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8、室友 周二中

　　周二中午，朝雾被林越拉着去食堂吃饭。
　　他们到的时候，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队。糖醋排骨的窗口前人头攒动，队伍弯了两道弯。朝雾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是这么多人。”
　　“你不想吃可以换别的。”林越说。
　　“我就想吃这个。”
　　“那你就排队，别废话。”
　　朝雾站到队尾，林越站在他前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许扬。许扬今天带了一个巨大的保温袋，说是他妈让他带汤来学校，他忘了喝，现在拎着到处走。
　　“你那汤还能喝吗？”朝雾问。
　　“应该能吧，早上放的，现在还没到晚上。”许扬打开保温袋闻了闻，“还行，没坏。”
　　“你妈对你真好啊。”
　　“那当然。”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朝雾抬头往前看了一眼，看到队伍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T恤，深色裤子，后脑勺的头发有一点翘。
　　墨白。
　　他也在排队，位置比朝雾靠前不少，大概快排到窗口了。他旁边站着一个朝雾不认识的人，两个人正在说话。那个人跟墨白差不多高，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看起来挺熟的。
　　朝雾盯着那边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了。
　　林越转过头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了。
　　“他又在。”
　　“谁？”
　　“你心里知道是谁。”
　　朝雾没接话。
　　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朝雾了。他打了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端着餐盘找位置。
　　林越已经占好了座，在角落里朝他招手。许扬也坐下了，正在喝他带来的汤。
　　“好喝吗？”朝雾问。
　　“凉了，但是还行。”许扬把保温袋推到一边，开始吃饭。
　　朝雾坐下来，吃了两口饭，抬头扫了一圈食堂。食堂里坐满了人，到处都是穿各色衣服的学生。有人边吃边看手机，有人边吃边聊天，还有人在争论什么，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然后他看到墨白了。
　　墨白和刚才那个人坐在一起，在靠窗的位置。他们面对面坐着，墨白在吃饭，那个人在说话。那个人说得很起劲，手舞足蹈的，墨白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什么。
　　朝雾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看起来像是墨白的朋友，可能是室友，也可能是以前就认识的。他没有问过墨白这些问题，也没有立场问。
　　他低头吃饭了。
　　吃到一半，朝雾看到墨白站了起来。
　　墨白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他经过朝雾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也吃这个？”墨白看了一眼朝雾的餐盘。
　　朝雾抬头，愣了一下：“嗯。”
　　“糖醋排骨不错。”
　　“是挺好吃的。”
　　墨白点了点头，继续走了。
　　林越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但等墨白走远了，他才开口：“他特意过来跟你说这个？”
　　“他路过。”
　　“他路过就为了跟你说糖醋排骨不错？”
　　“……就是打个招呼。”
　　林越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了。
　　下午没课，朝雾回宿舍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三点多，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陆辞去图书馆了，另外一个室友回家还没回来。
　　朝雾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没什么意思。他翻了翻朋友圈，看到林越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新歌写不出来，烦”。底下有人在评论，他没点开看。
　　他又翻了几条，看到墨白发了条朋友圈。
　　纯黑的图，什么都没写。
　　上次他也发过一张纯黑的图，朝雾点了个赞。这一次朝雾犹豫了一下，没有点赞。他不知道墨白发这种图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心情不好，可能只是习惯。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床了。
　　傍晚，朝雾去林越的工作室找他。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林越在校外租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摆满了乐器。朝雾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越正戴着耳机在调音，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朝雾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等他忙完。
　　等了大概十分钟，林越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看到他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忙，就没叫。”
　　林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怎么了？又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来找我干嘛？”
　　“没事不能找你？”
　　林越笑了：“能，当然能。”
　　朝雾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说：“我今天看到墨白跟一个人一起吃饭。”
　　“然后呢？”
　　“没然后，就是看到了。”
　　林越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了，才开口：“所以呢？他跟别人吃个饭，你心情就不好了？”
　　“我没心情不好。”
　　“你脸上写着呢。”
　　朝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看到墨白跟别人一起吃饭，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越没追问，转过去继续调音了。
　　“你新歌写得怎么样了？”朝雾问。
　　“卡住了。”
　　“卡在哪了？”
　　“副歌，怎么写都不对。”
　　朝雾不太懂音乐，但他知道林越每次写歌都是这样，前面顺得飞起，到副歌就卡住。卡几天，突然就通了，然后写出来的东西确实好听。
　　“慢慢写，不急。”朝雾说。
　　林越没回头，说了一句你少操心我，先把你自己的事弄明白。
　　晚上，朝雾跟陆辞在宿舍联机打游戏。
　　陆辞这个人，学习认真，打游戏也很认真。他玩辅助，朝雾玩射手，两个人配合得还挺好。
　　“你上上上，我能跟上。”朝雾喊。
　　“我没大了，你等一下。”
　　“等不了，对面打野来了。”
　　两个人一通操作，对面打野被杀了，朝雾也没了。陆辞在泉水里等复活，叹了口气：“你太激进了。”
　　“你太保守了。”
　　“这叫稳。”
　　“这叫怂。”
　　陆辞没理他，继续打了。
　　朝雾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趁复活的间隙拿起来看了一眼——墨白发来的消息。
　　墨白：“今天中午那个人是我室友。”
　　朝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哪个？”
　　墨白：“就中午跟我一起吃饭那个。”
　　朝雾：“哦。怎么了？”
　　墨白：“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
　　朝雾发了一个问号。
　　墨白没再回了。
　　朝雾把手机放下，继续打游戏。但他一直在想那条消息。墨白为什么要跟他解释那个是他室友？他也没问啊。而且为什么要专门发消息来说这件事？
　　“朝雾，你人呢！”陆辞喊了一声。
　　朝雾低头一看，自己的角色已经站在泉水里被对面打野切了。
　　“我靠。”他骂了一句。
　　“你到底打不打？”
　　“打打打。”
　　朝雾把手机放到一边，专心打游戏。但他脑子里还是那条消息。
　　打完游戏，十一点多了。
　　朝雾洗了澡躺在床上，又把那条消息翻出来看了一遍。
　　墨白说那个是他室友。他没问，但墨白主动说了。
　　这是什么意思？
　　朝雾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点开墨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室友挺能说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吃醋。他没有吃醋，他只是在描述一个事实。他室友确实挺能说的，那个手势那个语气，跟讲相声似的。
　　墨白回了一个字：“嗯。”
　　朝雾看着那个“嗯”字，更难受了。就嗯？他解释了这么多，就回一个嗯？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墨白：“他平时不这样，今天心情好。”
　　朝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