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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孝顺 殿里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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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彻坐回榻边,握住卫子夫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后怕。她自己也没想到,身体里已经住了一个新的小生命,而她浑然不觉。这些天她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还以为是生病,原来是腹中的孩子在以这种方式告诉母亲——我来了。
“子夫。”刘彻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你听见了吗?”
卫子夫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点头,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滴在刘彻的手背上。
刘妍从春儿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榻边,踮起脚尖扒着榻沿,仰着脸看母亲。小脸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阿娘,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卫子夫含着泪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嗯。妍儿要当姐姐了。”
刘妍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刘彻,小脸绷得一本正经:“父皇,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刘彻被她这么一问,忽然觉得满腔的雄心壮志都化成了一滩柔柔的水。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刘妍歪着头,认真想了想:“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妍儿都喜欢。”
刘彻大笑起来,笑声在温室殿里回荡。他转过身,对赵禹吩咐道,语气里的意气风发已经不是方才赏太医时那种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得意——子嗣昌盛,天命归汉,他刘彻的江山后继有人。“传旨——婕妤卫氏有妊,温室殿加派侍医三人,每日请脉,不得有误。”
赵禹躬身领命,退出殿外。他走到廊下,忍不住也笑了一下。今晚整个未央宫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今晚整个长安城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今晚,有人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也有人要气得睡不着觉。
刘彻正坐在榻边握着卫子夫的手说话。他今天心情好极了——匈奴的折子先搁着,南越的贡品也先不管,眼下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他未出世的孩子。子夫又有孕了。三年前她生下妍儿,证明了他刘彻不是不能生;如今她又怀上了,证明的不是别的,是大汉的后继有人、是天命在他。
“朕明日就让太医院的人排个班,每天早晚都来给你请脉。”刘彻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温室殿的小厨房也别只做那些清淡的,你想吃什么就让她们做。酸的好,朕听老人说,酸儿辣女——”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卫子夫含笑看着他,没有戳破。她知道陛下想要儿子。这宫里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想要儿子。
“妍儿呢?”卫子夫转头找女儿。
刘妍从偏殿跑回来,嘴角还沾着蜜饵的碎屑。她跑到榻边,仰着脸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忽然伸手拽住了刘彻的衣袖。
“父皇。”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刘彻低头看着女儿,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去。“嗯?”
“妍儿想学医。”她看着刘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父皇让妍儿学医好不好?”
殿里安静了。春儿和几个宫女都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小公主。卫子夫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刘彻挑了挑眉。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好笑——三岁的小丫头,连字都认不全,学什么医?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他注意到女儿的表情。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没有闪躲,没有撒娇时的狡黠,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认真。
“学医?”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妍儿为什么要学医?”
刘妍歪着头,故作天真地想了想。“因为——阿娘今天不舒服,妍儿好着急。可是妍儿不会看病,只能等太医来。”她拽着刘彻的衣襟,声音软软的但咬字很清楚,“妍儿想学会看病,夫子说百善孝为先,妍儿要孝顺父皇和阿娘,以后阿娘不舒服了、父皇不舒服了,妍儿就可以给你们治病!不用等太医了!”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三岁的小人儿坐在他膝上,小得像个瓷娃娃。她仰着脸看他,目光澄澈,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蜜饵屑。
孝。这个字在刘彻心里滚了一下。
大汉以孝治天下。高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谥号里都要带个“孝”字——孝惠、孝文、孝景,将来他自己百年之后,谥号里也少不了这个字。这不是虚文,是国本。天子以孝治天下,百姓以孝传家。可孝不是写在竹简上的空话,是平日里一点一滴做出来的。他的女儿才三岁,看到母亲病了,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不是哭闹,而是“我要学会给阿娘治病”。
三岁看老。
刘彻伸手把女儿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学医很苦。要背很多书,要认很多草药,还要给别人看病,不能怕脏怕累。妍儿怕不怕?”
“不怕!”刘妍挺起小胸脯。
“朕给你找个师父,你得乖乖跟着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得到吗?”
“做得到!”
刘彻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父亲的宠溺,有帝王的欣慰,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抬起头,对候在一旁的赵禹道:“传旨——太医院令丞昭,即日起兼领长公主医学教习,每日入温室殿授业半个时辰。长公主可随意进出太医院及太医署药库,任何人不得阻拦。”
赵禹躬身领命,脸上也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他侍奉了刘彻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三岁的公主正儿八经拜师学医的。这未央宫,真是年年都有新鲜事。
卫子夫在榻上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妍儿才三岁,陛下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恩典——随意进出太医院,这意味着什么?这宫里多少嫔妃想看个病都得层层通报,妍儿却能随意出入。这哪里是学医,分明是又给了她们母女一道护身符。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陛下,妍儿还小,太医院那种地方——”
“让她去。”刘彻摆摆手,“她喜欢就让她学。你忘了?她小时候朕就说过,朕的长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卫子夫没有再说什么。她看着坐在父亲膝上的女儿,小刘妍正冲着父亲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个笑容干净灿烂,但在那灿烂底下,卫子夫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大概是多心了吧。
刘妍从刘彻膝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给他行了个大礼:“妍儿谢谢父皇!”
