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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仇 旧主有难, ...

  •   宋廷终于从层层梦魇中醒来。

      一睁眼是一方陌生的天地,沉重地呼吸了几口气后,只感觉胸口还是一片麻木。

      大概过了一刻,他才慢慢感觉到了四肢,同时也感觉到全身酸痛至极,重一点的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母亲?父亲?这些念头在他意识清醒的瞬间进入脑海,立刻紧紧攥着他的心脏,宋廷无法安然躺着,慢慢翻身起来。

      现在是晚上,整个房间就几步以外的桌上有一盏小烛,他蹒跚着步伐走过去把烛台端起来照亮四方,看屋里陈设这个地方是一户普通的庄稼人家里。

      可这点如豆般的烛光实在微茫,宋廷在黑暗中摸索时不小心碰倒了衣架,寂静的夜里这点噪音放大了好几倍,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门外便有匆匆的脚步声。

      “公子您没事吧。”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月光从大敞的门外涌入,宋廷看清了她的身影,只觉有些熟悉,似乎和母亲有些关系,但仔细想了想却不清楚她到底是谁。

      她走过来把推倒的衣架扶起,“公子怎么起身了,身体感觉可好?”

      “你是谁?”宋廷俯身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我家里可还好?”他有太多的疑问。

      老妇人叹了口气,不知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我家一直受宋将军的恩惠,如今……如今大人家落难,我们应该尽绵薄之力。”

      “是吗,那……多谢了。”宋廷条件反射一般保持着礼貌,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公子饿了几天了,我马上给你做点吃的。”老妇人的双手攥住腰间的围裙擦了擦。

      宋廷深吸了几口气,“不!我要回去。”说完他下定决心似的大踏步往外走去,但是脚步深深浅浅虚浮的不行。

      初冬的夜已经可以算寒冷刺骨了,刚猛的风里还夹着冰粒子,怎么就如此冷了?他慢慢推开老妇人挡在他面前的身躯。时辰流逝的感觉在宋廷的心头动荡的厉害,他猜想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他一辈子都在家宅里安生度日吗,唯一一点对这个世界残酷的认识,只有那天晚上,宫城里满地尸骸。

      他狂咳起来,喉咙烧的剧痛,腹部也如拧成一团般难受。宋廷的眼里只有这漆黑的夜,他不知道远方在哪里,也找不到方向,面对当下这永无尽头的暗夜,迷茫和绝望把他紧紧攥在手里,他连哭都没力气,发狠了一般往外跑。

      老妇人边叫着他边追出来,宋廷蹒跚着脚步,突然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

      “公子,公子!不要想了,现在保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这么多天都没东西,来,起来,”妇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匆匆跑上前把他扶起来,只见他双目浑浊黯淡,脸上白皙如纸,看上去都死了大半,“您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不辜负夫人费心谋划啊,公子!。”

      宋廷苦笑了几声,“这天地之间……唯我一人苟活!还有什么意义?我要回去!”说完他推开扶着自己的老妇人,想挣扎着站起来,“你们就不该救我!让我死了就罢了!”

      老妇人被他推了一踉跄,差点也跌在地上。

      这时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把他捞了起来,“阿娘你别跟他说这么多软话,让他心里更软弱了!”

      宋廷一回头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那双强健的臂膀让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车上被同样有力的手迷晕的事,所有线索蛛丝马迹一般串联了起来,他所有的愤怒和悲痛都找到了爆发点,凝成巨大的力量。

      “你干什么多管闲事!”宋廷虚弱至此还是一个回身揪住男人的衣领,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尽所有力气咆哮着,声音嘶哑,“这些下作手段,只有你们这种人做的出来!我走了我阿娘怎么办!是你害了她!”说出这些话后,他意识到是自己的业火在肆意蔓延,殃及了无辜的人。

      这些刻毒的话与他的本性相违,可是覆水难收,宋廷只能咬咬牙。

      两人眼看要打起来,“你现在可打不过我!说什么死不死的话,等你恢复好了,再找我报仇不迟!”男人哼笑一声,也握住宋廷的手腕,他的身形高大魁梧,站在宋廷面前仿佛一堵墙。

