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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学霸的叛逆 文理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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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把青山二中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体育课,实在太冷,老师也对摸鱼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吴至晴在操场上摘了一枝黄色腊梅,边嗅边走进教室。教室因为温暖,因为带进来的雪花被融化,地面有点湿漉漉的。
吴晓晓坐在课桌前,有些魂不守舍。
“你怎么啦?”吴至晴把腊梅在她眼前晃了晃。
“文理分科啊,下学期就要分了,你确定下来没?”吴晓晓接过腊梅,嗅了嗅。
这个啊,吴至晴想都不用想。她盼着分科好久了,能早点摆脱物理化学,真是畅快人心。
“我不用纠结,你可是有难度。”吴至晴反应过来,“那你是文科还是理科?”
“我就是不知道啊。”吴晓晓叹了口气,“我姐劝我读理科,说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哈哈,年级第一的学霸也有烦恼?”吴至晴打趣道,“你就闭着眼睛选,反正哪里都第一。”
吴晓晓没笑。
她低着头,转着手里的笔,转了很久。
“其实我讨厌学习。”她说。
吴至晴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年级第一你讨厌学习,那我怎么办”。但她没说出来。因为她忽然想到——她跟吴晓晓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读书。不是喜欢“成绩好”,是喜欢“在学校里”。
学校多好啊。有高高的梧桐树,有秋天会落桂花的老桂树,有春天开不完的桃花李花。风景好,环境单纯,不用应付大人世界里那些复杂的事。有铃声告诉你几点上课几点下课,有课本告诉你该学什么,有假期让你喘口气。她不想出去。外面太吵了。她想一直读书,一直待在这种地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发呆,可以看书,可以写日记。可以慢慢想——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她觉得说出来太傻了。吴晓晓在说“讨厌”,她却在想“喜欢”。好像她在炫耀什么似的。
“但是,”吴晓晓低下头,“我也不知道,除了读书,能做什么。”
吴至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姐说,女孩子读理科,脑子清楚,将来好找工作。”吴晓晓忽然说。
她转着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可我不想‘脑子清楚’。我想‘心里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吴至晴。
“身体是我的。脑子是我的。路也是我的。我想走哪条,就走哪条。”
吴至晴看着她。忽然觉得吴晓晓今天不一样。不是平时那个“年级第一”的吴晓晓。是一个她自己可能也不太认识的吴晓晓。
“我想像三毛一样,”吴晓晓转过头,看着窗外白雪覆盖的桂花树,“找个爱我的人,最好帅一点,浪迹天涯。”
吴至晴没接话。
她忽然有点害怕。不是害怕吴晓晓。是害怕——连吴晓晓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那她呢?她知道吗?
很多年后,吴至晴想起这个下雪的下午。
想起吴晓晓说“身体是我的,路也是我的”。
那时候她们都不知道——路是有岔口的。选对了,越走越宽。选错了,越走越窄。
她们那届文科生,几乎全军覆没。吴晓晓考得不好,去了一个林校。毕业后分在大山深处。
那时候吴至晴才明白:叛逆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代价,付了,就回不来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吴晓晓正看着窗外的雪,眼睛里有光。
“你呢?你喜欢谁?”吴晓晓问。
吴至晴回过神来。“我喜欢《飘》里的思嘉丽。白瑞德也挺好的。”她想了想,笑了,“我不奢望有塔拉庄园,那个太大难打理。但我希望以后有个别墅,可以前面养花、后面种菜。”
“隔壁班那个六中来的,叫何其亮的同学,”吴晓晓继续说,“跑过来和我说,他们宿舍都在讨论,好奇我会选文科还是理科,他们觉得我选理科更好。他的建议是文科,想和我做同学。”
吴晓晓冷笑了一声:“他说,‘你要是选文科,咱们就能同班了。我已经决定选文科了。’”
“他倒是挺直接。”吴至晴说。
“直接什么?我们又不熟。”吴晓晓把腊梅往桌上一放,“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我已经答应了他什么似的。”
吴至晴看着吴晓晓的表情,没敢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何其亮。
“不过,那个谢忆安估计也会选文科。田见予不用说也会是文科。”
吴晓晓看了吴至晴一眼。吴至晴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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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绩照样不理想。毕竟基础在那里,物理化学也拖了后腿。但好歹算是有进步,进入了班级前二十名。
一个寒假过去,春天来了。
立春刚过,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教室前那棵老桂花树,别的树都在抽新叶,它却开始落叶了。金黄的桂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老叶让位给新叶,这是它的规律。
学校正式宣布文理分科——把吴至晴她们所在的101班变为了文科班,其余三个班为理科。
吴至晴抱着书本走进新教学楼三楼、挂着101班牌子的教室。一眼就看到靠窗处坐着吴晓晓——她最终还是选了文科。
吴至晴理所当然地走向吴晓晓。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上学期宿舍同学的议论:“我们班谁是马屁精?”“当然是那个处心积虑和吴晓晓、李慧敏做朋友的那个啰,她也配?”
