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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姐 孟晞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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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廷的心绪异常纷乱,他在最后的清剿中还不忘寻找她的影子,她那么显眼刺目,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难道她死了?这个可怕的念头萦绕在他心间,他绝对不希望并肩作战的战友出什么事情。
援军到了,是皇宫专门负责陛下安全的御前营,可他明明听说北衙禁军几日被调走去城郭了,就算接到消息往回赶也不可能这么快呀。
似乎顺利的有点离奇。
敌军也没料到现在这种情况,有些乱了阵脚,这宫内地形复杂,再想关玄武门已经来不及了,此时几乎无路可退,无异于瓮中捉鳖。
忽然他在满是血液的青石砖上看到她的外袍,已经被人踩马踏脏污残破不堪,表示她真正来过,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孟晞昭被迫坐进他们准备的马车里,这种被逼无奈的感觉让她业火升腾,此计不成,下一步该怎么做?晞昭完全没有头绪。
马车急不可耐地奔驰着,颠的她五脏转动,此时此刻很多画面,很多声音一起涌进脑海,阿娘,阿姐,四妹妹……一切都在翻腾。
刚刚结束战事晞昭的精神有点恍惚,当晚已经快三更天了,夜深露重,寒意逼人。
坐着马车晃晃悠悠了大约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位于宫城角落的宫内狱,她自己撩开车帘,仰头上看,两盏明晃晃的破旧宫灯一左一右挂在狱口,活像两只鲜红的眼睛。
静夜里的风吹得灯笼左右晃动,如同那双眼睛在四处观察。
内狱外面侍立着许多人,人群中她看见自己的贴身侍卫明子初和属臣齐澜。
明子初皱着的眉头仿佛在告诉她事情不妙,齐澜的银色面具上反射着艳红的灯笼光芒,给他原本的神秘附上更深的阴霾。
“殿下,您终于来了。”季容霜走到晞昭面前俯身行礼。
这是季容霜第一次对自己折腰,晞昭条件反射似地退后了几步,只有东宫麟女或者被册封封号的帝姬才能被尊称为“殿下”。
“女傅。”晞昭很害怕她这位老师,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好了,您现在是大邺的麟女,打起精神来。”季容霜伸手出去把晞昭低下的身体扶正,表情严肃果决,话说的像是威胁,“这里的许多事还需要您拿主意呢。”
晞昭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季容霜不一样了,有种歇斯底里疯狂后那种渗人的平静,比平日还诡异十分。
季容霜紧接着说:“殿下,事已至此,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让晞昭冷汗涔涔了起来。
晞昭默默站着,不住整理凌乱的发髻,“除了打仗学生什么都不懂,外敌未除,学生心难安,容学生去阵前御敌,其余事情以后再说。”她的手心里全是汗,这套说辞是她脱身的最后机会。
“那长帝姬的事您不在乎了?”季容霜的语气深处仿佛有些冷笑。
只见晞昭原地站住,愣了一下回不过神来。
“外面的乌合之众不劳你忧心,今日本就是瓮中捉鳖之计,陛下也知道的,这个时辰了,应该已经在打扫战场。”季容霜躬身下去示意她说话,“请吧,殿下。”
晞昭这才发现身前身后全都围满了人,她已经退无可退,晞昭绕开季容霜往里面走。
刚踏进去便是另一个世界,这里面的血腥味和烟火味直冲鼻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迹斑斑的刑具和昏暗的牢房,每踩一步都感觉湿漉漉的,墙壁边燃烧的狱火那么鲜红热烈,随着人群入内,便急不可耐地狂舞起来
越往里那鞭挞声便越发清晰,有人在用刑?晞昭快步往往内狱的最深处走去,尽头是一道阶梯,直通地下,内狱还有这种地方?晞昭越往下层走,那鞭挞声越刺耳。
一声声都落在皮肉上,那清晰的声响,让晞昭的心也皮开肉绽。
“阿姐!”她趁着腥红的烛光看清了监牢里被绑在型架上的女人,晞昭扑上去双手抓着铁牢门。
“你们是瞎了吗?没看到麟女殿下在这里!”季容霜这才走进来,声音缓缓而出。
听到这声吩咐狱卒才赶紧罢了手,跪下来给孟晞昭季容霜见礼。
此时被绑在型架上的女人听到声音慢慢把低垂的头抬起来,脸上是目空一切的冷笑,她的嘴里全是血,眼睛也失去了光芒,如今已是狼狈不堪再没有了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逼视着季容霜,季容霜也仰起头看她,这个女人杀了她的皇帝,她的陛下!季容霜松开咬紧的牙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谁叫你们用刑的!”晞昭狠狠锤了几下铁牢不住怒吼着,刚才作战的伤痕痛楚也越发剧烈,“把门打开!”
