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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京·其九 离开 ...

  •   再次回到书房后,里面已经变了一个场景:房内两人坐在同一侧,原本只有一人动笔,可现在另一人却自作主张地拿起紫豪笔在本子上书写。从神色来看,显得认真。

      他走到桌前放下食盒,低头看着桌面那些誊抄整齐的字迹:“看来我们这儿的大红人如此怀有善心,一言不合就帮一位小姑娘详解学业。”

      被话锋一戳的人面露不满地将手中的紫豪笔挂于架子上,本人倚靠上椅背:“我这是采样练字。”

      “你用什么练的。”

      “课本。”

      “然后你就用她的课本拿她的功课练字?说话太假了吧。”沈余殊先是对他一笑,转眼看向坐于他身侧的姑娘:“我不帮你,你就去找别人了?”

      “他自己说要帮的,我可没求。”被瞪的沈淑仪低着头呢喃,声音小到沈余殊都快听不见,指尖却无意思地按着笔杆,随即抬眼和沈余殊对望,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就这一次,当没看见,嘿嘿。”

      “那确实是最后一次。”沈余殊笑着打量起两人眼前的字迹,脱口而出:“你们两个的字迹相差那么大,马上就要被先生抓个正着了。”

      肆欢抬手拿过自己的本子和,沈淑仪的本子做起对比,不禁感叹:“你真敏锐。她的字迹我确实模仿不来,但已经抄了,撕了也不好吧。”

      身侧的沈淑仪听到这不干他事的话时,撇撇嘴凑过去看,最后迷茫地抬眼对上沈余殊的视线:“明明我们字迹很像,很潦草,哪不一样了?”

      见两人对此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后,沈余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抬手指了指摆在桌面一动不动的食盒:“累了就吃一些吧。”

      此后他也不再言语。沈淑仪瞥他一眼后就继续低头追赶那堆积如山的课业。

      一旁的肆欢却再未将那沾了墨渍的紫豪笔拿下,视线落于沈余殊身上一动不动:“你这就揭过了?你很想帮的对吧?”

      “这次不行。”

      眼前人眼睛微眯,却又忽的一笑:“但你们以前过于溺爱,一时半会也改不回来吧?”

      “会有人管训。”

      “嗯……行。”

      在这之后没人再说话,只有细碎的纸张翻阅声。沈余殊时不时看他们两人一眼,又继续翻阅手中的书籍。此间沈淑仪的抱怨声也连绵不绝。

      “我认为你还是要学的,不然你只知道怎么用兵可不行。”肆欢偏头打量她那满脸苦色的模样,低声教诲:“不然迟早吃亏。”

      “可是这些我真的不想学啊!我还是近三年才接触书本的,太难看进去了!”沈淑仪抓着自己的鬓发,一脸绝望地望向坐在对面的沈余殊。

      沈余殊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头都没抬,直接拒绝了沈淑仪的请求。

      随后就传来姑娘细细碎碎的嘟嚷声,让人听不清她在抱怨些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赶功课,一声不吭。

      肆欢斜看一眼有些低沉的沈淑仪:“你倒是和你哥哥天差地别,表里都不如一。”

      这句话最后没得到回应,主人公锁着眉给自己添墨,嘴也嘟了起来,让人清楚她现在真的很不开心。

      调侃者也不再出声,低头拿起紫豪笔往本子上挥洒笔墨。三人间也陷入短暂的宁静,直到正午时刻,书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沈余殊闻声望去,只见粟枕柯慢步走到肆欢身边,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钗子递给他。肆欢抬眼望她,又看向眼前的发钗,接过捏在指尖瞧了又瞧。

      看款式,是一对鎏金镂空的蝴蝶发钗,是年轻姑娘们都喜爱的,不知他想予谁。

      “不明白你个短发的怎么还要买发钗,还是这种款式的……”粟枕柯歪头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是想送给哪家姑娘呢?但不得不说,谁被你看上,谁倒霉。”

      肆欢神色一滞,缓缓转眸看向粟枕柯,盯得对方连忙打哈哈:“我就是开玩笑,您继续、继续。”

      绕过话题后,那枚精致的发钗在他指尖旋转一圈后便消失不见,可站一块的两人却并没有感到奇怪。

      但沈余殊却很疑惑,他不清楚眼前这两人到底瞒了他多少,却又不好直问这爱绕弯子的两人:“为什么钗子不见了?”