她的脚步慢下来。然后拐了个弯,走到吴晓晓后排坐下。她捅了捅吴晓晓的后背。
“我得从另一角度向你好好学习。”
吴晓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这时,一个男生从前门进来,径直朝这边走来。他穿着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好了”的表情。他走到吴晓晓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吴晓晓,我坐你旁边。”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吴晓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何其亮?”
“嗯。”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说过吧,我会选文科。”
吴晓晓没说话。她低下头,把桌上的书本摞了摞,然后拿起一摞,往隔壁桌上一放。
“这位子有人了。”她说。
何其亮愣了一下。“谁?”
“李慧敏。”吴晓晓说,“她昨天就跟我约好了。”
何其亮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两秒。然后他点点头,拿起书包,走到后面去了。
吴至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个何其亮,胆子真大。但吴晓晓的拒绝,也真干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旧同学和新同学。
她看见田见予从前门进来,低着头,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她看见周晓洁在前门口和谢忆安说了句什么,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坐在了中间。
她看见刘思德抱着书,像个迷路的人,在过道里站了两秒,被一个男生拽到了角落里。
然后她看见一个女孩。
她站在教室门口,没有急着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用一个橡皮筋箍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下巴微微前凸,侧脸轮廓有点“猿谋人”的味道。但她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泉水,一眼望进去,好像能看见底。
她扫了一眼整个教室。目光在吴至晴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不是犹豫的、试探的走。是笃定的,像早就知道该去哪里。
她走到吴至晴旁边,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侧过头,看着吴至晴。她的眼睛带着一种“我早就认识你”的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她说。
吴至晴愣了一下。“我们认识?”
周至云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认识。但我见过你的名字。”
“在哪里?”
“烟雨文学社的刊物上。那首《茧》——‘我在等一个日子,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那是你写的吧?署名是‘佚名’。”
吴至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周至云说,“但我猜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走路的样子——昂首挺胸,蹬蹬蹬的,一步一个脚印,特别踏实。写那首诗的人,应该是这样的。”
吴至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见”过。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外貌,是因为她写的东西,和她走路的样子。
“我叫周至云。”她伸出手。
“吴至晴。”她握住了。
“至晴、至云,”周至云笑了,“像两姐妹。”
吴至晴也笑了。
这是第一个,主动走向自己、主动释放善意的人。不是因为她成绩好,不是因为她爸爸是万元户。是因为她写了一首诗,和走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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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玥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一头短发,短到像男孩子,显得那双眼睛特别大,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校服穿在她身上,比别人松垮半个码,像是故意买大的。
全班抬头看她。
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吴晓晓旁边的空位上。那是全班唯一剩下的位置。她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没急着坐下,而是侧过身,看着吴晓晓。
“这儿有人吗?”
吴晓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我坐了。”她坐下来,把书摊开,然后忽然转过头,伸出手,“李玥然。从十中转来的。以后就是你同桌了。”
吴晓晓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了一下。“吴晓晓。”
“我知道。”李玥然笑了,那双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年级第一嘛。我来之前就听说了。”
吴晓晓没接话。她心里转了一下——十中。那是青山县排名最靠后的中学。她没问。
李玥然倒是不在意她在想什么,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伸到课桌外面,晃了晃。“你放心,我不会问你借笔记的。我自己能搞定。”
吴晓晓终于看了她一眼。“你成绩很好?”
“不好。”李玥然说得理所当然,大眼睛眨了一下,“在十中也不算好。但我不需要考第一。我只要考个差不多的大学,然后过我想过的日子就行了。”
“你想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吴晓晓问。
李玥然想了想。“开心就好。”
她说完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双大眼睛里全是坦荡,没有讨好,没有试探,就是纯粹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笑。
吴晓晓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李玥然转过头,翻开书。上课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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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班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吴至晴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春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旧教学楼前的那棵老桂花树,老叶已经落了大半,新叶正悄悄地冒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响。
过几天是她十六岁的生日。
她忽然想起日记本上那页被透明胶封住的纸——“我要和他在一起,成为作家,获诺贝尔文学奖。”
十六岁了。离那个梦,近了还是远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有人因为她的诗“找到”了她。今天有人告诉她“开心就好”。
她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星星。
明天,会是清新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