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机智打断 刘妍和 ...
-
刘妍和霍去病已经站了起来。霍去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刘妍也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姑母好”。
平阳公主的眼睛亮了。
她快步走到刘妍面前,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连声赞道:“越发好看了!三年前你还皱巴巴的一小团,现在怎么长得这么水灵?”
刘妍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阿娘好看,父皇也好看。”
平阳公主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她站起来,转身拉住卫子夫的手,叹道:“子夫啊,你真是好福气。陛下宠你,长公主又这么聪明伶俐,阖宫上下谁不羡慕你。”
卫子夫赔着笑道:“殿下谬赞了。”
平阳公主又说:“我今天来,一来是给婕妤娘娘拜个年,二来嘛……”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刘妍身上,眼睛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我越看妍儿越喜欢,心里有个念头,憋了好些日子了,想跟妹妹说说。”
卫子夫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不显:“殿下请讲。”
平阳公主在榻上坐下来,拉着卫子夫的手不放,笑容满面地说:“我们家襄儿你是见过的。今年七岁,比妍儿大四岁,长得壮实,人也聪明。你看,妍儿也三岁了,两个小孩子年岁相当,何不……”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看看卫子夫的反应。
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变。
卫媪停下了喝茶的动作。卫少儿和卫君孺交换了一个眼神。卫青的目光平静地看向这边。卫长君倒是什么都没察觉。
刘妍蹲在毛毡上,手里拿着布老虎,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平阳公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想给儿子曹襄求亲。
历史上,卫长公主的第一任丈夫就是平阳公主的儿子曹襄。曹襄后来继承了他父亲曹参的爵位,成为平阳侯。但史书上说,曹襄死得很早,留下了一个儿子。卫长公主后来又嫁给了乐通侯栾大,而栾大因为方术欺君被腰斩。
如果她嫁给了曹襄,历史就会沿着原来的轨迹走下去。曹襄早死,她再嫁栾大,然后是巫蛊之祸——
刘妍捏了捏拳头。
她穿过来,就是为了不走老路。
“阿娘!”她忽然喊了一声,把布老虎举得高高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刘妍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卫子夫面前,仰着脸说:“阿娘,老虎饿了。妍儿可以给它喂糕糕吗?”
布老虎是玩具,玩具不会饿。
一个三岁孩子说出这种话,大人们只会觉得天真可爱。
平阳公主先笑了:“哎呦,这孩子,布老虎怎么会饿呢。”
刘妍转过头看她,一双大眼睛澄澈无辜:“会饿的。父皇说,万物有灵,布老虎也有灵。妍儿饿了,布老虎也饿了。”
她说完这句话,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父皇还说,自己饿了要先吃饱,才能照顾别人。妍儿要先把布老虎喂饱了,才能跟姑母说话。”
然后她抱着布老虎,摇摇晃晃地跑回毛毡上去,拿起一块桂花糕,认真地往布老虎的嘴边喂。
平阳公主愣了一瞬,随即失笑:“这孩子,真是童言无忌。”
被她这么一打岔,刚才的话题就断了。
卫子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顺势岔开话题:“殿下今日进宫,还没去给太后拜年吧?母后刚才还念叨殿下来着。”
“是吗?”平阳公主站起来,“那我先去给母后请安,回头再来跟妹妹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刘妍。
刘妍正低头给布老虎“喂饭”,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石榴红的深衣兜帽滑下来一半,露出两个翘翘的小发鬏,白嫩的小脸蛋,认真的表情。
平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了。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刘妍抬起头来,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天真的光芒了。
只有一片安静的、属于成年人的深沉。
“你……”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妍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霍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好奇的光。
“布老虎不吃米糕。”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刘妍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哦,你要吃桂花糕吗?”她也用很轻的声音说。
“谢谢,不用。”霍去病礼貌的答道。
“妍儿,去病,别玩了。时间差不多到了,该去赴宴了。”卫子夫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正月初一的大宴群臣,是汉家朝廷一年之中最隆重的宴飨。按规矩,天子在正旦日要赐宴百官,与群臣同贺新岁。这场宴会的规格远高于平日里的朝食,由少府和大官监联合操办,准备的食材从腊月里就开始张罗了。
前殿的正殿和两侧的配殿全都用上了。正殿里摆的是三公九卿的席位,配殿里是二千石以上的高官,再往外,连廊下都摆满了案几,坐的是各郡国的上计吏和秩级较低的官员。上千人同席,场面之大,在长安城里除了正旦大宴,再没有第二回。
