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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星渊 “大概做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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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日看着宋廷凝固的脸色,他的眼睛都不眨了,那灿烂的阳光从他背后的窗子照下来,被绑在十字刑台上的宋廷渐渐成为一团阴影。
苏日把剑从他脖子上拿下,良久的沉默让他一句话也问不出了。
过了一天一夜,苏日仍然拿宋廷没有办法,威逼利诱也不能让他说一句话,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的沉默着,不用吃饭也不睡觉。
“算了吧,开不了窍的话就给我嘛。”她还在缠着苏日央求,这个女人叫觅药,身形比普通女主高大不少,穿着合同肤色相近的杏色胡服,身上头上叮叮当当带了许多闪闪发光的银饰。
苏日叹了口气,“还没到那个时候,现在新皇登基,我们正是用人之时。”
“你还没放弃啊。”觅药把手背在脑后,“这计划也太难了,估计没戏。”
“有戏没戏都是主上的打算,我们只从命就是了。”苏日道,说完便欲往室外走去。
“我看他像是高门子弟,恐怕,不会为我们所控啊?”
苏日背对着她,熊一般肌肉虬结的身体慢慢转过来,肥硕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这还要我教你吗?你做的那些药,养的那些蛊是摆着玩的?”
“在打这个主意啊。”觅药抄起双手在胸前,表情愈发严肃。
“你去看看他吧,一天一夜了。”
觅药看着苏日挺拔的背影,眼角唇边浮起一丝冷意,“话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刑部的大内天牢这么进出自由?”她的话里杂糅着一丝怀疑。
这个语气让苏日大为不快,仿佛是不希望他获救似的,他站住了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反而轻松着说道,“本来是一直把我关押在刑部天牢的,不知为什么突然要送我去什么府尉司?呵呵,这样我自然就有机会了。”
“就这样?”
苏日此刻特别想嚼一片薄荷叶,把紧张的心情忘记。他想起逃狱的那天晚上,自己马上要被押往另一个机构,可能立刻被处死,也可能开始新一轮的严刑拷打。
对此他都有心理准备,也从没放弃过希望。
直到那个男人站到自己面前,穿着一身严肃的青色宽袍大袖,身形高挑,没有一点文弱言官的样子,当他熟练地解开了自己的镣铐时,苏日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男人美貌异常似男似女,实在人间罕见,可眼神凝满了怨气和杀意,他放自己走之前,细心用剑在手臂上划了一刀,假装打斗负伤的模样。苏日留意到他的手掌上原已有了一条粉红色刀疤,似乎是最近新添的。
当然了,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善良,这是一场交易,他们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苏日回眸,“不然呢,怎么?你不希望我回来?”
“哟,这话说的。”觅药绕了绕垂落的鬓发,依靠在旁边的墙上,“我就是好奇,不知道你当时是多么英勇无畏以一敌十。”她说完脆生生地笑了起来。
眼看着已经到手的“鬼门”,一夜之间便又还与他人。
“那他我就交给你了。”苏日对觅药道,最后他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但是语气全然是命令,“这方面是你的专长,他要是能为我们所用就好,不能就杀了,”
觅药倚靠在墙上,抽起烟杆,“知道了。”
两人再没有说话了,各自走开。
直到夜幕降临,宋廷还是没有一丝动静,除了呼吸还在,完全如同死了一样,对他说话也没有反应。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觅药索性给他松了绑,此时他的手脚脖子都是一圈红肿发紫的勒痕。
觅药蹲着看躺在地上的宋廷,慢慢给他的手腕上药,清凉的药水浸透即将溃烂的肌肤,剧烈的疼痛把他重新拉回了人间。
宋廷的眼泪霎时又流了出来,他愣愣的看着上方,可是泪水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的心和身体一样撕裂且不知所措,宋廷在这缄默中诘问了自己无数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躺在大地上,身体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后,宋廷终于忍不住抽泣。
“你想躺就躺着吧。”觅药手里不停,持续为他治疗伤口,“但是躺着哭对身体不好哦。”
见他毫无反应,“很难受吧。”说完她轻柔地摸了摸宋廷的头,像他的长辈一样。
“我也不是狠心的人,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姐姐实在心疼。”觅药收回了手,只听她悠悠叹了口气,“过会儿我就把你放了,你走吧。”
在这一刻,悲伤终于决堤,宋廷侧过身体,双手抱着头恸哭出来,这不算大的房间里,只有他的痛苦在回响。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回来呢?宋廷只想让他们都回来,让一切都恢复到从前,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可以吗?
他感受到觅药在一下下抚摸自己的头,他感受到现实的真实,感受到时辰在毫无停顿地流逝,一切都越来越远,永远永远追不回来了。
凄然无助的哭声让向来铁石心肠的觅药也沉默了良久,眼前的这个少年失去了一切,这种痛她切身处地体会过。这样的万念俱灰是附骨疽,是肺腑毒,会从产生这种病的那天起直到死也无法痊愈。
“人生就是在不断失去不是吗,只是这一切对你来说太早了。”
不断失去,直到失去自己。
“我想回家。”
“可以。”
他这时才意识到,他没有地方可去了,他的父母亲人都是罪臣,都是永世无法翻身的奸佞。
“你们希望我为你们做什么?”宋廷缓缓坐了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铁窗,让他的全身都笼上一层银白,他的身姿又是那么匀称合适,正是青春的年纪,本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沙沙几声,是外面的落叶,这声音让人心烦意乱,他微微转过脸,声音已经沙哑,那眉头低陷着沉沉压在眼睛上,月光折射过清澈的眼睛绽放出奇异的光芒。
“大概做些杀人越货趁火打劫的事情吧。”觅药打趣胡诌了些。
我乃忠良之后,辛都内城长大,祖父之辈入凌烟阁,配享太庙,可是现在自己却要和这些匪寇异族搅在一起,他思忖再三几下观察地牢,想来这些人的目的是想要贻害朝堂祸乱百姓的。
宋廷想着想着轻轻笑了起来,两行泪割过脸颊,他们都在看着我呢,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泥潭,看着我成为曾经父亲清剿无数的匪类?这何尝不是一种轮回呢?这何尝不是一种宿命。
“你们还是杀了我,了了此劫。”
远处悠悠荡荡传来古刹钟声,水里落下一颗石子,水波一圈圈漾开,把一圈圈的水推到她的心上,很多话被积堵在一起,像池塘边叠腻层层的浮萍。
“其实,我们能为你做的不多,但是说实话这是个机会。”觅药不自觉小声了一些,她无法说什么大话,“主要是,现在光景还早,早早寻死太可惜了,人只要活着,一切都有转机,无论是往坏的地方转,还是往好的地方转,要是事情真的坏到无可救药了,再死呗。”
死亡没有回应他,宋廷蜷缩紧身体,仿佛魂游天际一般云里雾里听到觅药说着话,隔着一层水,隔着一座山,眼泪流到身下,聚成了一条河。
“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宋……”她故意顿了顿。
良久之后,他才从那种千山迷瘴中抽身,几乎是没有一点思考回答道:“我叫盛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