      两人齐齐看向沈余殊,都露出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最后是肆欢提前开口:“记得明天把你手上的戒指给我。”

      “为什么?”沈余殊警惕地握住带有戒指的手,身子也跟着往后仰去。

      “要是你不把那东西给我,到时候被抢了别哭鼻子哦。”肆欢语气随意,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但也让沈余殊难以不在意。

      “那你告诉我一个理由。”

      可肆欢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笑,扯唇复述一句早已说过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抱有信任。”

      “那我也不信任你。”

      “你可以信任我。”他笑着往后仰去,向沈余殊抛出橄榄枝:“至少我是所有人里最可信的。”

      沈余殊不再作声,轻蹙着眉盯着眼前的人。对方笑而不语,并不打算继续请求。

      一旁的粟枕柯感受着这微妙到不可言说的氛围,往身后退去一步,后背靠上书架,在两人之间来回凝视:“你们火药味好重。”

      这句话刚落地,本就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她。粟枕柯瞥眼对上肆欢的视线,不自觉的还想往后退去,手慌乱地摸了摸书架,尴尬地笑了几声。

      沈余殊别过头重新把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沉心问答:“你让我信你,那你有什么底气可以保证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肆欢忍不住笑出声来,目光游离至别处,反问:“你觉得呢?”

      “我需要好好想想。”沈余殊不愿再交谈,也不再愿意看他,低下头重新阅读起手中的书本。

      粟枕柯见这副空气忽然静止的样子,慢慢地朝门口挪步,口中呢喃:“我就知道他半路喊我回去准没好事……”

      等粟枕柯离开后,沈余殊也起身朝门外离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向沈淑仪招呼一句专心补作业后才掩门离开。

      但他并没有前去任何地方,而是叫住了那走在前方的粟枕柯,见人听到声音停顿步伐后,沈余殊小跑至她身侧,同她询问:“要不要聊聊有关……沈泽岸的事情?”

      “他?”粟枕柯神色犹豫,沉思许久后朝沈余殊抬手指向客院方向,面有喜色:“若是想交谈,在这四面八达的地方可不好,回房细说?”

      沈余殊先是犹豫到不知该怎么回应,可粟枕柯并没有要继续等的样子,直接退步走去:“好啦,知道你们这些小少爷规矩深背,有时候交谈正事也可以抛于脑后一小会,而且再怎么说,你也可以喊我一声大小姐。”

      “你也是大家族里出生的?”沈余殊先是在原地踱步,随后跟上她的步伐,见对方点头应和后,再询问下去的话就过于逾越了。

      等来到客房后,那粟枕柯将房门推开,朝沈余殊说了一声请,但沈余殊双手扒拉着门框朝她摇头:“还是在门口吧,没人会闲的没事干来客院的。”

      粟枕柯也无奈地答应下来,侧身倚靠在门框上,朝沈余殊颔首:“说吧,想问他些什么事?”

      “倒也不是完全问他的。”沈余殊松开那扒拉门框的双手,抬眼便对上粟枕柯困惑的眼神,下一瞬就别开目光,吐字一顿一顿地说道:“可能这一趟你要白跑了。在你前来沈府的第一日时就与肆欢私下交谈,让他帮我带去我想去的地方。”

      待他说完后,他缓缓抬眼望向粟枕柯,只见对方神色凝重,一时有些心慌。

      也许是粟枕柯注意到沈余殊的不自在,开口解释:“我不介意你和他交谈不告知我。但我想法与你相同,你去哪儿都行,总比和他走要好。”

      听到回应后的沈余殊才如释重负地低头长叹一气:“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呢?是现在,还是明日照常?”

      “当然是明日啦。”粟枕柯歪头轻笑,手上比出一个八撇撇的手势:“在这两三日里,我的同游者早已各回各家,我也不急着赶回去了,就安心休息吧。”

      待交谈完后,他便与对方告别。

      本想回自己房间的沈余殊在路上遇到了正要回院的肆欢,他便倾身凑近沈余殊:“想好了吗?”

      沈余殊看着眼前这坚持不懈的人,摇头否决,避重就轻询问:“淑仪回房了吗?”

      被绕过问题的人对此眯眼瞧他,最后点头说道:“洛不染回府,喊她去休息些时间,傍晚一同出门游玩。”

      “又出去玩啊?”

      “谁知道都虞候娘子在想些什么呢?”

      沈余殊一听他又在揶揄自己阿姐,对此也无话可说,只得瞪他一眼,准备绕过他就走。

      “而且都虞候娘子还要捎上我与粟枕柯一同前去,在此之前,我还要去找一趟洛主母。”肆欢随口说着自己还没办的事情,似在抱怨。又垂眸看向沈余殊:“你不去吗?”