她低着头,嘴角的弧度谁也看不见。
她在心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着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接触医术的机会。她脑子里装着两千多年的医学知识,可她不能用。一个三岁的孩子不会把脉,不懂药性,不知道什么是辨证论治。她需要一个理由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学医是顺理成章的。
今天这个理由从天而降。母亲的怀孕,太医的误判,父亲的欣喜——所有条件凑在一起,让她用“孝心”这块敲门砖,敲开了太医院的大门。从今天起,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医书、认药材、学针灸。她有老师,有资源,有随意进出太医院的特权。她的医术不再是来路不明的秘密,而是“太医令丞昭亲手教出来的医术”。
这盘棋,她走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太医令丞昭就来了。
老太医昨晚回去之后一宿没睡好。先是诊出喜脉差点被陛下问责,吓得老命都快没了。紧接着又被封了个“长公主医学教习”——他活了快六十年,头一回听说三岁公主拜师学医。陛下的旨意说得明明白白:每日入温室殿授业半个时辰。可怎么教?教什么?一个三岁的娃娃,连字都不认识,难道要他从《黄帝内经》讲起?
他拎着药箱站在温室殿门口,冷风从廊下穿过来,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噤。春日的晨光斜斜地照在殿前的石阶上,几只麻雀在石缝里啄食,叽叽喳喳地叫。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温室殿的偏殿已经收拾出来做了临时的书房。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矮案,案上放着几卷竹简——那是丞昭头天晚上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都是些最粗浅的医书,比如《五十二病方》的节选,还有一些药性歌诀,原打算给新入太医院学徒启蒙用的。案角放了一盏铜灯,灯芯是新换的,火光平稳而明亮。案前铺了两张蒲席,一张大的,一张小的。
刘妍已经在小蒲席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深衣,袖口收得紧紧的,头发扎成两个小鬏鬏,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面前摆着一支小号的毛笔和一方小砚台,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墨是松烟墨,颜色乌黑发亮,在晨光里泛着细微的银点。她跪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两只小手交叠放在膝上,表情认真得不像个三岁孩子。
“师父好。”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双手交叠举到额前,再缓缓弯腰,动作一丝不苟。
丞昭愣了一下,赶紧回礼。他在太医院教过无数学生,还没有哪个学生第一天上课就用“师父”这两个字的。宫里的规矩,教公主读书的是太傅,教公主礼仪的是尚宫,都是官职,算不上师徒。可这个小公主张口就叫师父,倒让他心里微微一热。
“公主殿下,老臣今日先讲——”
“师父。”刘妍打断他,歪着头,“师父叫什么名字?”
她当然知道这个太医叫丞昭。她不仅知道他的姓名,还知道他在《史记》里露过一小面——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医术扎实,做事谨慎,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从汉景帝时期就在了。选他当老师再好不过,因为他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人,行事稳健。她缺的不是顶尖的医术——她自己有——她缺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替她背书的人。
“老臣姓丞,单名一个昭字。”丞昭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觉得这个小公主还挺有礼貌。
“那我以后就叫师父。”刘妍一本正经地说,“父皇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教妍儿学医,妍儿要敬重师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父皇还说,做人要有孝心,对师父也要有孝心。”
丞昭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三岁的小女孩,看她鹅黄深衣上细细的衣褶,看她发鬏上扎着的红绳穗子,看她被晨光照得透亮的耳朵轮廓——她甚至还没有他药箱高。可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大道理,却偏偏被她用得恰到好处。
“公主仁孝。”丞昭的声音有些沙哑,“老臣定当竭尽全力,将平生所学尽数教授给公主。”
刘妍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第一步,取得师父的信任——完成。第二步,让师父意识到她不是普通的学生——即将展开。
“师父,我们今天学什么?”
丞昭定了定神,从药箱里取出一卷竹简。竹简的编绳已经松了,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他展开几片,放在案上。“今天先认一味药。”他的语气恢复了老师的从容,“公主还小,先从简单的开始。太医院里有百草园,里面种了上百种药材。老臣带了其中一味——桂枝。”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捆干燥的桂枝,放在案上给刘妍看。桂枝被切成短短的小段,外皮是暗红色的,断面是黄白色的,有一股淡淡的辛辣香气。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桂枝粗糙的表皮上,把那些细密的纹理照得清晰分明。
“桂枝味辛、甘,性温,归心、肺、膀胱经。能发汗解表,温通经脉……”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拿出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神农本草经》的原文。
但刘妍没有去拿竹简。她伸出小手,从案上拿起一小段桂枝,先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师父,这个味道——是辛的,还有一点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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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可以带大家来一场身临其境的西汉王朝穿越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