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太子 好个天命仁 ...
-
“啊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刑架上一个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人终于忍不住酷刑松口了,这三天三夜的极刑下去,他已经面目全非,没有了鼻子和耳朵,一条腿也活活折断,全身上下没一点完好的肌肤。
受刑之人便是一个半月前起兵逼宫的都城节度使马沛德,他的同党赵泞已死在乱军之中。
明子初面无表情把铁烙从他的伤口处拔出,烧焦的皮肉散发出诡异的恶臭味道,一股子浓烟久久不散。
给犯人用刑这种事根本不用明子初这种级别的人亲自动手,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而且也能直接将情报汇报给晞昭。
“早点说不就好了,免得受这么多皮肉之苦。”明子初冷笑一声把铁烙重新插回碳炉里,“好好说,不然下一签子捅进去我可保证不了力道。”
男人颤抖着残缺的身体,此时他不仅身体支撑不下去了,他的意志也已然崩溃。
“为什么要造反?里里外外怎么串通勾结的,和我说说吧。”明子初一只脚踩在刑架上,英气的眉眼染上几分锋利,她的三白眼死死俯视着他,“这背后还有谁?”
他低垂着头,嘴里嘟囔了几个字,完全是用气息说话。
明子初不耐烦地嘴里“啧”了一声,操起碳炉里的铁烙狠狠往男人肩膀贯穿下去,也不说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扬起头疯狂哀嚎着,嘴巴里全是污血,可刑架的束缚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半分,“望山商氏……太子,是太子!”他的喉咙已经嘶哑了,声音完全变调,最后这句话似乎是用尽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量。
太子?明子初第一反应是他已经精神失常,手里握着铁烙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贯穿。
如今的邺朝哪儿还有什么太子,自从女帝孟暠夺权继位之后,改称东宫太子为东宫麟女。
“给他清醒清醒。”明子初放下铁烙,对身后的典狱吩咐道。
哗啦一声,一桶盐水从头淋下,男人全身疯狂发抖,他几乎已经痛得喊不出来了,目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是,是……光惠太子,太子……要造反。”他这样道,“我们为他前线卖命,他在背后坐享其成……好个,好个天命仁君啊!”
明子初被他的话吓得退了几步,她知道此时犯人的状态不像是说的假话。
“那他现在在哪儿?”明子初想到这一层关键,便忙对他吼道。
男人的气息愈发低落,头像一个沉重的果实耷拉下去,“望山。”
她俯身下去,那人良久都没有动静,明子初的经验告诉她,这个人已经被折磨致死了,她有些后悔,用刑太严酷了些,本以为只是一群野心之人意图篡位江山,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大的谜团,应该留着他一条命才是。
后悔也无用了,明子初思虑了片刻后拔出了腰间的剑。
当她走出内狱的地牢,回身下视那里面血流成河,典狱司刑皆身首异处,明子初甩甩剑尖的血便收剑回鞘,事关重大,不可有其他人知道今日的事。
“收拾干净。”她冷冷对外面侍立的典狱吩咐,说完径直往外走去。
季容霜直到今天依旧没来烦她,反倒让晞昭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夜下,孟晞昭在九华殿占星的阁楼上俯瞰夜景,故意没留人在身边侍奉。
“陛下。”明子初酝酿了一下午,此时才上楼面见她。
孟晞昭从栏杆处回过头来,返身往殿里走,“现在才回来?真的问出什么了吗?”
明子初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是。”
“别那么紧张,这很安全的。”孟晞昭坐到露台的摇椅上,对明子初笑笑。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明子初那张从来没什么大表情的脸居然微露忧虑之色,“反贼,反贼言,主谋为……光惠太子。”明子初的声音愈发低声下去。
良久,寂静无声,明子初忍不住抬头看孟晞昭,孟晞昭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表情困惑不解难以形容,最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死了多少年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怕是他被你折磨疯了,所以口不择言。”孟晞昭仰躺在摇椅上乐不可支。
明子初长久未启一言,孟晞昭笑了一会,在摇椅上晃着,看明子初神色不改,英气硬朗的脸上蒙着一层阴霾,她突然有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事可还有第三人知道?”摇椅停止了摇晃,孟晞昭直起身体问明子初道。
“陛下放心。”明子初道,她看孟晞昭渐渐失神的眼睛便试探问道,“这个太子不会,还,还活着吧?”