殿内殿外挂满了红绢灯笼,每一盏都点着牛油大蜡,把整座前殿照得亮亮堂堂。灯笼的光透过红绢,变成一种温暖的、带着几分喜庆的红色光晕,洒在玄色的朝服上,把那些庄严肃穆的衣冠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殿角的青铜博山炉里燃着龙脑香,青烟袅袅,在灯光里变成淡蓝色的薄雾,和酒菜的香气混在一起,氤氲在空气里。
乐府令手下的乐人们已经在殿侧的乐台上就位。编钟和编磬各占了一面,建鼓立在正中央,琴瑟箫笛排列两旁。乐人们穿着统一的绛色乐服,跪坐在蒲席上,面容肃穆。领乐的太乐令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竹杖,用来击节指挥。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会睡着,但手腕的力道却稳得很,竹杖在空中轻轻一点,编钟的第一声就响了。
钟声沉雄,磬声清越,建鼓的低音在殿宇间回荡。乐声从庄严的雅乐开始,然后渐渐转为欢快的宴飨之乐,像是一条河流从高山落入平原,从激越变为从容。
百官已经按品级入席。
正殿最上方是天子御座。刘彻端坐在御榻上,已经换下了大朝贺时那身沉重的十二章纹冕服,换上了一件相对轻便的赤色燕居常服。衣料是上等的蜀锦,底色赤红,上面用金线织着细细的云雷纹,在灯光下隐隐闪着光。腰间束着一条螭虎纹的玉带,带钩是白玉的,雕成螭虎衔芝的形状。头上没有戴冕冠,只戴了一顶黑纱小冠,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整个人看起来比大朝贺时轻松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御座两侧坐着后宫的女眷。皇后陈阿娇坐在他的右侧,卫子夫坐在他的左侧。这是规矩——皇后在右,婕妤在左,品级分明,座次分明,谁也越不过谁去。
陈阿娇今天穿的是皇后的礼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领口袖口镶着织金的凤凰纹缘边。头上戴着凤冠,冠上是一只展翅的金凤凰,凤嘴里衔着一串东珠流苏,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她今天精心上了妆,铅粉打底,胭脂点唇,眉间贴着朱红色的花钿。妆容精致,衣饰华贵,她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尊贵无比的大汉皇后。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却不是幸福的光,而是一种亢奋的、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光。她坐在御座旁边,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母兽。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刘彻的脸,似乎在等什么——等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微笑。她等得很努力,也很辛苦。
刘彻没有看她。他在看卫子夫。
卫子夫今天换了一身银红色的深衣,衣料是轻软的齐纨,上面绣着折枝梅花,枝干用墨线绣的,花朵用粉色的丝线绣的,疏疏朗朗的几枝,清雅而不张扬。头上换了一支素银步摇,流苏是米粒大的粉珍珠串成的,比早上那支金步摇低调了许多。她没有化浓妆,只在唇上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眉间也没有贴花钿,清清爽爽的一张脸,在满殿的珠光宝气里反而显得格外干净。
她从大宴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偶尔端起耳杯抿一口桂花酒,偶尔用公筷给刘妍夹一箸菜,动作轻柔从容,不争不抢。
可她坐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刘妍坐在母亲身边,换了一件海棠红的小深衣,衣襟上别着一枚白玉环——就是早上如意姑姑给的那枚。她还小,这种场合本来不用参加,但刘彻坚持要带她来。她的席位被安排在卫子夫旁边,面前摆了一张小小的漆案,案上的餐具都是小号的,连筷子都比大人的短一截。她规规矩矩地跪坐着,两条小短腿压在一起,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偷偷换姿势,把腿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
然后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一本正经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在偷偷观察着殿里的每一个人。
她在看陈阿娇。
史书上说,陈阿娇是汉武帝的第一任皇后,馆陶长公主的女儿,嫁给刘彻的时候带着整个馆陶家族的政治资源。“金屋藏娇”的典故就是从她来的——据说刘彻小时候,姑母馆陶公主问他将来要不要娶阿娇做媳妇,小刘彻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以金屋贮之。”
多么动人的故事。
可现实是,这个被金屋贮之的女人,此刻坐在御座旁边,像一座华美的冰雕。她的美丽还在,但那种美丽是紧绷的、易碎的,像一面出现了裂纹的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碎成一地。
她的丈夫,就坐在离她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可这三尺,比千里还要远。
刘妍在心里叹了口气。
史书上记载的陈阿娇做了不少蠢事——嫉妒卫子夫,勾结巫蛊,最后被废,幽居长门宫。但她不同情也恨不起来。说到底,陈阿娇只是一个被困在宫墙里的女人,她少年时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贵族少女,以为嫁给了爱情,结果发现自己只是政治的筹码。她的丈夫变了心,她无能为力,所以越来越疯魔。
这世上的悲剧,大抵都是如此。
刘妍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发现霍去病正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看着她。
收藏评论支持~欢迎大家收藏评论支持~

希望可以带大家来一场身临其境的西汉王朝穿越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