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烬章》星吟彩

23、归尘 联邦历140年 联

　　联邦历140年的春天，全国电力行业峰会在沪州召开。这是国内电力行业规格最高的峰会，汇聚了全国顶尖的电力专家、电网公司负责人、相关部门的领导，媒体云集，万众瞩目。

　　峰会的开幕式上，夏软软作为国内电力系统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受邀做主旨演讲。

　　这是陆则牺牲后的七年里，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七年时间，她几乎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所有人都以为，她因为丈夫的牺牲，心灰意冷，隐退休养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七年里，她一直在京州的地下实验室里，带着团队，推进着天网项目，在人类文明最黑暗的角落里，做着最危险、最伟大的事。

　　演讲台上，聚光灯打在夏软软身上。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也没有任何表情。54岁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软乎乎、怯生生的女人了，岁月和苦难，在她的脸上刻下了痕迹，也给她镀上了一层冰冷坚硬的铠甲。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她，眼里满是敬佩和好奇。这个女人，守了全国电网一辈子，丈夫牺牲在调度一线，她却依旧没有倒下，依旧是国内电力系统领域，不可撼动的定海神针。

　　夏软软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也透过直播，传遍了全国。

　　“大家好，我是夏软软。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讲什么特高压输电的技术突破，不想讲什么电网优化的成果，我只想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她讲了六十年前，青溪镇那个考了750分的天才林砚，在人生最耀眼的时刻，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整本写满了高维公式的日记；她讲了南境边境线上，守了三十四年溶洞的陈砚上士，用一辈子的时间，记录下了高维存在的真相，临终前把日记交到了周明舟院士手里；她讲了她的丈夫陆则，在调度中心的袭击里，用自己的命，守住了电网的核心控制权，到死都挡在主控台前；她讲了天网项目里，那些牺牲的科研人员，为了一个看不见的希望，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她没有提神明联盟，没有提高维存在，没有提那个绝密的项目。可她讲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台下的人，告诉所有看着直播的人，这个世界，不是他们看到的样子。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天上看着他们，有一只手，一直在掐灭人类文明向上的火种。有一群人，一直在黑暗里，提着灯，往前冲，用自己的命，给整个文明，探着路。

　　演讲的最后，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这代人，守了一辈子的安稳，磨了一辈子的细节，在既定的框架里，走了一辈子的老路。可我们心里清楚，一个国家，一个文明，不能所有人都只想着稳当。总得有人站出来，往前冲，哪怕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这代人，已经老了，能做的事情不多了。可我希望，年轻的人们，不要怕，不要躲，不要放弃向上的希望。哪怕前路一片黑暗，哪怕看不到一点光，也要往前走。因为你们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这个文明，往上走的每一步。”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台下的很多人，红了眼眶，用力地鼓着掌。

　　这场演讲，像一颗炸弹，在全国范围内炸开了。无数的年轻人，因为这场演讲，重新燃起了对科研的热情，重新拾起了对基础物理的热爱，那些被尘封了几十年的、关于林砚的故事，重新在民间流传开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演讲，是夏软软和周明舟院士，精心布下的一局棋。

　　天网项目在两年前的爆炸里，损失惨重，虽然重新启动了，可人才断层、资金短缺、各方阻力重重，项目推进举步维艰。他们需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需要唤醒更多的人，需要更多的天才，加入到这场反抗里来。

　　这场演讲，就是他们吹响的，集结的号角。

　　演讲结束后，夏软软拒绝了所有的采访和晚宴，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会场，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子没有去机场，也没有去酒店，一路朝着沪州郊区的军用机场开去。

　　车上，周明舟院士的秘书，递给了她一个加密的文件袋，声音压得很低：“夏总，都安排好了。周院士提前和联邦最高层做了绝密沟通，为您的身份做了层层掩护，对外宣称您因身体原因隐退休养，断了所有公开信息。军用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两个小时后，就能抵达京州的绝密基地。”

　　夏软软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车窗外。沪州的春天，繁花似锦，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可她心里清楚，这岁月静好的背后，是无数人在黑暗里，用命撑起来的。

　　她拿出手机，给儿子陆安和女儿陆宁，分别发了一条加密的短信。给陆安的短信是：“好好守着电网，照顾好自己。”给陆宁的短信是：“项目后续的算法，交给你了。别辜负你周爷爷的期望，别辜负那些牺牲的人。”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卡取了出来，掰成了两半，扔出了车窗外。从这一刻起，“夏软软”这个名字，这个在电力系统领域响当当的人物，将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将彻底隐入黑暗，用自己剩下的生命，去完成那个未竟的事业。

　　军用飞机准时起飞，冲破云层，朝着京州的方向飞去。夏软软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城市，看着云层之上的天空，心里一片平静。

　　她想起了自己的一生。高考时，她放弃了顶尖的物理学院，选了最稳妥的电力专业，怕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兜兜转转，到了晚年，她还是踏入了那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的、最危险的领域，站到了反抗神明联盟的最前线。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你越是想躲的东西，最终越是会迎头撞上。你越是想守住的东西，最终会发现，只有站出来反抗，才能真正守住。

　　飞机降落在京州的军用机场时，天已经黑了。驻防军的装甲车，早已在机场等候，护送着她，进入了京州西山更深处的、全新的地下绝密实验室。

　　周明舟院士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等着她。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需要坐着轮椅，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明亮。

　　“软软，欢迎归队。”老人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夏软软走到老人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坚定：“周院士，夏软软前来报到。从今天起，我的命，就交给这个项目了。”

　　从这天起，夏软软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官方对外公布，她因身体原因，正式隐退休养，谢绝了所有的外界联系。联邦最高层为她做了最严密的身份掩护，抹去了她所有的行踪信息，就连她的儿子陆安，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只有女儿陆宁，因为在项目里，能偶尔见到她一面。

　　她在地下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着。她带着团队，给项目搭建了一套全新的、无懈可击的供电系统，给未来的卫星组网，设计了最稳定的空间供电方案，把自己一辈子的技术积累，全部倾注到了这个项目里。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常年的熬夜、高强度的工作、丈夫牺牲带来的创伤，已经掏空了她的身体。她只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能看着这张网，一点点织起来，能看着人类文明，第一次挣脱神明的枷锁，看到一点点自由的光。

　　哪怕这光，只有一瞬间，她也死而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