内里的狱卒看着晞昭如此怒不可遏,都惊慌下跪请罪,但都不敢起身,眼睛一个劲地看季容霜。
“殿下息怒,孟长巽早已被废为了庶人,而且调查孟长巽谋反一事是陛下交给臣的旨意,这一个月就出了两次逼宫造反,臣不得不用点刑罚,以求实情。”季容霜从容道。
“你不能这样!”晞昭不断喘着气,身体有点不支,她看着刑台上那个满身黑血的人,泪水不断滚出,“她还是我的阿姐!”这还是晞昭第一次对季容霜咆哮。
曾经那样尊贵喜洁,穿着大红色蟒袍在九华殿玄色的大理石砖上行走,一举一动都是天人之姿的阿姐,如今被绑在铁架上,脏污不堪。
“麟女……殿下?”孟长巽在昏暗的监牢里极力想看清妹妹的脸,眼泪决堤而下刺痛了伤痕,可心头的剧痛才是撕咬她的妖魔,痛地她一阵阵眩晕,长巽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新鲜的血液又淅沥了下颚。
季容霜抬抬头,几个侍卫上前来拦在晞昭不让她靠近,“殿下!里面实在容不下您贵体,您在外面指示就好了。”
“哟,如今你已是麟女了……哈哈哈。”长巽无力地垂下头去,用嘶哑的嗓子发出几声尖锐的笑声,“孟熔,我和你一起生活了这十几年却还是看不清你的心,到头来被你算计了也不知道,殿下真真是好手段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然是控诉。
“放肆——”季容霜拖长了冷峻的声音,“不用再说废话了,殿下感念手足之情,今夜来送你一程,不要太不识抬举。”
“女傅不是还要调查吗?怎么就……”晞昭一转声势,拽着季容霜的袖子。
长巽的狂笑愈发高亢,空旷的地牢里回荡着她的阵阵笑声,“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你们俩怎么配合的这么好啊,呵……孟晞昭,你犯不着给我来这套,显得你自己多仁厚慈悲,你的真面目我现在已经看清了,你真让我恶心!”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孟熔自始至终没有贪图过什么东西,啊姐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吧!我不明白啊!你到底是何苦,为什么要逼宫杀阿娘!”晞昭紧紧攥住铁柱极力为自己辩解,诘问着那个要命的答案。
“是啊?我这是何苦啊?”孟长巽笑着笑着便哽咽了,她艰难抬头上望,只有漆黑一片的监牢天顶,“可笑,这么久都在为别人做嫁衣,这么复杂的圈套,难为妹妹想出来。”说着长巽目光如针看向晞昭,那闪出的光芒似乎要把晞昭刺破。
季容霜抚了抚晞昭的背,“先帝的旨意殿下恐怕还不知道吧,先帝命臣处死所有蓄意谋反之人,以保证您江山稳固。”这话刺进晞昭的耳朵,她烧掉密诏季容霜应该知道了,而现在她好像是在她面前立威。
“不,她是我阿姐啊,绝对不可以……”晞昭愣愣地摇头,她可以下跪,可以磕头,可以许诺任何她给得起的东西。
但是她眼前的女人是季容霜,她说出口的话是不可能收回的,晞昭哑然地望着她决绝的脸。
“可您马上就是皇帝啊,怎么不可以呢?”季容霜反问道,“若您实在不忍就赐鸩酒好了,这也是痛快的。” 她的语气的满是迫不及待。
“我绝不同意!难道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不管不顾地哭喊着,泪水爬满了脸颊,“如果是因为我,就要杀了我阿姐,那我放弃皇位,我什么都不要了,连我的命都是你的,女傅!季相!”晞昭拽住季容霜的袖子。
季容霜没有理会晞昭的质问,她向自己的侍从挑了挑下巴,侍从立刻示意外面的人进来,她决意要速战速决。
外面一个小內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酒壶,并一个玉杯。
“女傅!!”光是扯住她的袖子还不够,孟晞昭跪在地上几乎匍匐在她的脚边,“我求求您了!女傅!”她痛哭着,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自己好像被绑在一辆无法阻止的战车上,毁灭只是时辰问题,一种无法逃避的结局摆在眼前,几乎让她干呕。
“殿下!”季容霜低头看了一眼晞昭现在的样子,别开眼不再看她的眼睛,“您太失礼了!臣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您这种规矩。”
小內官从侍立在一旁的明子初面前经过,此时只听“哗啦”一声,他鬼使神差般扑倒在地上,鸩酒洒了一地,诡异的气味弥漫狭小的空间。
所有人都没说话,这样的错误犯得实在离奇,季容霜挑眼看着明子初,她的面部毫无波澜,神情冷峻的像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