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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她又自以为是了么? 她咬着水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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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上,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为什么她觉得,他像是在交代遗言?
这种感觉简直让她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她觉得眼睛涩得不行,张口就要喊“楚......”
他却把手放上她的唇上止住了她:“嘘,不要说话,乖乖听我说就好。”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刻意压下来的时候,似乎连咬字都带上若有似无的无奈:“本来我想给你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当初设计娶你,并不是你以为的理由,我本来想着以后还有机会告诉你,或者你通过其他的方式发现了,可惜,现在大概已经没有以后了。还有那个马场,是真的专门为你建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的。你不知道,我还给我们准备了......可惜才半年,真的太短了......说到底是我处理不当,我以为即使你忘不了他,跟我生活得久了,总能为我留一点角落。我以为我们可以长久一点的,却原来都只是我以为而已。”
“到目前为止,我最难忘的日子,其实是在海边的别墅里度过的,我这一生,大概也就如此罢。但我要你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有效。”
慕容兮只觉得心揪疼得厉害,疼到她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而疼了。
“兮儿,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三个字,迟到了17年的三个字,以前我不懂,懂的时候你又已经......”楚寒突然闭住嘴巴,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沙哑而压抑:“兮儿,我爱你。”他说完迈开步子大步向房门走去,仿佛是害怕,于是下意识地回避着她接下来一切可能的动作。
她的大脑轰的一声,粉碎凌乱,脑海中不断地转过他的话,无数凌乱的片段,根本构不成完整的语句。可是大脑还很清晰地指挥着她的手去拉他,还没碰上他的衣角,他就走开了,她张了张嘴要喊住他,可是,发不出声音。
楚寒走到房门,即将关上门的一刻,他身子僵了半刻,她突然萌生出希望。他却只是背对着她说话,似乎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但愿我能够戒掉你。”
什么,意思?
慕容兮连忙掀起被子起来,却只听到“嘭”的一声,房门被他重重地关上了,那一刻,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一声巨响,消失了。
夜晚的地板反射出清冷的光,她还穿着睡衣,白皙小巧的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寒气从她的脚掌直直钻进她的心里,阴寒阴寒的。
今晚的他很奇怪,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那么多的话,而且这些话,乱七八糟的没有逻辑,她根本听不懂,这样的他,让她无所适从。
他怎么会跟她说那三个字呢?迟到了17年又是什么意思?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楚寒说17年前,他今年28岁,那么17年前,就是11岁。
11岁,原来又是11岁么?她原本以为,他的话是对她说的,可是现在,她又分不清了。他们两个人的感觉,为什么总是错开的呢?还是说,今晚这样一反常态的他,终究也不是因为她?
这一切,原来也不过是她以为而已,么?
可是真身明明在不是么?为什么还要来找她这个替身来表白?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让她处在这么卑微的角色里呢?难怪他连看都不敢看她,却原来不是不敢,而是故意为之。因为毕竟不是一模一样的脸不是么?
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当真了。
但他又明明说,马场是为她而建的,他看着她说话时的眼神,宠溺得就要把自己溺毙了,那竟然,是装出来的么,或者这么问,直接移植过来的情感,也能这么真的么?
他还说,在海边的日子是他最难忘的,那是和她难忘,还是和歌儿?
慕容兮打了一个冷战,全身不可自抑地颤抖。她终于记起爬回床上盖好被子,把自己深深地埋在里面。其实她根本不能想,只要一想她就受不了。不管得出什么结论,她都受不了。
然而她又很清楚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回,楚寒去接她回家,两人坐在车上一路无语。那一阵他们报社刚好来了个新人,重庆的,张口的n和l不分,拼音差得一塌糊涂,可是很文艺。这一大小伙知道她喜欢吃辣,简直跟她相见恨晚,一来就跟她说重庆的水煮类食品多么多么好吃。他讲的是普通话,那天用的形容词是特别,重庆人讲特别的时候特别搞笑,其实他整个人都很搞笑,有时候他抑郁了就会来找自己抱怨:“小兮,为什么我的电脑总是打不出tie别的特字?”那一阵她就被他勾得无比想吃水煮鱼,偏偏家里从来不煮辣的。
那天在车上真是嘴馋得不行,慕容兮思想挣扎了好久才好意思开口对楚寒说:“今天你能陪我去吃一下水煮鱼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估计楚寒就是被这可怜的感觉给糊弄了,居然皱着眉头答应了她。
吃的时候心情特别好,她忍不住手舞足蹈地跟他讲重庆来的某某。楚寒居然听得脸上带笑,后来他跟她说:“兮儿,今天我和阿华(= =就是打酱油的司机)办完事回公司,在办公楼底时看到一个身影特别像你,后来我就叫阿华上去喊住,结果阿华被打了半死,那女的居然是个跆拳道教练,听到阿华叫她少夫人气得鼻子都歪了,上来就是一拳,阿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才记得问我,少夫人原来练过的?”