      “报仇……”此一语惊醒了浑浑噩噩的他,宋廷凄惨地笑了几声,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的人,良久过后清醒了一些,“我与阁下……有何仇怨?”说完他放开男人的衣领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时辰在一点点流逝下去,除了周遭严酷的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宋廷的身体贴着冰冷的地面,寒冷刺激着他的精神,也加深他的痛苦。

      父母无辜入狱,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如此苟且偷生,宋廷不敢想象父母现在的处境,听说刑部监牢里如地狱一般可怖。

      他缓慢地半跪起来,骤然想起临走时管家对自己说的话。

      “报仇……雪恨。”

      宋廷忍不住颤抖,感到由内而外的刺骨。

      “天大的事也会解决的!起来!”男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把宋廷拽了起来,“所有人拼了命才让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如此糟践的!”

      这些话惊心动魄,且再不会有人对自己说了,他还是神思混乱,眼睛失焦地凝视着眼前虚空。

      “好了!你不许再说了!”老妇人想把两人分开,便上前推自己的儿子回屋。

      男人躲开了妇人的推搡,他看着宋廷垂着头沮丧的样子心里就怒火中烧,“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大丈夫立于天地,敢做敢为,有种就去报仇!”

      “够了!你别说了!”妇人狠狠推着他离开。

      宋廷站不住了,他慢慢折返回到屋子里,只坐在门槛上,他要先想,想好怎么做,再行动不迟。

      两人看着他的动作里都愣住。

      “公子!他说话不中听,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老妇人焦急地追了过去。“公子……”

      “阿娘,你别去了,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男人把他母亲拦着然后往厨房推,“我们现在赶紧去造饭。”

      老妇人被他气得跺脚,“你这莽子!说话没个轻重,你激他作什么!”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走进了厨房。

      这户庄稼人家人姓盛,这老妇人当年是宋府的旧仆,后来因身有疾病无法在府里侍奉,宋夫人开恩撕了身契便出来了,宋家仁慈,恐她一个孤女难以度日,便为其择了一个书生良配,赠以良田,让她可以维持生活。

      旧主有难,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这几天宋廷的状态极差,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整日里就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枯坐着,不知在思考什么东西。

      盛母看着宋廷日渐枯槁的样子,自然是心疼不已的,她看着这个本来有大好前程的俊俏少年郎,生得一副朗若玉山的模样,又是恩人独子,心里的舐犊之情愈发浓重,本来对他只是报恩,但现在也当他是亲儿子一般了。

      男人在家排第三,本命叫盛骓,大家都习惯喊他盛三郎,“公子,今天城里也没消息。”三郎气喘吁吁地大踏步走进房间。

      宋廷正站在窗下,听了他的话只淡淡地点头,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没事的,说不定过几天皇帝调查清楚发现宋将军是蒙冤的,就给他们放出来了。”三郎坐在桌边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几天都是三郎跑前跑后天天到辛都城里打听消息,宋廷叹了口气回身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明天还是我自己去看看吧。”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三郎摇摇头,“公子您就好好待着吧。”

      “请别这么叫,我已经不是什么公子了。”宋廷的的声音很轻,“在下字星渊,若不弃便这么称呼吧。”宋廷微微躬身下去行半礼。

      三郎爽朗一笑,“你早说嘛!这几天‘公子’来‘公子’去的,哎,别扭死了。”

      “总是这样麻烦你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宋廷的声音始终轻轻的,“我不可能这样躲一辈子啊。”他的后半句话却说的很沉重,说完向门外走去,宋廷已经好几天不敢出去见阳光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盛母走了过来,“公子你就安心住下,我们这儿自然比不过公府,但再多一个人吃饭还是足够的!”

      宋廷仰头上望那清明的天空,没有回答盛母的话,天上没有一丝云,一片澄明开阔,可他却更厌恶这样的世间。

      稍微叹了口气,慢慢感受这世界的天翻地覆,一切都不存在了,自己的父亲曾经在长帝姬府里做属臣,后来被推举做了将军,官至三品,赐封观德殿大学士,官品清流,简朴一生,如今却被视为长帝姬一党蒙冤入狱,至今生死未卜,而现在自己家也无辜被抄,想起父亲此生冰壑玉壶,比这片天空还要清白,他眯起眼睛,心头渐渐凝结起了清晰的恨意,恍然间似乎看到抄家那天晚上,府宅中的那片嫣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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