食堂里那些精致却昂贵的套餐更让人安心。
他小口咬着面包,目光落在脚边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上。
在这个被金钱和阶层划分得泾渭分明的校园里,这只渺小的生物反而显得真实而自由。
不需要迎合谁的目光,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出身是否体面,只需要为了生存而努力前行。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许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消息,而是时间提醒——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从天台汲取的宁静重新折叠好,藏进心底最深处。
他迈步往教学楼走。
推开教室门,里头很吵。许砚目不斜视穿过过道,回到靠窗的单人座。
路过前排时,几个正聊周末去哪家会所开卡的男生停了嘴。
“哎,听说那件洗得掉色的T恤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前排男生赵磊半侧过身,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同桌林浩笑了一声,拿手肘捅了捅赵磊:“少说两句,人家是凭本事免学费进来的,跟咱们这种交择校费的能一样吗?”
许砚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物理课本。哗啦一声,把后头的嬉笑隔开。跟这群蠢货吵架纯属浪费体能,一没学分,二不给钱。
他抽出一张草稿纸,提笔写下一行电磁感应公式。
黑色水笔在纸面划过,画出受力分析的矢量图。周围还在聊球鞋、聊嫩模,许砚全当耳旁风。他盯着那道压轴题,笔尖在第三个拐点顿了两秒,很快接上洛伦兹力的分解算式。
最后一个等号落纸。通了。
前排的赵磊扭过头,余光往许砚桌上一扫。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推导过程,连跳步都没有。赵磊眉头拧了一下。这题昨天他家请的一对一竞赛名师刚押过,说高三摸底考必出,他听了半小时愣是没听懂辅助线怎么画,这土包子居然自己推出来了?
“装模作样,指不定提前背了答案。”赵磊压低嗓子跟同桌嘀咕。
许砚没抬头,把写满算式的草稿纸垫到课本底下,翻开下一页。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夹着教案进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啪嗒作响,最后停在讲台后头。
“翻到三十五页,”班主任拍了两下黑板,“今天讲电场强度。”
许砚坐直,捏着中性笔看黑板。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移动,左侧很快铺满了复杂的矢量图。
“电场强度是矢量,有大小有方向。”班主任敲着重点,“看这个点电荷的场强分布,别死记结论,看推导。”
许砚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走着,字迹紧凑。他顺手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高斯面,用微积分的思路把课本上的初等推导简化了三步。老教材的解法太绕,高考大题按那个写,最后十分钟根本不够用。
赵磊又回头瞄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赵磊呼吸滞了滞。班主任黑板上的公式才写到一半,许砚本子上的推导已经到底了,旁边还标了两种变式。怪物吧这是?脑子怎么长的?
许砚没理会前头的动静,继续算下一道题的库仑常数。
四十五分钟过去,下课铃响。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重新活了过来,到处是合课本和挪椅子的动静。
许砚把水笔搁在草稿纸边上,没急着收东西。指尖顺着纸面摸过去,上头有刚才用力写字留下的凹痕。
赵磊转回去,跟林浩凑在一起对刚才的随堂测验,声音压得很低。
这几天,关于许砚的底细基本在班里传遍了。住校生,没家长接送,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牌子。偏偏每次周测,他的名字都死死钉在年级第一,甩第二名三十多分。
一个没钱的穷鬼,凭什么踩在他们头上?
有个女生起身去走廊接水,路过许砚桌边时,特意往外绕了半步,裙摆扫过旁边空着的过道。
许砚垂着眼皮,把练习册一本本摞齐,塞进书包。拉链拉上,刺啦一声。
他单肩背起包,站起身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斜后方伸出来一只穿限量款球鞋的脚,横在过道中间。
许砚脚步停住。
后排传来几声憋着的笑。
“看路啊,学神。”赵磊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大喇喇地岔开,语气懒洋洋的,“这鞋刚买的,踩脏了你半个学期的生活费可赔不起。”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磊哥,人家拿奖学金的,怎么会赔不起?”
许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白球鞋。
如果现在一脚踩上去,赵磊肯定会跳起来动手。教导主任是赵磊他爸的酒肉朋友,真闹到政教处,背处分、扣奖学金的只会是他自己。为了出一口气搭上三万块奖学金,这买卖亏本。
许砚没动那只脚。他往墙根靠了靠,收腹侧身,从鞋尖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缝里迈了过去。
“切,没劲,真怂。”赵磊把脚收回来,无趣地撇嘴。
许砚推门走出教室。走廊顶灯亮着,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往食堂走。迎面走过来的几个人看见他,原本并排走的队形自动散开,贴着另一侧栏杆过去,中间留出老宽一条道。
许砚盯着自己的鞋尖往前走。他的目的地是宿舍。
走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去食堂的人流在岔路口拐弯,只有他一个人往北走。书包侧袋里还剩半包干脆面,那是晚饭。
推开304宿舍门,里头两个舍友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
开门声一响,里头原本咋咋呼呼的报点声戛然而止。
靠门的男生抬头看了许砚一眼,没吭声,把床帘唰地一下拉上了。另一个人戴上耳机,翻了个身背对过道。
许砚径直走向靠窗的床位。
他的桌面上只有一摞习题册和一个几块钱的塑料水杯。他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抽出下午那张物理草稿纸。
宿舍没人开大灯,窗外天色暗得很快。
许砚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亮光,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暮色像一块被水浸软的灰布,缓缓覆过乐学高中的宿舍楼。
那灰不是硬邦邦压下来的,是浸足了水汽的,边缘晕开,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先是吞掉了楼顶的轮廓,再顺着墙面往下淌,把窗户一扇扇染成模糊的色块。
楼与楼之间的空隙里,最后一点亮光也被这灰布收走了,四下的声响跟着低了下去,只剩下远处零星的水声和脚步,闷闷地浮在这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窗外的天一寸寸暗下去,橘色的晚霞褪成浅灰,最后那点微光栖在窗沿,随着夜色涌来,也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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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恶意(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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