= =其实楚寒是故意的吧?要不然他自己干嘛不上去叫她?
慕容兮一得瑟就要蹬鼻子上脸,她咬着水煮牛肉声音含糊地问他:“你说看到一个人很像我,那我可不可以偷偷地认为,你想我了呢?”
楚寒对她的问题唾之以鼻:“你成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马上悻悻地安静吃东西,难得这样融洽的气氛就被自己破坏了。回去的路上,楚寒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表情说不上的古怪。
她想,一直都是这样,她的感觉从来都没有正确过,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所以他们的相处才越来越奇怪。
于是后来,所有的自以为是,她就连想都不敢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的回忆,睡到半夜她突然醒了,然后尤其想吃水煮鱼,这种感觉竟然一刻都等不及了。唉,怀孕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慕容兮认命地起床,穿上羽绒服下楼去给自己弄吃的。
冰箱里的鱼倒是现成的,材料也是现成的,只有厨师是不现成的。慕容兮正在纠结要不要把陈妈从温暖的被窝叫起来,楚寒就走到她的旁边问她:“这么晚了还在研究厨艺?”
= =慕容兮哭笑不得。大晚上,呃,大凌晨的,不带这么雷人的。
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来跟他说话,明明昨晚,他们摊牌了不是么?这会儿跟没事人一样,这样是正常的么?
楚寒见她没什么反应,又问了一遍:“说说看你这大凌晨的,有什么计划?”
慕容兮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他:“我只是想吃水煮鱼了。”
楚寒明显地一愣,然后把外套脱了,卷起袖子就开始捣腾水煮鱼。手法倒很熟练。
慕容兮觉得这一切诡异得不行,他这样反复,真的让她无所适从,她害怕,她又自以为是了。
她以为她的想法已经够奇怪的,没想到他更甚。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
慕容兮看着他专心煮菜的侧脸,只觉得越来越陌生。看着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如此陌生了,那么以后要是看不见了呢?她感觉一颗心又开始悬到了让自己空落落的高度。
他这么认真的表情,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其实即使他和她没关系了,他也会依然习惯性地照顾着她呢?
“尝尝看。”楚寒手捧着刚出锅的水煮鱼面无表情地说道。
慕容兮被眼前放大的水煮鱼给晃了神。好半响才接过他的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其实做得一点腥味都没有,但是大概是妊娠反应,鱼肉还没放进嘴里她就开始恶心,而且越看越恶心。她终于伸开手推开面前的他,急匆匆地跑到卫生间里大吐特吐,她还听到“呯”的一声,无比清脆的声音,但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半条小命几乎没有的时候,她终于止住了恶心感。出来后看到楚寒正在拖地板,地上都是红红的油渍,她才记起匆忙间竟然把楚寒刚做好的水煮鱼撞到地上了。
慕容兮内疚得不行,张口就道歉:“楚寒对不起。”
楚寒慢条斯理地拖着地板,说:“没关系。”语调连最基本的起伏都没有,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所以,她又把一切搞砸了。
但其实他们之间已经够砸的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项。这么想着,慕容兮就开口了:“谢谢你这么晚了还帮我做鱼,我想我今天可能吃坏肚子了,没有福气吃它了。”
“嗯。”哼出一个单音后,楚寒继续慢条斯理地拖地板。
慕容兮站了半天才听到他又开口说:“上回跟私房菜里的厨子学了以后,想着终于能做一回给你吃了。其实你不想吃它,直接说就好,大可不必如此,我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她没有不想吃啊。但,要怎么解释呢?
算了,就让他误会吧,反正也已经不重要了。误会不过是一个借口,上帝说要散场,没有人可以举手反对的。
慕容兮咬了咬唇,最终没有说话,上楼回了房。
楚寒拖完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拿出打火机神情落寞地反复按着开关。打火机依稀发出幽蓝的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幽蓝色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