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是好啊陛下！》北卧鱼

19、三郎 三郎！！！

　　远处传来尖锐的刀剑声，宋廷终于回过神来。他勉强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站定时，便见黑夜里火光攒动。芦苇荡上倒映出许多人影，影影绰绰，像皮影戏一般晃动。

　　忽然，天空中绽放出一朵耀眼的烟花，尖锐的刺鸣划破夜空。宋廷仰头望去，只看见残余的花火纷纷坠落，像碎金洒向大地。

　　为什么会有烟花？他无暇多想，继续朝府尉司搜查的方向奔去。府尉司的士兵似乎也注意到了方才头顶的那一发烟花，有人回头张望，却辨不清烟花燃放的具体位置。

　　突然，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宋廷。他一回头，只见苏日一手举着火镰，微光照亮了他凶悍的脸。与此同时，苏日头顶又有一朵烟花炸开，紫红色的光芒映得芦苇丛明灭不定。

　　“你救过我一命，自然该还你。”苏日低声道。一瞬火光寂灭之后，周围重归漆黑。

　　宋廷死命挣扎：“放开我！”回身用手肘狠狠击中了苏日的右脸。

　　苏日闷哼一声，暂时松开了手。可周围的官兵却越聚越多，火把如林，将这一片芦苇荡照得如同白昼。

　　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宋廷冷笑一声，穿过茂密的芦苇丛。迎面一个身穿锦服的官兵与他打了个照面。那官兵还来不及拔刀，宋廷已跃身而起，从他腰间抽出刀来，用膝盖将卫兵踢翻在地。

　　趁卫兵倒下，宋廷一刀下落，鲜血霎时染红了灰黄的芦苇秆，也溅了他一手。

　　他再一次杀人了。可是上一次，他还在为了国家，为了朝廷而战。现在呢？他和流匪贼首还有什么区别？

　　宋廷抬起头，只见远处站立着许多举着火把的官兵，火光照亮他们胸前的猛兽。漆黑的夜里，那些火把成了宋廷的靶子，众官兵一起拔刀，从四面八方扑上来，一片闪烁的刀影。敌人在明，自己在暗，宋廷与他们拼杀在一起，很快便有数支火把被打落在地。

　　他的母亲常常嘱咐他，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弱者。可今天，他却几步杀一人。

　　他不需要任何遮蔽，黑暗与茂密的芦苇便是最好的掩护。宋廷来势汹汹，府尉司的官兵有些慌了手脚。但他们人多势众，很快便聚拢到一起，不再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杀出一个人。重重火光照出了他健硕的影子。他一脚横扫，打掉了数支火把，赤手空拳与他们对抗。

　　府尉司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知晓敌数之后，他们立刻分开作战，首先便要解决那个手无寸铁的人。

　　踢掉火把的是盛三郎。宋廷想冲上去帮他，却被半路截住。两人各自与官兵厮杀在一起。

　　微弱的火光中，宋廷看见三郎皱着眉，对他摇了摇头。

　　宋廷明白他的意思，可自己怎么可能一个人逃走？他凝神静气，这一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痛快地杀过人。就连逼宫那晚，也无法与此时此刻相比，他似乎抓住了一些仇恨的影子，抓住了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利刃落在骨肉上的触感惊心动魄，在他不知不觉间击溃了他心中的那道屏障。

　　府尉司人多势众，宋廷一时不防，衣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心头一惊，手腕酸软了下来，力量稍泄。不过瞬间，他便被反制了，几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将他摁倒在地。宋廷抬不了头，被人死死按着。

　　盛三郎顾不得自己的处境，拼死脱身往宋廷这边冲来。

　　“你别管我了……”宋廷脸贴着地面，勉强挤出一句话，“快走！”

　　两个官兵摁住宋廷，其他人围扑上去，又是许多刀光剑影。他们兵多将广，三郎躲得了前面，却顾不得后面。

　　三郎只接了几招，忽然一阵劲风扫过，压倒了一片芦苇。月黑风高，什么都看不清。紧接着，一把刀插入他的手臂，他痛呼一声，手中夺来的刀应声落地。

　　宋廷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的脸上。他说不出话，满嘴都是泥土。他越是挣扎，控制他的力量就越大。

　　三郎顾不得手臂上的刀伤，义无反顾地用左手去挥拳，却被卫兵用刀拦下。几个人跳过去想先控制住他，三郎四面楚歌，却没有一丝投降的意思。

　　撕裂般的疼痛震动心肺，应是伤到了手臂上的筋骨。他几乎直不起腰来，霎时额头全是冷汗。

　　此时进退维谷，只能放手一搏。三郎怒吼一声，想用左手夺下敌人的刀，倾身扑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忽觉全身动弹不得，胸口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凉。

　　热量在迅速流失。三郎低头一看，那白刃映着熊熊烈火，正插在自己胸口上。

　　感受不到痛。一点也不痛。只是冷，冷到骨髓里，连发丝都在颤抖。整个人像被冰封了一般，因为恐惧和震惊渐渐失去了力气。

　　宋廷听见了那不详的刀刃入肉之声。他的胸口猛地一缩，呼吸的空间被越压越小，全身漫起难以言喻的剧痛。他在心里无数次呼喊那个名字，最终只化为喉头一阵嘶哑的悲鸣。

　　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只有呼啸的寒风，从芦苇荡上掠过。

　　“死了？”

　　“是。”

　　又是一阵劲风刮过，强劲中充满了杀气。府尉司的官兵并不掉以轻心，仍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这片平静的芦苇之下，似乎暗潮涌动，流淌的全是未知的凶险。

　　“小心那边！”只听一声疾呼。

　　飒飒作响，一个人从芦苇丛中腾空而起，手里拿着铁爪一般的奇门兵器。

　　众官兵在夜里只能借着火光看见一道残影，还来不及反应，其中一人便被铁爪抓住了胸口，生生剜下一片皮肉。

　　来者不善。府尉司正准备后撤一段距离再作打算，可四周却涌满了穿黑衣的敌人，皆手持狠辣利刃。

　　瞬间双方交上了手。这群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招式怪异，力量奇大，府尉司的官兵有些招架不住。不过片刻，便死伤大半。

　　按住宋廷的两个官兵顾不上他了，都冲上去加入厮杀。宋廷负了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三郎……”他被压制太久，还困在一阵阵眩晕之中，只能趴在地上在黑暗中摸索，身旁就是惊心动魄的刀剑声，仿佛随时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清楚地看到，盛三郎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刀。

　　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漆黑一片，如凝脂般厚重。宋廷跪在盛三郎身前，伸手摇了摇他已经失温的躯体。

　　他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心脏仿佛在耳边跳动，那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喧嚣。

　　“已经死了。”他的身后站了一个人，手掌抚着他的肩膀，声音穿透层层屏障，冰冷地落进他耳中。

　　“不！”

　　这一句话刚说完，他便被一掌击在脖颈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