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5、观察 开学第

　　开学第三周，新传一班的课终于开始像那么回事了。
　　传播学概论的陈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一副圆框眼镜，讲课喜欢点名提问。谁要是没看书，谁要是答不上来，他就叹一口气，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看得你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朝雾第一次被点到的时候，正在底下用铅笔画小人。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喊了一声：“朝雾。”
　　朝雾手一顿，抬头。
　　“你来说说，拉斯维加斯的沉默螺旋理论。”
　　朝雾根本没听过这个。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林越在玩手机，许扬在发呆，没人能救他。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陈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朝雾头皮发麻，感觉全班三十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就在这时候，前面有人转过来扔过来一张纸条。朝雾低头一看——墨白的笔迹，工工整整地写着“沉默螺旋理论”的五个要点。
　　朝雾照着念了一遍。
　　陈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记得看书。”
　　朝雾坐下来，心跳快得要命。他朝前面看了一眼，墨白已经转回去了，坐得笔直，正在看黑板。
　　朝雾把那张纸条叠好，夹进了笔记本里。
　　下课的时候，朝雾去找墨白。
　　“谢谢啊。”
　　墨白正在收拾东西，头也没抬：“不客气。”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书？”
　　墨白看了他一眼，说：“传播学概论这门课，上课会画画的人，基本都没在听课。”
　　朝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墨白是在说他。他上课确实老画画，在笔记本上画各种东西，食堂的糖醋排骨、窗外的树、前座同学的后脑勺。
　　“你观察力挺强啊。”朝雾说。
　　墨白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班里就这么几个人，天天看见，自然会知道。”
　　朝雾想说“那你怎么知道我画画”，但没问出口。他怕问了之后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周三下午，体育课。
　　华阳大学有个传统，大一新生第一节体育课要跑八百米。消息一出，整个新传一班哀嚎遍野。
　　朝雾倒是不怕。他高中就打篮球，体力还行。林越也不怕，但他讨厌跑步，说“八百米跑完腿要断”。
　　体育老师是个年轻女人，姓方，穿一身运动服，吹哨子的声音响彻操场。
　　“男生先跑，女生后跑。预备——跑！”
　　朝雾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队伍中间。他平时不逞能，这种时候更不会。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注意到墨白也在跑，在他前面不远的位置。
　　墨白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大但不急，呼吸很稳。不像在跑步，像在散步。
　　朝雾加快了一点速度，跟上去，跟他并排。
　　“你跑挺快。”朝雾说。
　　墨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慢。”
　　两个人并排跑了一段。朝雾想说点什么，但喘不上气，就算了。
　　终点到了。朝雾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墨白站在旁边，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没有他这么狼狈。
　　“你体力真好。”朝雾说。
　　“还行吧，平时会晨跑。”
　　“晨跑？几点？”
　　“六点半。”
　　朝雾在心里想，六点半他还在做梦。他看了一眼墨白的侧脸，心想这个人也太自律了。
　　跑完八百米，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林越拉着朝雾去打羽毛球，许扬也跟着。三个人占了操场边上一块空地，林越跟朝雾对打，许扬在旁边坐着当观众。
　　林越球技一般，但嘴厉害。朝雾每次接不住球，他就在对面喊：“你这球打得像老年大学。”
　　朝雾把球拍往地上一放：“你来你来。”
　　林越拿起球拍，朝雾坐到许扬旁边。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墨白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
　　墨白走到他面前，把水递过来。
　　朝雾愣了一下：“给我的？”
　　墨白点了点头。
　　“谢了。”朝雾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墨白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走。朝雾抬头看他，发现他在看林越打球。林越正在杀球，动作有点夸张，球飞出去了，没进线。
　　墨白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觉得挺好玩的那种笑。
　　“你打球吗？”朝雾问。
　　“会一点。”
　　“来一局？”
　　墨白看了一眼林越，又看了一眼朝雾，说：“行。”
　　林越把球拍递过来，朝雾站起来，把水放在旁边，跟墨白对打。
　　墨白确实会打，但不太认真，像是随便玩玩。朝雾接过去的球，他都能打回来，但不带什么技巧。朝雾倒是挺认真的，好几个球都打得很刁钻，墨白都能接住。
　　旁边有人看了过来。赵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边上喊：“朝雾加油！”
　　朝雾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分了心，球没接住。他转头瞪了赵予舟一眼，赵予舟笑嘻嘻的。
　　墨白也笑了，笑得挺开心的样子。
　　朝雾看到他的笑，心跳又快了。
　　打完球，朝雾坐下来喝水。林越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给你送水了？”
　　“嗯。”
　　“他还给你送水？你们很熟吗？”
　　朝雾想了想，说不上来多熟。就是上课坐得近，偶尔聊几句，拍过一次作业。
　　“不是很熟。”
　　“不熟的人给你送水？”林越看他。
　　朝雾没回答这个问题。
　　晚上回宿舍，朝雾在笔记本上翻到了那张纸条。
　　墨白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五个要点。他没舍得扔，夹了好几页。
　　他看了两眼，又合上了，把它塞到抽屉最里面。
　　陆辞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见朝雾坐在桌前发呆，问了一句：“你干嘛呢？”
　　“没干嘛。”
　　陆辞没多问，去洗漱了。
　　朝雾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在想，墨白为什么要给他扔纸条？全班三十几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他在想，墨白为什么要给他送水？那么多人在打球，为什么只给他？他在想，墨白笑的时候，到底是看着他笑，还是恰好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越发来的消息：“你能不能别辗转反侧了？我在隔壁都听到你翻来覆去的声音了。”
　　朝雾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