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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京·其七 月下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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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消气,沈小公子,就是想说,你去谁那都可以,唯独不能去他沈则岸那。”
沈余殊耐下性子,追问道:“没有了吗?”
眼前人眉眼含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见状,沈余殊的兴趣也上来了,心情好了一些:“那你也该回答我了。”
“嗯。”
“你为何认得我阿娘?你一个逃了许久通缉令的人突然去马步院拘押?为什么你要挟持我与淑仪?”
一连串的问题如雨珠般倾泻而下,砸得肆欢一愣一愣的,无奈地低头:“沈小公子的审讯方法还真是独特且直白呢。”
“什么意思?”被指点的沈余殊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他。
但对方却不以为意,并不作答,连忙安抚沈余殊的心情:“但这不代表我不告诉你,我们一个一个来吧。”
见沈余殊慢慢沉下气后,他也静下心来,垂眸深思,斟酌用词:“我绑架你与那些小小姐也就只有一个原因……你身上有一股属于我们那的气息。”
想过万千挟持理由的沈余殊一时怔愣,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双眸,随即别开目光:“这话怎么说?还有不同地方的气息还不一样的道理吗?”
对面的人点头应和,偏头凑近沈余殊:“那当然,不然我为什么只绑你们,不绑别人呢?”
这理所当然的话使得沈余殊一时语塞,只得听对方继续说下去:“我们那很少有人来这方地境,可你身上却有与这儿不一样的气息,身旁定然有我们那边的人,这不得作势……把那人逼出来?”
“所以……?”沈余殊挑眉质疑。
对方也顺其自然接下话茬:“所以我的猜测十分正确,然后也在昭安寺那夜如愿以偿地与那人相见。”
等了解是被人波及后,沈余殊也顺势询问下一个话题:“你是怎么认得我阿娘的?在我与你初次遇见前,你就认得我阿娘了吗?”
眼前这人听闻这话时,却忽然不说话了,眯眼坐直身子倾身朝靠近沈余殊:“令堂平日里也如此暴躁吗?”
被骤然反问的沈余殊一脸惊诧地看他,别眼思索:“我阿娘平日里挺沉静的,并不性情暴躁。,怎么了?”
“可是她却毫不分说地、暗地埋伏我,拿着一条辫子就朝我甩来,这叫不暴躁?”他眉心紧蹙,唇角却往上勾,气急败坏的,“她抽出来的伤,令我疼了有些时日,力气大得很呐。”
沈余殊没将他那讽刺之话听入耳中,毫不掩饰地扬起一道戏谑的笑,果断评价:“活该,阿娘一定是知道你绑了我与淑仪,才去教训你的吧?”
“但你也不看看她打得有多重。”肆欢低头义愤填膺地诉说:“她那辫子上面淬了毒吧,鞭打一下就火辣辣的,这不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吗?到时候我也要弄一条……”
沈余殊听着他的嘀嘀咕咕,没忍住还是笑得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抬眸仰视着他,声音闷闷的:“原来是吃了苦才往别的地方跑吗。”
可说完后,沈余殊却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一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被对方规避问题,瞬时脸色一沉:“但是我阿娘可不是什么、随意就将自家府邸令牌交于外人之人,你肯定认得我阿娘,不要再兜圈子了!”
“这个不可言说。”他笑着凑近了沈余殊,就被一掌毫不留情地推开,“若你能去我们那个地方,你迟早能靠自己找到想要的答案的。”
没得到回答。沈余殊偏头叹息一声:“那你是因为什么事,才会去马步院拘押?那儿可不是个好地方,就不怕自己出不来了?”
“我进马步院无非就是想与那梁允玩玩,另一方面也是避免令堂又忽然出来鞭笞我。既有进去的勇气,就有出来的底气,不是吗?”他歪头低笑,却让沈余殊从中感受到一股自豪的意味。
清楚眼前这人是将玩乐置于第一位后,沈余殊转而避重就轻地询问:“既然你之前说……你们那很少有人来这方地境。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吗?难道就是想来这儿游玩?”
询问出口后,一时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也惹得沈余殊侧眼睨他,不安好心地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养鬼啦?”
这人先是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又一时笑出声,正色说道:“我从西京过来的,听那里人说中京湖景美。”他抬眼与沈余殊对视:“这几日得了空闲去看,湖泊湛蓝,深邃不已、很美。”
沈余殊听完后,面露惊讶之色,却在抬眼与他对视时下意识移开目,语调微扬:“你喜欢看这些?”
“许是上了年纪,便爱看一些繁华风景与葱茏草木?不足为奇。”
“真没想到……”沈余殊侧眼望桌,转眼将视线落于他双眼:“你怎么来中京的?”
