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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中京·其八 沈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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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院内一片宁静,除两人外就并无他人,可眼前这人却说那未现身的离家之人回来了。吱呀声伴随房门大敞开,也激的那还站于屋外的人心中发毛。
总不能说是一个没□□的东西来了吧。
沈余殊缓缓偏头往院门口望去,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神色一僵,转眼快速地溜了肆欢一眼,却见那人已经悠哉悠哉地坐到椅子上了。
“沈余殊?你怎么在这。”
院门方向传来一道女声的呼喊声,引得沈余殊回头望去,对上那还侧身站于院门旁少年的视线。沈余殊一时没有应答,可对方却抬步朝他走去。
来者先是扫了下坐于桌边椅子上的肆欢,偏头低声询问:“你怎么又来这了,还和他在一起。”
“来给你送吃的,一起进来吧。”沈余殊说完话,就毫不避讳地朝肆欢暂居的室内走去。
而那肆欢却扬声一哟,抬眸打量着站在门口作势要进来的两人,笑意不减:“即使是暂居,我也是客人,怎么能没经过我允许就进来了?”
“你门也没关,人也没赶,怎么不能进来了?”沈余殊一边回他话,一边从角落里扯出两张椅子,顺势将其中一张推给后进屋的粟枕柯。
“行,你会诡辩,那就请坐。”肆欢起身拿过食盒,自顾自打开盖子地将里面的碗全都拿了出来,并列地摆在桌上,抬眼看向粟枕柯:“你把这些全都吃完。”
被点名者震惊地指了指自己心口,低头看了看那些菜肴:“我吃得了这么多?你要把我撑死在这吗?所谓打敌不打友。”
肆欢瞥她一眼,将一双未被使用的银箸拿出递到了她面前:“你不是才辟谷十几年吗,趁现在还可以吃多吃点,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
“况且,某个人还想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吃呢?不要辜负他了。”他瞄了一眼沈余殊,笑着躺回了椅子上。
沈余殊仰头和骑虎难下的人相望。没持续多久,粟枕柯就收回了目光,心甘情愿地坐到椅子上拿着银箸夹了菜。
可那菜刚到她嘴里没多久,她忽然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似的,全身一抖,眉头紧锁:“噫!咸口的!略!”
她猛地起身想找水喝,手在四周到处摸索到个寂寞,无奈之下抬眼望向肆欢,双手合十:“我可以尝一口你的酥山吗?”
被求予者抬手一挥就允,那得了希望的姑娘才打开那置于桌面的食盒,如愿以偿地拿出一小碗酥山品尝。
“忘记她不爱咸口了,不过,要是给其他人吃肯定觉得味道不错哦。”身旁的肆欢坐直了身,拍了拍肩膀。
沈余殊担忧地看着一直吃甜食解咸的人,重重地呼出一气:“那不吃了吧,我给家中侍卫。而且现在也快戌时,我也该去一同烧纸了。”
在沈余殊刚想将几碗菜收入食盒时,一只手拿走了其中三碗,抬头对上肆欢的双眼,不解地问:“你还要吃呢?不怕吃完后一直喝水吗?”
“她嫌咸,又不是我。难道沈小少爷因自己厨艺不精,失落情绪导致思维混乱了?”他在沈余殊刚想反驳之时就抬手叫停,低头收拾餐盘,独留那三碗置于桌面,轻拍拍沈余殊的后背:“去忙吧。”
“行,那你记得把碗放去厨房。”
沈余殊再次提起食盒嘱咐后,便朝院门方向走去。借着月光在廊下漫步,将食盒送到后厨后,去到中堂院门口。
刚来到那,就见本在外边的三人一同回了家,院门口旁的地上有一个草木灰画成的圈,洛归雁正低头慢慢地烧着手中的纸衣,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灰。
院门口的洛不染正点燃手中捏的香,蹲下插在门口的缝隙中,香的一旁还放着一个白瓷碗,但她并没有想碰的意思,起身望向沈余殊。
站在洛不染身旁的沈淑仪见人来了,立刻跑过去:“二哥~你真的不想和我们去放花灯吗?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很无聊的吧?倒不如一同出去游玩,而且还是一家子。”
“不了吧,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呢,忙完后你们就出去吧。”沈余殊反手拉住沈淑仪的手腕,将她拉到院门口。
“唉——二哥你真的是变了,明明以往我求求你,你就会应下的。”沈淑仪拖长语调说着,又低头嘀咕:“待在家就不闷吗……”
“不闷啊,倒是外头人多,聒噪地让人心烦,还是在家里清闲。”沈余殊将自己的火折子递给沈淑仪:“前几年你没烧过,今年懂事些,就烧一点吧,刚好让下头的人见见你是谁。”
听闻这话的小姑娘先是仰头睁圆双眼看他,先是目光游离他的脸庞,小声嘀咕一句:“二哥这是终于想认我了?”
