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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吞刃 一瞬间便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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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宫内狱外面才发现,刚才还厮杀震天的皇宫现在安静了下来,季容霜不屑地冷笑了几声,关于叛乱之事,她早已知晓,北衙的禁军一直在埋伏,不过布局引他们入阵。
季容霜吩咐了清理战场的事后再回过头来教训孟晞昭。
“为帝者,就是这样……别人眼里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尊贵,可您其实是孑然一身。你母亲和我是怎么过来的,当日的你不知道,现在也该领悟几分了吧。”季容霜转过身叹了口气,表情一如既往地严厉,好像刚才发生的只是些寻常小事,“您这样是不能到陛下灵前去的,臣请您去莲辰殿面对历代帝灵好好想想。”
季容霜的用词恭谨了不少,但语气还是一样刻毒无味。
转过脸去,季容霜忍不住低下了头,一股奇怪的感情鞭打着她,只能死死皱着眉头才能忍住,这个女人政权的帝国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她都历历在目,这么多年如同刀口舔血一般的生活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今天她却第一次有呼吸困难的感觉。
季容霜再次抬头的时候,天边的那一轮太阳终于突破厚厚的云堆,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睡眼惺忪的眼睛,可她却那样鲜红那样刺目,一瞬间便把炙热的光芒洒满这个帝国!新的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新的时代还要解决很多事情,多到季容霜现在就觉得棘手了。
“阿姐,阿姐她为什么要造反?”忽然,晞昭大声问道。
季容霜站住了,回头看见她被明子初扶着,自己的影子正好落在她身上,那阴影之下,孟晞昭的脊背慢慢挺立了起来。
“贪心不足,必被反噬。”其实季容霜根本没有从孟长巽嘴里审问出一个字,她自己也觉得疑惑难解,孟长巽已经是暗示的继承人了,从来也不是沉不住气的,这背后的原因,或许在她死后就成了永远的谜。
莲辰殿里,晞昭把蒲团当枕头,正侧躺着呜呜哭泣,独明子初一人在殿内陪她。
“帝姬……”明子初跪在晞昭面前,现在这个情况明子初说不出安慰的话,晞昭骤然失去母亲和阿姐,这样的悲恸岂是只言片语能化解的。
晞昭蜷缩在一起,用皮毛大氅捂着脸哭,“好痛。”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明子初忍不住抚摸她的头,“长帝姬殿下不在了,后事奴婢会安排好的,您不用担心。”
“季容霜……”晞昭愤恨地默念着这个名字,最后只化为几声冷笑。
“如今皇宫二十四司,外面三省六部,都在季相手里…”明子初轻柔地说道,似乎想提醒她什么,同样也忍着哭腔。
孟晞昭突然从地上挺身而起,一拳狠狠地砸向地面,“忍,我怎么忍,她杀了我的阿姐,逼我登临帝位!”她喘了口气,眼睛炯炯圆睁,一下子站了起来,刚才的痛苦悲伤现在都化为了悔恨与暴怒,“我要杀了季容霜!”说完便抽出明子初腰间的佩剑。
“帝姬!”一个声音从殿门外响起。
晞昭踉跄着步伐,抬头看清了那人,“齐澜?”她的声音微弱到只剩气音。
齐澜一边合上门匆匆进来,一边慌忙把擦血迹的手绢藏在袖子里,一系列超出承受范围的事情让他头皮发麻。
她偏斜的脸庞隐隐透露出寒气,看来她杀心已绝。
明子初扑出去拉她,这时齐澜长臂一展,拦住了晞昭的去路,“帝姬,您冷静一点。”