“你猜得到,我就是和那个戏队进来的倒霉蛋,还没入住一两日,便被人栽赃陷害。”他说完后,对上沈余殊那深疑不信的视线:“你可别误会了,我不会乱下杀手。”
沈余殊抬眼和他对视,见他十分认真的神色:“那你和我说说吧,为什么使君会放过你,我可不见得你为使君办了什么事。”
“我确实没有为他做什么多余事,但关键事肯定缺不了我。而且我当时只是同他言语一句,他便放我一马。”他唇边上扬,并不急着作答,先是悠转许久:“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他面露喜色,似是对自己当时说出的话很是满意,酝酿许久后才说道:“趋行愈远,初心未沫。中京,便是西京。”
沈余殊目光一滞,缓缓抬眼看向眼前那还笑吟吟的人:“我看你也不像这儿的人,你为什么知道该如何得使君青睐。你不会是别的地方的探子吧?小心我检举你。”
被这饱含威胁之话砸中的肆欢面色不虞地盯着沈余殊,啧啧称奇:“沈小少爷思维与众不同得让人防不胜防,一时将我往别国探子上推。”
沈余殊不好反驳这句揶揄,自认心虚:“既然想问的也都问完了,那我也该走了……因今日不同,外边的花灯好看,到时你可与粟枕柯出府游玩饱腹。”
可在沈余殊正起身朝门口走时,身后传来一声“等等”,他僵住步伐回头。只听那人随口问出一句:“你和那个粟枕柯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日。”
“这么快……”他口中喃喃,眼中思绪沉寂,似在思索什么,最后抬眼振声道:“若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恰好顺路?”
“一起?你当我这是车夫,随意载个人?”
“哎,沈小公子不要这么刻薄~软下态度也不失一种选择。”他轻声提醒沈余殊,却不见一丝真挚。
听闻,沈余殊慎重思虑片刻,眉眼微挑,果断抛出一个要求:“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不要去沈则岸那,你要亲自,把我送到一个地方。”
“你想去哪里?”
问得好。沈余殊低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其词:“你们有门派的吧?那就会有一个像科举那样的考试是用来挑选人才或是弟子的吧,就那里。”
对方神色不变地望着他,无奈应下要求,门上的那张符纸朝他飘去。和上次一样,一碰就着。
沈余殊拿起门闩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掩门离开。
现眼下,外边的天色已然黄昏,除了风吹过草丛的窸窣声,便没了其余声响,宁静。
慢步走于廊下的沈余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再次去洛不染的书房旁往室内一瞧,确认里面没人后才离开。
接下来他再次去了后厨和厨娘打招呼,明确来意。成功获得今日需要上的晚供,在离开前还向厨娘提醒一声“不要关了后厨门”后,才前去中堂。
中堂内摆有许多牌位,两边是午时设下的香案,正前方是一些瓜果和素点,还有那凉了的黍稷米饭。
他指挥家中仆人将那些摆设上的素点先行撤下,而后亲自将晚供摆上桌案。
没等他忙活多久,中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回头望去,是主母回了家,洛不染和沈淑仪紧随其后。此刻主母已然换了一袭衣裳,待她进门后,方才一直沉默跟着的仆人也抬腿入堂。
在三人刚进中堂没多久,她们就开始忙起那些需要着手的事。
洛不染轻着步伐走到沈余殊身旁,轻声细语道:“怎么这么快就来忙活换供了?”
沈余殊抬头望她:“先提前将东西拿过来摆好,然后等你们回来。”
“嗯,好。但还是先等等吧,最后再一起祭拜。”
“好。”
言语完后的双方就各自着手自己的事宜。
那一同来到中堂的沈淑仪就干巴巴地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忙手中活计,口中说着:“阿姐,我能来帮帮忙吗?我觉得我会了。”
“不用,你在旁边看着就好了。”洛不染应声回她。随后沈淑仪长唉一声,有些不情不愿地妥协。
待事务全都整理妥当后,主母身板笔直地站在桌案前。上香酻酒,酹酒三巡,再行四拜之礼。等主母拜完后,一旁的沈家子女也由大到小地一同叩拜。
叩拜礼完毕后,几人一同享用今晚的晚膳。
夜色渐晚,估摸着也快有申时,院中传来聒噪的蝉鸣声,府邸内的侍卫也轮换了一波。
洛不染在用完膳后就和洛归雁一同交谈,说要去街上凑个热闹。那沈淑仪也吵吵嚷嚷着要洛归雁带着她去街上闲逛放灯,甚至还想拉沈余殊一起。
但被沈余殊以想学习厨艺为理由拒绝,她也只得遗憾离开。临走时还被洛归雁嘱咐一句:戌时来寻。
寂静的院内只有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院内稀碎的脚步声,天边的圆月高悬,使得院内拥有着格外柔和的月光。
沈余殊再次来到后厨,那门确实没关,铁锁也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因后厨无人,他就自行拿着那些放在橱柜中的食材下锅,练习起烹饪。但手法些许稚嫩,在这实践中的动作也有些慌乱。
等时间过去许久后,沈余殊看着放在自己眼前的几盘菜,陷入了沉思,随后他唤来孟未,询问客房那两人情况。
得知只有粟枕柯一人出门后,他的思绪也跟着明了:家中三人未归,应当寻不到人,那正好可将这试验小样丢予那客院里的人。
应当不会中毒吧……沈余殊一边思索,一边将那几盘菜一并装进食盒,还将放在角落的一坛贴有洛水寒的酒提走。
客院离主院不远,但格外隐蔽,让客人方便有自己的隐私。沈余殊踏入客院后,先是去离院门更近的房门前敲了敲,无人答应。
明明没出门,前来敲门,却不见人,奇怪。等沈余殊提着食盒和酒坛往院门口走去准备离开,天上就传来了一道不轻不重的叫喊声。
循声音望去,屋顶上独坐一人,他正悠悠哉哉地颔首往下俯视,身旁置有一个食盒。
“你怎么在上面?”沈余殊透过月光望向高处那人,转步退到离墙不远不近的地方,起步跳上去。掌握着平衡一点一点地走到他身旁,垂眼扫视眼前这人。
平时这比他高个头的人在此刻正坐于屋顶,这也才让他能够低头打量,还能精准瞧到对方那因自己打量,而困惑的眼神,一躲一闪间问出:“怎么了?”
