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7、罚球 周一下

　　周一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
　　朝雾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被太阳晃得眯了一下眼。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换了新买的篮球鞋，鞋带系了两遍，生怕打球的时候松开。
　　林越在楼下等他，穿了一件荧光绿的运动服，远远就能看见。
　　“你穿成这样是去打篮球还是去当信号灯？”朝雾走过去说。
　　“你懂什么，这叫醒目。”林越低头看了一眼朝雾的鞋，“新买的？”
　　“嗯。”
　　“为了今天打球专门买的？”
　　“不是，之前的坏了。”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朝雾之前那双鞋明明还好好的，上周还穿去跑步了。
　　两个人往体育馆走。路上遇到许扬，他背着一个大号的双肩包，里面塞了两瓶水。
　　“你带这么多水干嘛？”朝雾问。
　　“林越让我带的。”
　　林越耸了耸肩：“反正他背得动。”
　　体育馆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方老师在场地中间吹哨子，让大家集合。新传一班三十来个人，稀稀拉拉站成两排。
　　“今天打篮球，”方老师说，“男生上场，女生当观众。谁打过篮球的举手。”
　　朝雾举了手。林越也举了手。许扬也举了——他是体院的，被林越拉来凑数的。
　　方老师数了数人数，开始分队。朝雾被分到了红队，林越在蓝队，许扬也在蓝队。
　　“你俩一队？”朝雾看着林越。
　　“怎么了，怕了？”
　　“我怕你输得太难看。”
　　朝雾转身往红队那边走。走到一半，他看到墨白也站在红队里，正在做拉伸。
　　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一截手臂。
　　朝雾愣了一下：“你也打篮球？”
　　墨白看了他一眼：“会一点。”
　　上次打羽毛球的时候墨白就说“会一点”，结果打得还行。朝雾不知道他这个“会一点”到底是什么水平。
　　比赛开始了。
　　方老师吹哨，球被抛到空中。朝雾跳起来抢球，没抢到。许扬比他高半个头，球被他拨走了。
　　蓝队进攻。许扬带球突破，朝雾防他，被他一步过掉了。
　　“我靠。”朝雾骂了一声，追上去。
　　许扬已经上篮了，球没进，弹框而出。墨白在篮下抢到篮板，传给朝雾。朝雾接球，往前带了几步，看到林越在三分线外朝他招手。
　　他没传，自己突进去了。上篮，球进了。
　　红队先得两分。
　　林越在对面喊：“你传球啊！”
　　“你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表情说了。”
　　林越在后面骂了一句，朝雾没听清，但大概率不是好话。
　　蓝队进攻。林越带球过半场，传给许扬。许扬在罚球线附近跳投，球进了。2比2。
　　朝雾喘了口气，看了一眼墨白。墨白在防守对方的一个男生，脚步移动很快，手举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个人被墨白防得死死的，球传不出去，最后仓促出手，三不沾。
　　墨白转身抢到篮板，把球传给朝雾。
　　朝雾带球往前跑，看到墨白从边路插上，把球传了过去。墨白接球，运了一步，急停跳投。
　　球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红队4比2领先。
　　林越在对面喊着说：“你们俩配合得挺好啊。”
　　朝雾没理他。他看了墨白一眼，墨白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上半场结束，红队12比8领先。
　　朝雾坐在场边喝水，满头大汗。林越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俩配合得真挺好的。”
　　“还行。”
　　“他球打得不错。”
　　“他说他只会一点。”
　　林越看了一眼墨白的方向，墨白正在跟队友说话，表情很放松。
　　“你觉得他说的‘一点’是真的吗？”
　　朝雾摇了摇头。
　　“我也是，”林越说，“这个人不简单。”
　　下半场开始之前，陈屿白跑过来找朝雾。
　　“你们红队缺不缺人？我也想打。”
　　朝雾看了他一眼：“你连运球都不会。”
　　“我会。”
　　“你上次把球运到自己脚上了。”
　　旁边的人笑了，陈屿白脸红了：“那次是意外。”
　　朝雾看了看墨白，墨白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是弯的。
　　“让他打吧，”墨白说，“反正我们领先。”
　　陈屿白上场了。第一次触球就把球传给了对方。对方直接得分。
　　朝雾转过头看着墨白：“这就是你说的‘反正我们领先’？”
　　墨白笑了一下，没说话。
　　比赛结束，红队赢了。
　　朝雾满头大汗，T恤湿了一半。他用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转头找林越，想嘲讽他两句。
　　林越正在跟许扬说话，没空理他。
　　朝雾收回视线，看到墨白在旁边收拾东西。他把毛巾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你打得挺好的。”朝雾说。
　　“你也是，不过有几个球不该这样传。”
　　“怎么传？”
　　墨白想了想，拿起朝雾手里的篮球，拍了两下：“你跑位的时候，不要直线跑，要沿着三分线弧线跑，这样接球更顺。而且视野更开阔，更容易观察到防守人的位置和队友的跑动。”
　　他把球传给朝雾。朝雾接住，按照他说的跑了一遍，确实感觉不一样。
　　“你怎么懂这么多？”
　　“以前学过。”
　　“学过？”
　　“小时候打过一段时间。”
　　朝雾心想，打过一段时间就这么厉害，那要是认真打还得了。他没问，把球放回去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晒了。
　　朝雾和林越、许扬一起往回走。墨白走在前面不远，一个人。
　　“你今天怎么老看他？”林越问。
　　“谁看谁了？”
　　“你从打球的时候就一直在看他。”
　　“我在看球，”朝雾说，“球在谁手上我就看谁。”
　　林越笑了：“兄弟，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朝雾没接话。
　　许扬在旁边突然来了一句：“墨白打球确实可以。他那个急停跳投，核心力量很稳。”
　　“你观察得还挺细。”林越说。
　　“体院的人，看人先看动作。”
　　朝雾没参与这个对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墨白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晚上，朝雾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
　　林越在群里发了几张今天打球时拍的照片。有一张是朝雾上篮的，动作不太好看，但进球的瞬间被拍下来了。有一张是林越和许扬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挺傻的。
　　他往下翻，翻到了一张墨白的照片。
　　墨白在跳投，球刚离开手，身体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
　　朝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他把照片保存了。不是因为他想看，是因为拍得好。对，就是拍得好。
　　他想了想，又翻回去，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照片拍得不错。”
　　林越秒回：“哪张？”
　　朝雾：“都还行。”
　　林越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眯着眼睛看人的图。
　　朝雾没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明天早上有课，还是传播学概论。陈老师又要点名，他得早点睡。
　　但他睡不着。
　　他在想今天打球的时候，墨白罚球的那个瞬间。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膝盖微曲，手腕一抖，球进了。动作很流畅，很自然。
　　他想，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