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隔阂 隔阂 ...
-
一阵清风拂过,那阵妖媚的声音随风散去,宋玉紧拽着拳头,看向袅烟阁的方向,没再说什么。
他既不再争论,也不再质问。
很长一段时间里,宋玉没再主动找过纪法清。
纪法清亦然。
两人像在可以回避那个话题一样,都对彼此避而不见。
刚开始许世安并未察觉到其中的不对,他只观察到纪法清不再去润黛厢,也不再张口闭口的都是师弟,而宋玉那个麻烦精也不再频繁找来。
他很高兴,不废一兵一卒,两人的关系就已经僵化到不需要再动手的地步。
他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从此以后便可以光明正大的黏在纪法清身边。
但渐渐的,许世安才慢慢回味过来其中的不对劲。
晚上,当他再度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扣响纪法清的房门时,纪法清没再让他进去,而是让仙侍转告,她已经先行睡下了。
许世安以为她只是那天晚上如此。
可到了第二天,他得到的却是相同的答案。
如此下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一个月,第两个月……到半年……
自那天以后,许世安再没能回到纪法清的床侧。
他不明白,后来有一天他问了纪法清,为什么后来不让他去了,纪法清也只是淡然回复。
“你该学着长大,倘若事事依赖我,你又该如何学会成长。”
她语气依旧温和柔软,看不出所以。但许世安分明觉得,她的话语里有另一层含义。
不光是晚上的事,生活中的其他许多事也慢慢发生了转变。
纪法清不再吃他做的早膳,理由很简单,修行之人不可有太多凡欲,何况她是玄天域长老,她当以身作则。
她也不再让他侍奉笔墨茶水,这些本是他顺手做的事,纪法清却不再让他插手。
而那些属于只他们的空间,也渐渐被纪法清平添了人手。
一些刚化形的小仙童被分派到了袅烟阁,纪法清身旁多了两个贴身的小童。
这些小童比许世安年轻,沉默,乖顺,不会撒娇也不懂粘人,纪法清使唤起他们比使唤许世安更频繁了,这让他越来越不安。
纪法清对他的态度也慢慢有了不同,他们以前还能一起玩乐人间游戏。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也不再跟他取笑。
甚至,纪法清让他不要总跟在自己身后,劝他该多腾出点儿时间自习功课。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检查,若是不合格,她是要打手板的。
许世安是最耐不住性子,让他不靠近,他就想着法子的靠近。
许多次,他都故意错误答复,以期能得到纪法清更多的惩罚。
因为他发现,只有受罚的时候,纪法清才会靠近他。
两年里,他不知道自己被纪法清打过多少次手板。但纪法清每次看到他这样不成器的样子,也只是摇头轻叹,最后还是要给他上药消伤。
每当纪法清再度握起他被打的红肿的双手,每当她唇间的气息再度拂过肿痛的掌心,每当他又看清了她低头时的眉眼。
许世安就知道,她不会抛弃他。
到了第三年,这一招也变得不好使了。
三年里,他也变了很多,容貌变得更加妖艳俊逸,身高也蹿了好几寸。
他不再是旧日那个瘦弱无助的少年,他的体型已经可以和成年男子匹敌,甚至远超宋玉的身量。
柔弱无辜,再也无法成为他的伪装。
但他知道,纪法清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她对周围的人都好,对柔弱无助的人更好,宋玉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她关心。
可在纪法清眼中,他本来就是当初那个胆小怕事、喜欢撒娇粘人的小可怜。就算他长的再高再壮,也一样。
为了获得纪法清的关心,他故意营造自己的柔弱废物形象。
他和别人比武,他是必输,当然这是他故意的。但不止如此,他输了是哭鼻子,在纪法清跟前讨安慰的。
于是练武场上便总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一个身高八尺的俊毅美男子,挎搭在一个身量仅抵他胸口的女子的肩膀上,还抽抽搭搭哭的不成样子,女子则在他怀中细语安慰。
一旁打赢了的师兄们尤是尴尬,再怎么说他们才是赢家。可许世安这么一闹腾,整的像是他们不对,人家又没有师娘安慰,只能眼巴巴的跟师父干瞪眼,最后还要跟许世安陪不是。
所以玄天域的所有人对他都是避而不及,与他比武时到处拉人顶替,最后连天域中几个不打擂台的女修也被扯了进来。
其他长老都说,他这样不行,骨子还没练出来,性子就软了,以后派不上大用场。
这句话虽不中听,却是实话。
纪法清也听进去了,后来许世安打擂台,他输了她也不再过多安慰,就是哭的再惨,她也强忍着不转头。
一来二去,许世安渐渐的乖巧起来,也不哭闹了,只是眼神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咬牙忍受擂台上受的伤,手掌长的口子簌簌的流着鲜血,他却一声不吭,忍耐的极深,这反而更让人更心疼。
甚至有一次纪法清为他上药时,他还刻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法清见他犹豫不决,最终没忍住问了究竟。
没想到这一问,许世安竟默不作声的落下泪来。两行泪水挂在他红茵茵的眼眶上,像只受尽委屈的大狗。
“我还以为,师娘你再也不理我了呢……”他抽抽搭搭着,所有委屈都化成了呜咽。
那天晚上,纪法清果然没忍心,让他留了下来。
又是雨夜,阵阵雷声落下,许世安说他怕,说他疼,乌色的发丝纠缠在他沾满泪痕的脸上,苍白的面色因不止的哭泣,腌红了肌肤,腌红了脸上的晕色。
