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到姑苏见》绛雪橙安

6、归航 不愿。

　　荒荒唐唐的十几日，总算过去了，江辞远要归京了。
　　楚江说要江辞远与自己一同归京，邀江辞远到河边一林地相会，江辞远应了。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楚江静立于亭中，低头看着西湖，湖面无一丝波澜，抬手抚上两颊，轻微扯起嘴角。
　　江辞远来得不晚不早，一袭青灰色常服，束起了发，显得干净利落。身后还有个楚怀舟，穿玄黑劲装，腰上配了枚玉佩，束起了发。
　　亭中人不少，多为男女，这亭也有个名称——鸳鸯亭，江辞远登了亭，见人多了，便没了登亭的兴致。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亭中书生高声吟诵的声音，传进耳里，莫名好笑。
　　楚江几步走至江辞远身前，江辞远未去看他，楚江也不恼，垂下眼帘，扫了几眼江辞远的靴子。
　　“二弟若觉此地人多，便可随我来，莫忘了还有四弟。”
　　江辞远举步走下了亭子，楚怀舟就跟了上来，楚江闲悠悠地走了下来，周身像是披着光，不过无人在意。
　　楚江在前带路，楚怀舟跟在其后，姿态懒散，眼随意瞟着，江辞远走的路，是远离嘈杂的。
　　回到了楚江的客栈时，梅雨铺下，江辞远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楚江颔首。楚怀舟忍无可忍道：“大哥要是想和二哥坐，过去便是，你选的这粗俗地界，哪有雅趣之地。”
　　楚江觉得不错，毕竟他是来追人的，端起酒盏走向临窗位子，坐于江辞远对面，光投射下的影子，被坐于对位的楚怀舟挡下。
　　“小二，散人。”楚江高声喊起，向小二投去个刻着龙纹的布袋。
　　小二定睛看，里头也就几两银子，根本不够。
　　“大哥，遣人算什么本事，大哥是想让自己的工部不过了？”楚怀舟握着杯盏抬了下，眼底漫进笑意。
　　小二不敢拂了楚江的性子，也不敢和楚江明说，往里看了看，便径直朝江辞远走去。
　　江辞远偏了偏头听清了小二的话，意思是要加钱。不过他们三人，除了楚江，谁又真的有钱呢？楚怀舟南下一路，本就一文不带；楚江辞远昔日家境清贫，如今也不过勉强度日。“这地方本是娴静清幽之所，若是真有人偏爱这般雅致，又怎会肯在这亭中酒楼里，用银子将体面搅得浑浊？”
　　江辞远控制着声调，勉强压下几分心绪，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像是根本没听见那番话一般。
　　楚江的脸由白转绿，印下青黑。
　　江辞远并未去看楚江的反应，转了转杯盏，发出几道清脆的乐音。
　　小二把酒摆在了桌上，楚江拖过江辞远的杯盏，倒进了约莫三分的酒，楚怀舟还小，不可以喝，便饮些茶水。
　　“今日启程。”楚江说的是陈述。
　　只不过大概楚江记着，今日会有花灯满城，这可惜看不到了。
　　楚江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客栈内投进的光，沾染到杯盏上，莫名还有些寂寥。
　　楚怀舟小饮了一口茶，清香扑鼻，不过楚怀舟这十几日闻多了江辞远身上的味道，那可差远了。
　　“这莫不是粗茶，如此低劣，远不及哥哥好。”楚怀舟静静看着江辞远的侧脸说。
　　“嗯”江辞远声音很轻，有些鼻音。
　　“二弟，怎的不喝酒。”楚江往自己杯中到了些酒。杯中酒不稳，丝丝缕缕般的。
　　“让兄长失笑了，我不会饮酒。”
　　“那可没意思了。”楚江轻笑一声，“二弟和四弟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江辞远回眸，略微思索了一下，的确如此，忘了。
　　“七夕，大哥是想寻哪家姑娘了。”楚怀舟嘴角微微上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楚江并未立刻回语，看着一旁的江辞远，道：“姑娘倒寻不到，美男倒是寻到了。”
　　江辞远做的端正，没把这话听进去，楚怀舟往江辞远身上瞟了瞟。
　　“那可真是让大哥灰心了，美人在即，哪有江山重要。”
　　“这等好事，还是大哥好做，我呢，不比美人重要自是江山为聘。”
　　过了良久，酒也空了，天也将沉了下去。天空有良人相伴一起写的孔明灯，红混结绿的挂在那弯月边，成了织女，或是有佳人成双对，叫唤着那喜鹊，拉着灯，筑起热恋相思的桥。
　　见时候已到，江辞远视线转回客栈，束起的发披拂，楚江没动，楚怀舟从开始到现在，视野并未从江辞远身上离去过分毫。
　　“大哥，在不走，怕是到子时了，哥哥要是不和你同行，早到了金陵城了。”这话含着笑意，如同只是提醒一般。
　　“那便走吧。”楚江嘴角上调，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向着江辞远的位置探了探。
　　江辞远思即此，十几日前楚怀舟说的，未必是能。
　　江辞远把手放在楚江手心，楚江仿佛还在讶异中，下一刻，手就握紧了。
　　楚怀舟看在眼里，他怎会就这样，两步跨过去，把江辞远揽进怀里，只不过身子还未比江辞远高。
　　待反应过来，自己已有了反应，坎坎放手，强硬地去牵江辞远手。
　　出了客栈，河上仙翁去不回，不知是哪个艺人，采微雕技艺，雕刻个约莫八分的小仙翁，放进花灯里。
　　江辞远双手被牵，不好行动，又点愠怒道：“兄长可好放手。”
　　楚江不想，楚怀舟莫名其妙的，放开了手。
　　“公子可有心慕之人。”声音从后传来。
　　楚江牵着江辞远的手快速地放下了，回过头，发觉女子说的估摸是江辞远。
　　“姑娘，此男非易主，还是算了吧。”
　　“我觉是你牵着公子吧。”苏清媛悠悠道。
　　“这风今良夜，我不为什么，这信是给公子的。”
　　楚江接过，藏进江辞远袖子里。苏清媛匆忙地逃似的走开了。
　　“哥哥，河灯好好，我想要一个你。”不知是不是幻觉，很熟悉
　　楚江跟了上来，两人就又是刚才那个相看两不厌的样子。
　　七夕佳节，若是梅与舟，即是上上签。
　　“愿不愿意。”
　　楚怀舟在江辞远手心写到。
　　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