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是好啊陛下！》北卧鱼

4、离亲 “吾妹晞

　　內官赶紧跪伏在地上大喊饶命，季容霜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有点恼火，只漠然道：“御前失仪，杖毙。”

　　“罢了吧女傅，一点小事，何苦多造杀业。”晞昭拦住季容霜的双臂，鬼使神差道。现在这情况能多拖延几个弹指也是好的，她要快一点想，快一点找到一个办法。

　　就这点小事季容霜当然不会不退让，便下令杖责，內官满脸泪痕颤颤巍巍站起来对晞昭千恩万谢。

　　“殿下，那让微臣去备酒吧。”齐澜上前请命，抬眼时他的目光与季容霜相接了。

　　那张刻着暗纹的面具之下，那闪动着波澜的目光瞬间就被阴影湮灭。

　　晞昭转过头眼睛看着季容霜，似乎在等她示意，她知道齐澜在为自己拖延。

　　季容霜在和晞昭目光对接的那一刻，心里只泛起嘲弄，和我耍花招？她轻蔑地想，也好奇她还能怎么阻止，“那……殿下的人当然没什么可疑的。”

　　齐澜行礼出去u良久，他端着新的酒进入牢房，又亲自倒了一杯起来举在长巽的唇边

　　长巽抬眼只看着晞昭，“打开镣铐，本宫自己喝。”本宫二字是她最后的桀骜。

　　季容霜点点头，狱卒麻利地用钥匙打开镣铐。

　　“不，不行！阿姐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可你不能喝这酒啊，我从来没想过要登基继位，我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晞昭眼看着长巽把酒杯拿起来，她心下一慌便不管不顾地往牢狱里闯。

　　季容霜亲自把晞昭抵在牢外，死死钳住她的双手，“你给我清醒一点！”说完她握着晞昭的肩膀面对着长巽，“这是我大邺的罪人！杀母弑君罪无可赦！我就是要你亲眼看着，看着她的下场，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把你当妹妹，不然她怎么会杀了你的母亲？你以为她还是你的阿姐？她是你的仇人！”

　　晞昭被季容霜挟住，身上的伤痕疼痛不已，但仍然疯狂地挣扎起来，长巽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可是却好像远在天边，“姐姐……姐姐！”

　　“熔儿，从来你要什么东西姐姐会不给你吗？”长巽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泪水又悄悄滑落，眼前好像又出现晞昭扯着自己的袖子对着自己笑，那一封封来自严寒关外的家书，她还压在枕头下面，好像有光照到自己眼前，她自言自语着，只有她一人听见，“吾妹晞昭，天各一方但希见字如面……吾妹晞昭……”

　　“阿姐！”

　　长巽艰难站立，手铐脚镣稀拉作响，她手里拿着酒杯，鸩酒的水镜上倒映这她伤痕累累的面容，两双疲惫的眼睛互相注视着，“这杯酒……本宫敬你，祝贺你登基大统，但姐姐还是最希望你……”她本想说的话忽然止住，一闭眼却是簌簌而下的泪水。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完，很干脆地仰头把那杯苦烈的酒一饮而尽。

　　地牢里回荡着晞昭悲戚的尖叫，她终于挣开了季容霜的束缚，强忍着厮杀留下的剧痛扑到长巽怀里。

　　“阿姐，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阿姐！阿姐，……”晞昭焦急地捧着长巽的脸，“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求求你。”晞昭埋头在她的怀里，感受着长巽的身体变得冰冷无力，同她的冰冷一起颤抖起来。

　　才一个晚上的功夫，阿娘和姐姐都不在了，自己已经倾尽全力，可是什么都没有保住，生活在自己眼前一一毁灭。

　　只安静了几个弹指，晞昭又尖叫起来，死死搂住长巽的身体，好像只要她不放手，就可以让她活过来。

　　那药效很快发作，孟长巽的意识渐渐模糊，她的眼睛里看到什么画面，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多想亲手给你自由，阿娘不给你的，我会……全部……。”

　　“阿姐！阿姐！！”晞昭喃喃呼唤着她，但突然感觉有人把她抱起。

　　是在一旁的明子初把她抱起来了，她听到她在自己耳边抽泣。

　　“殿下累了，好好扶着。”季容霜闭上眼睛沉声说道，忽然感觉到眼眶里有一团炽热的洪流，此刻她有些悔意。

　　她很不争气，没有大谋略，也没有大志向，永远被人推着走，似乎永远也想不通她在想什么，季容霜想给她一点教训，造成今天这个烂局面，孟晞昭也要负责任不是吗！只有她自己在感受着万箭穿心，这一点也不公平！

　　可是季容霜忘了，她是她的孩子，是最钟爱的孩子。

　　明子初扶着晞昭和她一起跌坐在地上，她能做的只是把她抓紧，紧紧攥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周围人断断续续说着什么？这对孟晞昭来说还重要吗？她失神地看着这一切。

　　孟长巽被毒酒折磨，在地上蜷曲哀嚎，季容霜睁开眼睛忽觉自己的眼角湿润了，她轻笑一声，把所有复杂的情绪归结于恨，为了这股恨她目不转睛，毫无惧色，像一个等待亡魂的妖魔，死死凝视着地上挣扎的女人。

　　“吾妹晞昭，见字如面。”长巽完全失去意识，已经变得痴呆，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整个地牢都回响着这句话，她的语气是那么坚定，但却饱含了许多无奈和遗憾，眼前狱火微弱的光汇聚一片，又重新放亮，她感觉自己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季容霜痴痴地看着她那双极像她母亲的眼睛。

　　“阿姐——”晞昭用力想挣脱明子初，但始终无力，最终只无力地伸出了一只手。

　　自己的心都撕碎了，悲痛和哀伤像一把毒剑从自己的胸口贯穿，晞昭的五脏六腑都在颤动，有只名为痛苦的妖怪正用它的爪子死死钳住她的咽喉，她那一瞬间哭不出来，就屏住呼吸，看着眼前不断吐血的女人，感觉什么痛都不真实，全身麻木难忍，窒息感让她绝望。

　　“帝姬你别看，闭上眼睛好不好。”明子初搂着晞昭。

　　渐渐的，长巽没有声息了只留身侧的一滩鲜血，季容霜冷冷道：“仵作何在？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人鱼贯进入监牢。

　　晞昭眼睛都瞪大了，双手紧紧抓住明子初的手臂，呼吸都变得急促。

　　明子初也想不到季容霜如此谨慎，她另一只手抚摸着晞昭的肩膀，不断安慰她。

　　仵作仔仔细细查验长巽的身体，但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季相，确认死亡。”

　　这时季容霜才放心出来，晞昭一动不动看着长巽的尸身，脸色如雪一般煞白，眼睛里映衬着狱火，似乎没有了气息。

　　“啊——”晞昭看着眼前的惊悚，只惊声尖叫了起来，抱着头扯着自己的头发。

　　她们都死了……晞昭嗅到季容霜衣袖上淡淡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感谢，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