他躲在纪法清怀里,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大型犬。明明他体型厚实,纪法清现在都已经抱不住了,他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师娘,外面打雷了……再贴近点好不好……”
他这句话却不像询问,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少年的手掌如今已经大到能将她的腰身轻轻一握,他禁锢着她,哪里也无法逃。
窗外雨幕落下,雷声混杂着暴雨滚落的声音,隔绝了房外的一切嘈杂,两人只能听见彼此。
许世安真的长大了,体格高了,脸也变得妖美俊艳。
纪法清从未见过这样绝世的容颜,他的眉眼虽然与孽徒相像,却比孽徒更加妩媚柔情。
有几次她也晃了神,以为孽徒真的回来了。
他们真的很像,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身量……
纪法清用手指描绘着许世安的五官,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可得出的结论也只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孽徒总是离她太远,她看不清孽徒的表情,也不懂孽徒的内心,孽徒也从不说他在想什么,他们师徒二人只是生活在一起。
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谁也未能跨过那道心灵的鸿沟。
而道童他……
纪法清看向怀中人,他又将圈着自己的胳膊紧了紧,温热的鼻息吐露在她的下巴上,惹得她眉头紧皱。
他是真的依赖她……
也正因为如此,三年前宋玉的那句话在她听来才如此刺痛。
她不懂什么叫过于亲近,也看不出小道童有什么伪装,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每每看到这张与孽徒极为相像的脸,纪法清内心又会升上一股异常的纠结。
一面,她确实心疼道童;一面,她却害怕自己沉迷于此……
所以她刻意保持距离,远离他,想对孽徒一样严苛对待他,只是没想到这样的距离,却伤害了他。
纪法清摸了摸许世安的头发,她想着白天他委屈忍耐的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抱着他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纪法清没多说什么,没提昨晚的事,也没提他长的越来越像某人。
许世安按照旧日习惯下了厨,随后端着清粥小菜回到了纪法清的房间。
就和三年前一样,他对她笑着,乖顺的让她用早膳。
这一次,纪法清没有拒绝。
许世安看着她终于不回避自己了,脸上露出久违的笑颜。
“对了师娘。”许世安看着纪法清咽下了饭菜,说道。
“最近我又打了副八音盒,师娘你听听吧?”
三年里,虽然纪法清让他不要花太多功夫在木工活计上,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向其他天域打听有关木工的书籍,一有新的,她就会拿给他看。
许世安在这方面表现的天赋异禀。
尽管纪法清也很奇怪,为什么他只在这方面表现优异。明明其他修士只要擅长一科,其他的也就跟着擅长了。
但纪法清不想伤他的自尊,也就没有多问。
“好啊,你拿给我看看吧。”纪法清没有拒绝,当下碗筷温和说道。
其实三年里她收到了许世安做的很多东西,有会动的鸟、鱼、虾,也有能自主行走的小人,还有能在天上飞的木头鸟翼。
但是纪法清收的最多的,还是八音盒。
一开始的八音盒只能演奏出单首的简单曲子,而后他送的越来越复杂,能发出的音调也越来越多。
纪法清都好好的收着,她怕哪天这个小气鬼又赌气说她不公平,只留孽徒的东西不留他的。
纪法清跟着许世安来到了他的院子,这里也变了许多。
许世安住在这里的时间越久,这间院落也逐渐恢复它旧日井然有序的模样。
许世安不准仙侍动他的东西,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自己精心照料,日常收洒扫也都是亲力亲为,所以院落一直不染尘埃、干净整洁。
但纪法清有时候也会觉得这里空旷过了头,没了人气。
许世安用的最多的工图却还都摆在外面,也是为了方便他做活计。其中也夹杂着些纪法清的画卷,许世安从来为告诉她。
一个精美的螺钿盒子被取了下来,许世安将它打开,递到了纪法清跟前。
一阵清脆曼妙的声音立刻充盈在了院落中。
院落中桃林摇曳,正是桃花开遍的世界,美妙的音乐与之洽融在一起。
纪法清笑着收下了,她夸他的手艺又精进了许多。许世安听见不自觉耳红,眼神不自然的瞟向她。
他们本该就这样相处着,日子过得淡然静谧。
这样淡然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年,一年后,又到了竹醉日。
这一天,宋玉破天荒的来了。
时隔四年,宋玉头一次正式和纪法清叙谈,不同于往常的寒暄,两人都显得有些紧张。
往日,纪法清时不时的也担心过宋玉的病情,派人抓过几副药。
宋玉也关心过纪法清长时不与人接触,难免无聊,也送了些趣玩意儿。
他们明明都还关心彼此,却也心照不宣的回避彼此。
今日宋玉却破天荒的来了,不只是单纯的打照面,还带来了一封信贴,封面上写着:人间修历名单。
“师姐,这帖子你得看一下,我想也是时候让那人一同跟下去历练历练了。”宋玉试探着将帖子递给了纪法清。
纪法清知道,天界百年一次的人间修士大选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