没等沈余殊回话,她就面带笑意地接过火折子,跑到洛归雁身旁一同焚烧起那些纸衣。沈余殊见状也走到洛不染的身边。
洛不染的手中已经捏着那瓷碗,碗中倒着半碗清水,慢慢飘荡着,水面上漂浮着几粒熟米。
“走吧,我们去府邸门口。”
“今年我陪阿姐去吗?”
“嗯,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带着沈余殊慢步往府邸门口走去,碗中那米粒也随着步伐飘荡。中途的廊道上点着亮堂的石灯,让院道内不那么黑暗,也让沈余殊能够更清楚地偷瞄她的侧脸。
等来到府邸门口,沈余殊正想仰头望天时,眼前忽然多出一个碗,耳旁也传来声音:“倒了吧。”
“我来倒吗?”沈余殊抬头看向她,却见对方点头。但沈余殊并不认同这件事,抬手将碗推回,反驳她:“我认为阿姐比我更需要做这件事。”
“我的德又不是靠那一碗碗水饭就能救回来的,你以后会比我更需要吧。”她再次将碗往沈余殊眼前一推,目光灼灼地望着沈余殊:“接下吧。”
身后的廊道中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还有沈淑仪那叽里咕噜的说话声,伴随洛归雁那一下一下的应答声传来。
沈余殊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犹豫片刻后,才将那碗接过手,快速地朝府邸门口撒去,将碗塞回对方手中:“阿姐,能的。”
但对方并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若你不出门放花灯,就回房休憩吧。”
“嗯,玩得欢心。”沈余殊朝洛不染说了一声,转身刚想走时,遇到了来到院门口的洛归雁和沈淑仪。
那洛归雁正虚虚牵着沈淑仪的手,温吞的迈着步伐走向府邸门口,她将视线落在沈余殊身上:“照顾好自己。”
“好的,阿娘。”
等将三人送别离开后,沈余殊才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自己房间的他并不急着入睡,视线下意识扫过自己那挨着窗户的书桌,上面正静静地放在书桌上的一封书信,应是午后恰好送来的。
他踱步过去,将书信拖到窗下,借着光辉拆开的第一步是先看留名是谁——沈怀瑾。
在看到名字后他就没再移开过目光,这是沈家家主,也是他的阿耶,一位已有五年未归家的阿耶。他放下信纸将一旁的油灯点燃,才阅读起这封书信。
吾儿亲启
见字如面。吾与汝已别数年之久,近日收到家妻急信,恍然大悟。今昔也到离别之时,因上党战事频发,吾得受此任,暂还不得归家。
父不归,错了与儿亲面告别,为此深感悲痛。儿仍差八年才得及冠,父母却未能伴你身侧,只望日后顺遂平安,净身行事。
夜深灯下,营帐燎草,临书仓促,语无伦次。只望君一切安好,不必挂念爹娘。
沈怀瑾
丙辰年七月十二夜
这封信字不多,却让沈余殊看了一遍又一遍,口中也随之呢喃着,却叫人听着含糊不清。上党离中京不远,但加急的书信也要四日有余才能送达,今夜是丙辰年七月十五。
望着手中的书信,那朦胧的瞳孔逐渐聚焦,抬头时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用手揉了揉才得以舒适。
他望着窗外悬挂的明月,最后也只是低头叹息一声,将这封书信再次折叠,塞入信囊后又塞进满是药罐的抽屉中,似是不想被旁人看见这封书信一般。
在准备往床榻走去时,他顺便将那只燃了一会儿的油灯熄灭,在黑压压的房间接着月光,摸索到了自己的床沿。
躺在床上、只穿一件单薄里衣的他转侧不安。不知是因心中躁意难以压下,还是其他,牵扯着他起身走到书桌前。
再次点亮那仍有温度的油灯,为自己研墨。书写了一封准备寄给沈怀瑾的信,落款后在不断阅读着,确认无错时才放下笔,将它装进信封中。
今夜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日上梢头,并不燥热,沈府的仆人们都起得很早,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忙碌。
身负厚重功课的沈淑仪正在前院整理着自己刚买来的课本,但钱却是从阿姐那儿来的。
沈余殊在不远处的廊道下远望着她,双手搭在围栏上,望着她在清点数量的背影:“你买那么多本子,是想用到自立门户之时吗?”