沈余殊摇头回应,将目光落于食盒上,询问食盒来源:“既未出府,这外头的食盒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是让粟枕柯帮你捎的?”
那人侧眼不留痕迹地扫眼瞧他,开口感慨一句:“说得好像是我不想出府似的……我这是出不去府邸,前些时日就想平常这儿的吃食,但碍于身上并未携带银两,作罢。”
“那你哪来的钱?”
“主母给的,还挺大方,一千银两呢。”他慢慢地说着:“我给了粟枕柯六百银两买糕点,剩余的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给这么少呢?”
“嘶……别管,够用就好。”
见人不想再回答,沈余殊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他身边,也将手中的酒递给他,轻喏一声,示意他接住。
但换来的是肆欢疑惑不解的目光,像是在询问为什么要喝酒。
“从侍卫哪儿打听到你未出府,身侧食盒还是这糕点,应当还未吃正餐,恰好我带了,给你罢了。并且我还带了中京最好的酒给你配菜,你还不统统收下?”
沈余殊没等对方出口拒绝,直接将酒坛塞入怀中,往后退远几步坐下,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他曲腿抱着腿弯,歪着脑袋靠在膝盖上,静静地盯着肆欢,随后又正视前方:“菜要吃完,剩了不好。”
旁人动作一顿,抬眸望向沈余殊,又垂眸注视那个未打开的食盒。
犹豫片刻后,他将糕点叼在嘴里,打开了食盒简略地数了数里面的环柄银碗:“这么多?你瞧我一人能咽下这么多东西吗?我又不是饕餮。”
盖子被他置于一旁,他先是张嘴将口中的糕点咽下。一手端银碗,一手拿银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素菜,却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眼神飘忽。
“怎么样,好吃吗?”沈余殊微微抬头,好奇地端详他。
却没等到他说话,就见肆欢再次夹起一块素菜咽下,神色淡然没有变化。瞬间明了的沈余殊转而看向别处:“看来确实是一个失败品。”
身旁人垂眸望向沈余殊的侧脸,笑着将手中的银碗放回食盒中,拿起一块糕点递到沈余殊嘴边抖了抖。沈余殊拿过糕点低头一点一点啃食。
“没说不好吃,就太……嗯,腻了?”他抬头望着星光点点的天空,尽量不和沈余殊对视,低头拿起盖子将食盒盖上,“等会粟枕柯回来让她尝尝吧,她品味好。”
沈余殊哦了一声,转眼望向院门口,又伸手朝对方要东西,语气低沉:“还有糕点吗?给我一点。”
一旁的肆欢笑盈盈地拿出一碟递给他:“还有一层,不过你也该少吃这些东西。你要在这和我一起等她回来吗?”
沈余殊往嘴里塞着糕点,随意地点点头,目光未从院门挪开过,直到肆欢继续说了句:“那这坛酒也给她喝了?”
他面露不满,诘问:“为什么?姑娘喝酒伤身子。而且这还是很烈的酒,就当是为她身子着想,别给她喝了。”
无可反驳的肆欢只得揭开酒坛的盖子,在手中晃了晃,最后像喝水似的喝下,像是察觉不到辣似的。
身侧的沈余殊闻到周身逐渐扩散的酒香,侧眸瞧他这副喝酒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不辣吗?这酒浓度高,易醉。”
那人瞥了沈余殊一眼,低头闭上一只眼看向酒坛内部,最后把酒坛放到一旁:“我酒量好不好,你这不就看见了?一点都没副作用。”
“真的假的……”沈余殊狐疑地打量他,最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回院门口,心不在焉地呢喃:“算了,你酒量好也不是什么奇特事。”
可身侧人却只是垂眸不语,只将那双用过的银箸收入食盒,盖上食盒盖子,双手提起食盒:“走吧,粟枕柯回来了。”
原本坐于原处的沈余殊立刻起身,双眼看着肆欢踮脚将那喝空的酒坛踢向下方,他本人又以极快的速度跃下房檐用手借住酒坛。
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沈余殊可做不到,只能原路返回慢慢跳下围墙,小跑到房门口:“你哪看见她回来了?我都没看见她人影。”
肆欢抬膝顶开暂居于此的房门,身子向后仰去,对着院门说道:“喏,人就在院门口,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