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6、早八 周一早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五，闹钟响了第三遍，朝雾才从床上爬起来。
　　陆辞已经走了，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七点出门，说是要去图书馆占座。朝雾不理解，但他尊重。他坐在床边发了半分钟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越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起了没？食堂给你带了包子。”
　　朝雾回了个“起了”，去洗漱了。
　　七号楼的公共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早上人最多。朝雾到的时候已经排了两个人，他站到队尾，前面是隔壁寝室的陈屿白，正在对着镜子弄头发，弄了半天了。
　　“你好了没？”朝雾问。
　　“快了快了。”
　　陈屿白又弄了两分钟，才让开位置。朝雾进去刷牙洗脸，三分钟搞定，出来的时候陈屿白还在走廊上照手机前置摄像头。
　　“你天天这么弄，不累吗？”
　　“你不懂，”陈屿白头都没抬，“形象管理。”
　　朝雾懒得理他，回宿舍换了衣服，下楼了。
　　食堂里人很多，早八前的食堂是最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人，有人边走边吃，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在背英语单词。
　　林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旁边空位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朝雾的早餐。
　　“你怎么才来？”林越把塑料袋推过来，“包子都凉了。”
　　“排洗刷间排了半天。”
　　朝雾坐下来，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包子。是肉包子，还温着，不算太凉。他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林越的豆浆。
　　“你自己不会买？”
　　“你不是买了吗？”
　　林越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坐着的许扬在啃玉米，啃得很认真，一粒一粒地啃。朝雾看了他一眼：“你吃玉米的方式好奇怪。”
　　“我喜欢，”许扬说，“怎么了？”
　　“没怎么。”
　　朝雾吃完包子，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八点二十，朝雾走进一教的多媒体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吵吵嚷嚷的。赵予舟在第一排整理签到表，沈屿坐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陈屿白在跟后座的女生聊天，聊得很投入，连朝雾从旁边走过去都没注意到。
　　朝雾扫了一圈，看到林越已经在后排坐下了，旁边是许扬。他正准备往那边走，余光扫到了靠窗的位置。
　　墨白坐在那里。
　　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一点。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没抬头。
　　朝雾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越的方向，林越正朝他招手。他又看了一眼墨白的方向，墨白旁边的座位空着。
　　朝雾犹豫了一秒，然后往林越那边走了。
　　“你今天怎么坐这边？”朝雾坐下来，把书包放桌上。
　　“这边位置好，看黑板不反光。”林越说。
　　朝雾没拆穿他。因为今天这个位置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反光不反光都一样。

　　上课铃响了。
　　陈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扶了扶眼镜。
　　“上课。”
　　“起立。”
　　赵予舟喊了一声，全班稀稀拉拉站起来。朝雾也跟着站起来，站了一半又坐下了。
　　陈老师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
　　“赵予舟。”
　　“到。”
　　“沈屿。”
　　“到。”
　　“朝雾。”
　　“到。”
　　朝雾举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点到墨白的时候，朝雾听到他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朝雾抬头看了一眼，墨白坐得笔直，正看着前方。
　　点完名，陈老师合上点名册，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传播效果。
　　“上节课我们讲了传播的基本概念，这节课我们来讲传播效果。”陈老师转过身，看着下面，“谁来回答一下，什么是传播效果？”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予舟举手了。陈老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声音清脆：“传播效果是指传播行为对受众产生的影响，包括认知、态度和行为三个层面。”
　　陈老师点了点头：“很好，坐下。”
　　朝雾靠在椅背上，心想，赵予舟这个人真的可怕。每次老师提问，她总是第一个举手。不是因为她爱出风头，是因为她真的会。
　　陈老师继续讲，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扫了一圈教室。
　　“陈屿白。”
　　陈屿白正在跟后座女生传纸条，被抓了个正着。他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塞进课本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翻了。
　　“你来说说，议程设置理论的核心观点是什么？”
　　陈屿白张了张嘴，看了赵予舟一眼。赵予舟在底下比了个口型，他没看懂。
　　“大概是……媒体告诉受众想什么……”陈屿白磕磕绊绊地说。
　　“还有呢？”
　　“……不是想什么，是怎么想？”
　　陈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陈屿白头皮发麻，朝雾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坐下吧，下次记得看书。”
　　陈屿白坐下来，用课本挡住脸，旁边女生捂着嘴笑。
　　朝雾用胳膊肘碰了碰林越，压低声音：“他昨晚不是说要回去看书吗？”
　　林越也压低声音：“看什么书，他打游戏打到两点。”
　　“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隔壁，听到了。”
　　朝雾笑了一下，陈屿白这个人是真的不靠谱。
　　课间休息的时候，朝雾出去上厕所。
　　走廊上人多，到处都是聊天的人。他走到洗手间门口，看到墨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你坐后面了？”墨白问。
　　朝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林越占了座。”
　　墨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侧身让开，两个人擦肩而过。朝雾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刚才为什么要解释？他就说“林越占了座”，好像在跟墨白说明自己不是故意不坐他旁边似的。
　　他洗了把脸，出来了。
　　第二节还是传播学概论。
　　朝雾这次没坐后面，他走到前排，在墨白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了。
　　墨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边不反光。”朝雾说了一句没什么说服力的解释。
　　墨白没拆穿他，转过去继续看黑板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十一点四十。
　　陈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页PPT，底下的学生已经开始收书包了。赵予舟回头喊了一声：“别收，陈老师还没讲完！”
　　没人听她的。
　　陈老师终于讲完了，保温杯一拿，走了。教室里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去。
　　朝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墨白也在收东西，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中午去哪吃？”朝雾问。
　　“食堂。”
　　“一起？”
　　墨白看了他一眼：“行。”
　　食堂三楼，人最多的时候。
　　朝雾端着餐盘，跟在墨白后面，排队打菜。前面的墨白打了糖醋排骨，朝雾也打了糖醋排骨。
　　“你也吃这个？”墨白问。
　　“嗯，好吃。”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林越已经占好了座，在角落里朝朝雾招手。朝雾看了一眼墨白，犹豫了一下。
　　“那边，”朝雾指了指林越的方向，“一起？”
　　墨白看了一眼林越，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过去，朝雾坐下来，墨白坐在他旁边。林越看了墨白一眼，又看了朝雾一眼，那眼神朝雾读懂了——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林越，你认识的。”朝雾说。
　　林越朝墨白点了点头，墨白也点了点头。
　　四个人吃饭，林越跟许扬说话，朝雾跟墨白说话。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今天的课难不难，下午有没有课，周末打算干嘛。
　　许扬啃完玉米，问了一句：“你们下午体育课是不是要去体育馆？”
　　“对，”朝雾说，“打篮球。”
　　“我也想去。”
　　“你不是体院的吗？能来吗？”
　　“混进去呗。”
　　林越笑了：“你混进去被老师赶出来别怪我们。”
　　四个人笑成一团。
　　吃完饭，朝雾跟墨白一起走回宿舍。
　　七号楼和六号楼挨着，中间隔了一个小花园。走到花园中间的时候，朝雾停了一下。
　　“我今天坐你旁边，是因为之前坐的位置确实反光。”朝雾说。他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解释两次。
　　墨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坐哪里都反光，因为你上课根本不看黑板。”
　　朝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靠，你说得好像你一直看我似的。”
　　墨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句“下午见”，转身往六号楼走了。
　　朝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转身上楼，走到宿舍门口才想起来——下午有体育课，他忘了带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