远处的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张地转过了身,看清是谁后,有些气愤地小跑到沈余殊面前:“哥!你怎么走路老是没声啊!而且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喊了你了吗?只是某人心虚,被吓着了。”
沈淑仪缓缓地摆着身子,手指却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在她刚想说什么反驳的话时,一道声音闯入了进来。
两人闻声看去,是早起的粟枕柯。
她热情地凑过来打起招呼,却被沈淑仪扑了个满怀,她慌乱地低头询问沈淑仪怎么了。
“粟姐姐……你来和我一起数数吧,要是还有空余时间的话,可以于我讲讲你的江湖上的经历吗?”沈淑仪双眼微闪着光亮,小手指了指还堆在门口的一车本子,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但这可为难到了粟枕柯,她有些为难地将沈淑仪从身上扒了下去:“姐姐没时间哦,姐姐要去帮那个哥哥买一些东西,让哥哥来陪你数数好不好?”
“哪个哥哥……?”
“那个哥哥呀,高高的,短头发的那个。”
这下沈淑仪慌了,眉头紧锁,胡乱地摇着脑袋表示自己的不乐意。
可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沈余殊在后方调侃一句:“我看这安排特别好,毕竟我与粟枕柯都有要是要忙,怎么看都只有他有空陪你。”
沈淑仪紧闭着眼,面红耳赤,不想面对。她控诉沈余殊的自作主张,却对此又无可奈何。
沈余殊没搭理她,转眼看向站于一旁未动的粟枕柯:“他在哪?”
“我去叫他吧,我倒不是很急着出门。”粟枕柯对他摆摆手,转身往客院方向走去。
一时间独留沈家兄妹两还呆在一块。沈余殊低头打量着她,也被她一记眼神瞪了回去,好不气愤。沈余殊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没等多久,沈余殊就看着粟枕柯将不情不愿的人拖拽似的拉到沈淑仪面前,笑着和沈余殊打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肆欢低头瞄了眼还独自赌气的沈淑仪,靠到身后的柱子上,转眼看向沈余殊:“喊我来干什么呢?我在屋里就听到这小孩的叫声了。”
“淑仪想让你帮她一起过数。”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颔首望了望还堆积在府邸门口的课本子。
但肆欢好似并不相信这个言辞,挑眉凝视沈淑仪那怫然不悦的面色,又望了望那已经停滞许久的马车:“你确定是小小姐想我帮忙?怎么你不帮?”
“去送信,没、空。”沈余殊拿出塞在衣领中的信封,在两人眼前晃了晃,语气也跟着上扬几分。
肆欢的视线顺其自然地落在了那封信封上,直到那封信被收起,才回了神,和沈淑仪同声询问:“送给谁的?”
“写给谁的呀?二哥。”
沈余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府邸门口挪了挪步子,离两人都有些远了才扬声音回应:“故人。”
肆欢望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搭上沈淑仪的肩膀,低头向她发出邀请:“走吧,沈小姐,我们去过数?”
“……哈哈。”
他低头瞧着沈淑仪那很是拘谨的神色,唇角一勾:“怎么,沈小姐这是害怕我?不过你仔细想想,这里可是多管闲事的沈府,且还在那凶神恶煞的洛主母眼下,怎么看都不能对你做些什么吧?”
“哪有害怕!”沈淑仪梗着脖子怼了回去,眼神却飘忽不定,没有落处。心中挣扎许久才转身走向那车旁:“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这种轻佻的人如何相处!没有害怕!”