孟晞昭吓得站了起来,“不可能!当年阿娘逼宫的时候,他是被逼无奈陨楼而亡的。”逼宫那天,她还是四岁的孩童,那段残酷的记忆很模糊,但是她记得最重要的几个画面。
那天,阿娘一只手抱着自己在怀里,一只手执戟,从玄武门正门踏着血肉,策马进宫,问鼎天下。
想来好笑,孟晞昭那天一直在睡,阿娘抱累了,就把自己交给季容霜抱,或者给刚刚十岁的孟长巽抱。
等她彻底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和阿姐一起坐在龙椅上了,到处都是哀嚎,到处是伏尸,离自己三步之远就有血泊惨状,然后阿娘的亲卫从人群中冲出来,铿锵有力地说:光惠太子陨楼自尽了。
现场一片哗然,那哭喊声更大更凄厉了,自己吓得团在阿姐怀里大哭起来。
她回忆完,一指身旁的栏杆不敢回头看,那漆黑的夜下,几盏宫灯在风里飘摇,光晕照在她身上忽明忽暗,“就在这九华殿,说不定就是从那儿坠下去的!”这座楼是九华殿最高的所在,她的怀疑有理有据。
暗夜之下,一层诡异之感渐渐升上来,孟晞昭叹口气向栏杆走去,俯身下视,这个高度真能摔死人的,“莫非是当年太子的余党。”
“也许是。”明子初赶紧走过去,一只手拦在她胸前护着她,。
“光惠太子,孟霁兰……观德皇帝孟景的嫡长子,说起来,观德帝还是我的舅舅。当年这孟霁兰被一则预言奉为天命仁君,才干和能力在幼时就十分超群,容色也出众,实乃天之骄子,无论民间或朝廷都威望极高。”孟晞昭边沉思便道,“这样的人有余党残留不算奇怪吧。”
“可是,太子早已经薨了,他们谋权篡位是要扶持谁登基呢?”明子初默默推着她远离危险的栏杆。
这么一说孟晞昭反应过来了,她冷笑了几声,“那起子乱臣贼子也许是打着光惠太子的旗号谋私罢了,不值一提。”说完她回身倚着栏杆不甚在意,然后晞昭话锋一转“听说那孟霁兰当年可是辛都排名第一的美男子,不知道本人到底长什么样,哎呀,英年早逝真是可惜了。”
“陛下!”明子初想不到她到了现在还能开玩笑,“他可是您的表兄。”
孟晞昭娇笑几声,“我知道我知道,别那么严肃嘛。”
“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观德那一代就在宫里了……”
谈起这些仿佛上辈子的事情,明子初虽然惆怅,但更害怕她多心胡思乱想,“是,和妹妹从小就进宫了,什么都不懂,连什么叫改朝换代都不知道,还好被您捡到,不然肯定死无葬身之地了。”
晞昭捏捏她的手心,“你我之间说这些干嘛,只是让你当不成六司女官了。”她故意凑近笑笑。
“陛下……我……”明子初急的有些脸红,她不擅长言语,越是想说什么,越是开不了口,最终轻咳了几声低下头,“还有一件事,那反贼说了望山商氏,和太子似乎有关系。”
晞昭抚摸了一下下巴,望山商氏,炀河季氏,江屿许公,西江杜门,颍川陈氏……这些世家大族像是钉子,牢牢钉在中原大地上,无休无止此起彼伏。
在观德帝,乃至前面好几代皇帝存在时期,最强盛的氏族就是望山商氏,几百年的荣耀最终在阿娘手里终结。
曾经商氏一族之势,想来比现在炀河季氏更甚,当年皇室才刚刚迁都到辛都,旧都奉京仍然作为军事要地,那时候商氏就在奉京呼风唤雨一言九鼎,几乎是第二个朝廷。
“当然有关系,全天下比孟景,孟霁兰还害怕我阿娘的,就是老商家了。”这些门阀真是让人恼火,远方的城池灯火迢迢,孟晞昭居高临下俯视辛都万家烟火,她思绪万千,表情渐渐凝固,只能紧紧握住栏杆压抑心惊肉跳。当年阿娘夺了观德皇帝孟景的江山,又逼死他的长子,不知道那些旧臣心里多少仇恨,“我身上也流着商家的血呢,我阿娘的阿娘,就是商氏女子。这种大家族,虽然被阿娘清剿灭族了,但是逃出命的遗孤我想也是有的。”
能凝结起这么大的力量选一个这么好的时机逼宫,想来这里里外外都被这些害虫蛀穿了,接下来不知道布下了怎么样的天罗地网。
而且还有季容霜,她会不会也是……晞昭的心里酝酿起一个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