“滚开啊!!”晞昭被明子初抱着,但也不妨碍手里挥剑,她本以为齐澜会躲开,可没想到他伸手握住了她的白刃,当即那鲜血便顺着剑尖流淌下来。
触目惊心的鲜血让晞昭止住动作,“你……”
“您,想过吗,就算您杀了季容霜又如何?炀河季氏的势力会就此衰落吗?去了季容霜还有季舒阳,不然还有靖国公季清嘉!季家的后人还在源源不断往朝堂这棵树上爬!”齐澜仍不放开剑体,血流如注。
“我是武将,朝堂之事我不懂,我只知道谁逼死了阿姐,我就让谁偿命!”她的眼泪像刀片一般在脸颊上留下红痕。
齐澜痛得微微低了下头,他那面具之下滴落了几滴汗珠,“您还是太仁慈了。”
剑锋的力量减弱了许多,已经不需要这么用力地握住,“季容霜季舒阳都是血肉之躯,杀了也就杀了,可是您真正的敌人却可以借此发难。”
“我的敌人?”翊欢的脑子还保持直来直去的思维,茫然时她的目光就不知该放在哪里为好。
“殿下,若您杀了季容霜,那炀河季氏会善罢甘休吗,季氏遥领三方节度使啊!兵权在手位高权重,族中封爵甚多,要是他们起兵,起兵造反……”明子初紧紧抱住晞昭的腰,声音极尽恳切。
“若是有人夺去微臣的全部,微臣可不会一剑给她个痛快呢,非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破人亡,跌落云端,那才让她生不如死呢。”他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自动攥着她的剑,血液再一次流了下来,“帝姬,你要做的,不是只杀她们,是总有一天,杀光他们所有人!”
“你们的意思是,整个季家都是我的敌人?”
他面具之下的眼睛,时常让晞昭觉得空洞,但是这次,却像两颗明耀的星辰,让她有了些许怪异感。
她紧皱着眉头,把这个“杀”字念出来,比做出来更有力道。她嚼了嚼嘴里不存在的东西,兵权,皇城大小事务的统领权,朝堂的控制权都在季容霜手里,和她同归于尽之后,弟弟妹妹要怎么去面对后面的事情?他们要怎么抗季氏的压力?
还有清淮,要怎么接受,至少还有我,挡在他们前面。
“他们不敢的吧,齐澜。”晞昭轻咳了几声干涩地苦笑,但是手里的力剑脱力滑落到地上。
明子初微微送了些力气,只是搂着她在怀里,他们都没有说话,跳跃的烛光映在剑身上,闪烁出刺目的光。
“齐澜…很痛吧。”孟晞昭手里无剑,那股杀意就少了许多,家人爱人的分量在心头越来越沉,仿佛把她拉回地面。
烈焰炙烤之后,又被冰雪拥住,她忍不住全身瑟缩起来,强忍着痛苦闭上眼睛,喉头咽了一下放肆地大笑出来。
“微臣不疼。”他收回了手,把手掌攥紧放在袖子里面,任由血液侵染,对于刚才他自己说的话,还是一直后知后觉般的恍惚,这些话太陌生,可是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晞昭转身扑在明子初的肩头,关于他们说的话她只记住了两个字——权力,这个东西只需稍稍露一露自己的獠牙,就能让自己的剑变成软绵绵的白练,就能不动声色除去一切阻碍。
凝结起的具象的恨,现在如一件摔碎的琉璃器,碎片到处散乱。
就凭她自己,抗衡季氏?她微微仰头,看见莲辰殿的天顶壁画上正画着一座凌云之山,一道垂天之瀑。
此刻外面哀乐大作,满宫都是痛苦的哭声,是先帝的丧仪。
时至半夜,孟晞昭终于因为过度疲累沉沉睡去,明子初才抽空出来。
她虽看不见齐澜的表情,但也知他劳苦憔悴,此刻他的手掌上正缠着沁血的纱布,歪着头坐在椅子上养神。
“送出去了?”
“嗯。”
“你能讲这些话给她,倒是不像你了。”明子初无心一句,自顾自忙着给他弄药。
齐澜微微抬头,还未说什么,忽觉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和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头弥漫上来一股血腥味,瞬间倒地失去意识。
“来人啊!来人,快去叫太医,说齐大人的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