是一个很牵扯的理由。
肆欢压着声音,婉转地哦了一句,惹得前方的沈淑仪警惕地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盯累了才没再打量人。
在沈淑仪正想唉声叹气地开始清点时,余光中多出一截衣角,耳旁是对方那格外慵懒的声音:“要不先搬去沈小姐你的书房吧?站着冒太阳树比坐着庇荫树要好?”
“也对,那就去书房吧。”
都亭驿离沈府不远,转个弯就到了。
明亮又薄昔的光线照入都亭驿,今日的都亭驿却有许多人前来寄信,拥挤又嘈杂。
沈余殊走上那排了长长一条的队伍,等待许久后才将信封递到了一位伙计手上。
可这封信却让伙计感到为难:“不是钱的问题,是上党那儿关了门,送不进。”
“那就等吧,等到能送进去的时候,再送进去吧。”
他对延迟寄到并不在意,只要信最后到了就好。这个回答让伙计松了口气,将那封信收了下。
沈余殊准备离开都亭驿的腿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转步走向那坐于门口旁的蔺老:“步术年最近有寄信吗?”
“没有,沈公子。”
没得到消息的他无奈地拐弯回家,可到门口时他怔在了原地。本应在前院堆积如山的课本子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马车也牵走了,前院一个人都没有。
算算时辰这才半刻刚过,两个人怎么把清单全都清点好了?他满心怀疑地询问了在前院扫地的仆人,只听仆人说:那位公子嫌在这站着点数麻烦,先一步把东西搬到小小姐的书房了。
“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搬的?”
“一群人,大少爷。”
他低头捂脸,低叹一声把仆人支走,转身向沈淑仪的书房方向走去。但在他离书房只有几步之遥时,听到里面传来几道混杂的声音。
“你买这么多课本子作甚。”
“当然是练字啊,我以后要写出最好的书信,给家里人看。”
“你要当文官?”
“我要当武将!能上阵杀敌的那种!”
“为什么是想当个武将呢?是为延续沈家在朝堂上的权利?”
“权利也占半分吧,毕竟沈家也待我不薄。阿耶是大将军,他说要有保护大家的能力,才能够保护好小家。”
沉默许久的肆欢忽然开口:“那前些日子在昭安寺前站在你身侧的那人是谁?是你的支脉兄长?”
“那是我师兄,叫步术年,我和他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哦~那你还拖欠功课,练武逃课?”
“那是个例……”
待房内交谈声逐渐平息之时,沈余殊才敲响了门,得了应允才推门而入。他打量着屋内面对面坐着的两人,调笑道:“这不是相处挺好的?刚刚是谁还在大吵大闹的。”
“哎呀,不说就这个了……”沈淑仪小跑到他身边将人拉进屋,叉腰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很痛苦。我的先生传令弟子向我传来消息,说我再不交课业,就要请我阿娘去府上聚上一聚。”
沈余殊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自己忽然头脑一热,用指节怼上她的眉心,压低了声音恐吓:“那你还不快写。不写的话你就去野外砍树凿石吧,那个倒是挺适合你这种拖欠课业的小孩。”
沈淑仪立刻捂着额往后跳了一跳,楚楚可怜地盯着沈余殊:“你怎么可以把你乖巧又听话的妹妹丢去野外凿石头!”
“为什么不行?”沈余殊诘问道。
职责一句后,沈淑仪瞄了他几眼,随即笑着凑近了沈余殊:“二哥,可以与我一同写作吗?”
沈余殊皱眉将她推远了些,语气冷淡:“不帮,自己写。”
“你平时都会帮的。”她低头小声嘟囔着,坐在原位一声不吭,最后一声不吭地拿起笔赶课业。
沈余殊看了眼正故作安静地看书的肆欢,又看了眼正埋着头赌气的沈淑仪:“那你们现在在这儿好好待着,我去拿点甜点给你们吃……淑仪快补功课。”
等得到沈淑仪闷闷不乐的回答,他才转身出了书房,不再在意身后忽然吵闹起来的动静,抬步往后厨走去。
刚进入后厨,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娘,便朝大娘询问屋里还有没有甜品,拿到想要的东西后才出了厨房。
从厨房到沈淑仪的书房的路途中,刚好会经过前院去客院的小道,他站在客院门口往粟枕柯房间的方向望了望。
见院内无人,窗户未开,应是还未归家,便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