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4、微信 新闻采

　　新闻采写课之后，朝雾跟墨白算是认识了。
　　说“认识”其实有点勉强。他知道墨白的名字，墨白知道他的名字，两个人传过一次纸条，借过一次笔记。仅此而已。
　　没有微信，没有手机号，连对方住哪栋楼都不知道。
　　朝雾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又不是非要跟每个人都混熟。
　　周三下午没课，朝雾在宿舍躺着刷手机。
　　陆辞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翻了一圈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又打开新生群翻了翻。群里正在聊周末的班级活动，有人说去聚餐，有人说去唱歌，热闹得很。
　　他百无聊赖地往下翻，突然看到一条消息。
　　“新传一班的朝雾在吗？有人找。”
　　发消息的人他不认识，头像是一朵花的照片。朝雾愣了一下，在群里回了一个：“谁找我？”
　　等了片刻，那个头像回了一句：“墨白。他让我问你方不方便加微信。”
　　朝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心跳快了一拍。
　　他回了一个：“方便。”
　　过了一会儿，通讯录那里冒出一个红点。朝雾点开，头像纯黑，昵称“墨白”，验证消息写着：“新闻采写课。”
　　朝雾点了通过。
　　加上好友之后，朝雾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是墨白先发的。
　　墨白：“你住哪栋楼？”
　　朝雾：“7号楼。你呢？”
　　墨白：“6号楼。”
　　朝雾想了想，6号楼就在7号楼对面，隔了一个小花园。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那栋楼，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突然觉得那栋楼跟自己有了点关系。
　　墨白：“周末的班级活动你去吗？”
　　朝雾本来不想去的，他嫌人多。但墨白问了，他回了一个：“去。”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回得太快了，但撤不回来了。
　　墨白：“那到时候见。”
　　朝雾：“嗯。”
　　然后就没话了。
　　朝雾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共就这几句。他截了个图，发给林越。
　　朝雾：“他加我微信了。”
　　林越过了片刻才回：“谁？”
　　朝雾：“就那个人。”
　　林越：“……你不是说不会上头吗？”
　　朝雾：“我没上头，就是跟你说一声。”
　　林越：“你专门发个截图跟我说一声，还说自己没上头？”
　　朝雾没回了，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心想，我就是说一声，怎么了。
　　周末，班级活动定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轰趴馆。
　　朝雾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赵予舟在门口签到，看见他来了，笑着说：“你来了？进去吧，里面吃的喝的都有。”
　　朝雾走进去，扫了一圈。轰趴馆挺大的，有KTV房、台球桌、游戏机，还有一片专门吃饭的区域。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唱歌，有的在打台球。
　　他没看到墨白。
　　“朝雾！”林越从台球那边朝他招手。他不是新传的，但朝雾叫他来壮胆。
　　朝雾走过去，林越把球杆递给他：“来一局？”
　　朝雾接过球杆，瞄了一眼台面，打了一杆。球没进，林越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这技术也太烂了。”
　　“你行你来。”
　　林越接过球杆，俯身瞄了一下，一杆进了两个。旁边有人叫好，朝雾也跟着鼓了两下掌。
　　他余光一直在扫门口。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墨白走进来。
　　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一点。他进门的时候先跟赵予舟说了几句话，然后往里走。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朝雾身上。
　　朝雾假装没看到他，低头摆弄台球。
　　“墨白，这边！”有人在KTV房那边喊他。墨白看过去，点了点头，往那边走了。
　　朝雾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林越在旁边说了一句：“人都来了，你倒是过去啊。”
　　“过去干嘛？”
　　“你不是想见他吗？”
　　“我什么时候说想见他了？”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赵予舟招呼大家过去吃饭。
　　轰趴馆的餐厅是长条桌，大家随意坐。朝雾端着盘子，正犹豫坐哪儿，听到有人叫他。
　　“朝雾，这边有空位。”
　　他抬头，墨白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旁边空了一个座。墨白正看着他，表情很平常，像是在叫一个普通朋友。
　　朝雾端着盘子走过去了。
　　他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朝雾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挺好闻的。
　　“你刚才打台球了？”墨白问。
　　“嗯，打了一局，输了。”
　　“我打得还行，下次教你。”
　　朝雾偏头看了他一眼。墨白没看他，正在夹菜，表情很自然，好像“下次教你”这句话不是什么特别的话。
　　“行。”朝雾说。
　　吃完饭，一群人转战KTV房。
　　朝雾不怎么会唱歌，坐在角落里听别人唱。林越倒是来劲了，抢过话筒连唱了好几首，气氛被他带起来了。
　　墨白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
　　“你不唱？”朝雾问。
　　墨白摇了摇头：“不太会。”
　　“你不会唱歌？”
　　“会一点，但唱得不好。”
　　朝雾不太信。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好，笔记、听课、说话，没有一样是不好的。他不太会唱歌这件事，反而让朝雾觉得他跟普通人近了一点。
　　林越唱完一首，把话筒递过来：“朝雾，你来一首！”
　　朝雾摆手：“我不唱。”
　　“来嘛，别扫兴！”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朝雾有点骑虎难下。他正犹豫，墨白接过话筒了。
　　“我替他唱。”墨白说。
　　林越看了墨白一眼，那眼神朝雾读懂了——林越在想“你谁啊你就替”。
　　但墨白已经开始唱了。
　　他唱了一首老歌，声音低低的，不太用技巧，但挺好听的。朝雾靠在沙发上，看着墨白的侧脸，灯光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唱完之后，林越带头鼓了掌，但朝雾知道他不太高兴。
　　散场的时候，朝雾跟墨白一起往外走。
　　林越走在前面，跟许扬在说话。朝雾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墨白并肩。
　　“你今天为什么要替我唱？”朝雾问。
　　墨白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你不是不想唱吗？”
　　“所以你就替我？”
　　墨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下次不想唱可以直接说不唱，不用为难。”
　　朝雾愣了一下。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擅长拒绝别人，怕扫兴，怕别人觉得自己不好相处。墨白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戳中了他。
　　“知道了。”朝雾说。
　　到了宿舍楼下，朝雾停下脚步。
　　墨白也停下了。
　　“到了，”朝雾说，“谢了。”
　　“谢什么？”
　　朝雾也说不上来谢什么。谢他今天替自己解围？谢他加了微信？谢他坐在自己旁边？好像都值得谢，又好像都不值得专门提。
　　“没什么，就谢你今天帮我唱歌。”朝雾说。
　　墨白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朝雾看得清楚。
　　“晚安。”墨白说。
　　“晚安。”
　　朝雾转身上楼了。进了宿舍，他靠上门板，心跳快得不像话。
　　手机震了一下。
　　墨白：“到了。”
　　朝雾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嗯。”
　　墨白：“明天有课，早点睡。”
　　朝雾：“你也是。”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想：我靠，我是不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