      “外面又没什么有趣事。”沈余殊朝他摆手,深色认真。眼前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扬声向他告别,前去寻找粟枕柯。

      再次独身一人的沈余殊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站在自己房内的柜子前,蹲下身在抽屉里翻找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锁上没有生锈,很新。

      打开木匣内就可见里头装满了泛着银光的银两。他慢慢数着里头的数,确认数字无误后将自己兜中剩余的银两也倒了进去。最后才合上了匣子上了锁,把木匣抱在怀中起身走向沈淑仪的房间。

      站于放门口,叩门敲响。待门打开后就瞧见沈淑仪那圆润的小脸。

      沈淑仪披散头发,目光落在那木匣上,询问一句是什么后就立刻说起洛不染的事:“阿姐刚刚来和我说她今晚休憩,可以一起出去游玩哦。而且那灯会也还没结束,这可是我已经第二次邀请你了!真的不去吗?”

      沈余殊绕过她走入屋内,口头上说着不去,又把木匣放在她的桌子上,手拍了拍盒子:“给你的……零花钱?看看?”

      那小姑娘一时怔愣地盯着木匣,又望向沈余殊,最后才拿过沈余殊递来的钥匙打开了木匣。用手一个个地将碎银放入手心,双眼闪兴奋的微光。

      手心的碎银啪嗒啪嗒地掉入木匣,沈淑仪转身直接张开双臂环抱住沈余殊:“二哥,你真是我的好二哥!我要一直一直粘着你!”

      沈余殊无措地把身上紧缠的手臂扒下,用力地按住对方那还想贴上来的劲:“好了好了,至于这么激动吗?不要再抱我了。”

      “行吧。”沈淑仪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昂起头俯视他:“此时不抱,日后再来~”

      沈余殊无奈地瞧她,目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怎么现在就松发了?不是夜晚还需出门?”

      “早边上的束发被我抓松懈了,刚准备给自己扎一个呢,瞧着时间,等扎好后刚刚好。”

      他迟疑片刻后点头,提出询问:“你前几日不是想我帮你束发?不如今日给你扎扎吧。”

      听到这话的沈淑仪满脸喜悦地跑向梳妆台,拿过一把木梳,递给跟来的沈余殊:“喏,要给我扎好看的,我今夜回来再松。”

      沈余殊拿过木梳,将她按在凳子上,手法轻柔地为她梳理着头发,指尖微顿:“给你扎两条长生辫吧,那个好看。”

      “好啊好啊,那个辫子好久没梳过了,上次疏好像是我五岁时了吧?”沈淑仪抬起头望向沈余殊,可刚说完就被沈余殊按了回去。

      “你倒是记得清楚,要是将这些精力花在课业上不得有大造就?”

      “这不一样,这事可与二哥有关,我得记住。”

      手上疏发动作停顿,他抬眸望向铜镜中的沈淑仪,镜中人已然眯上双眼。他笑而不语。

      室内安静,只有布料的窸窣声,沈余殊熟稔地为她梳着发,编着辫子。过了会后梳理完成,沈淑仪炯炯有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笑吟吟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满脸激动地望着沈余殊:“要是二哥能时不时疏发一次就好了。”

      听到这话的沈余殊先是一愣,抬手将木梳放到一旁的桌上,语气十分苦恼:“你这个脑子里不想一些文墨,这些倒是异想天开。我可没时间来帮你梳发,晚边上记得松发。”

      “好吧好吧,我不乱想了。”她转身双手撑着桌台,继续看着镜子,指尖轻捏身前的辫子,口中啧啧几声。

      见人已经沉浸于观赏自己美貌后,沈余殊开口说道:“那我先走了,不要再把发型抓乱了。”

      “哦哦,我会记得的!”

      和沈淑仪交代完后,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快步地朝自己房间走去。最后一头栽进房间。

      直至深夜,房间紧闭,也不亮灯,他坐于书桌前,却趴于桌面。窗外的月色倾斜而进,正巧找在他脸庞上,渡了层白。

      此刻沈府宁静,院内独有的几人也不出所料地出府游玩,独留沈余殊一人坐于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准备站起身时,猛的察觉腿部发麻得厉害,无奈之下又坐下缓了一会。等过了劲儿后,他才走向床榻。

      中京城内居住许多户人家,在七月十六的夜里也十分热闹。听闻昭安寺那边又在唱戏曲,不过戏班子已然换了一波。

      原本是为出门放灯,可那洛不染却安排沈淑仪抱着一篓旧衣,前去给那些老孤送裳。沈府的两位客人也一直跟随着,直至沈家姐妹忙完手中之事后才去闲逛。

      街道天上挂了绳索,连接吊灯,昏黄的灯光照亮整条道路。中京的湖泊居多,算是一个水乡,冷冽的江风从湖面吹来,也使得众人身心舒畅,没被街道上的热流闷到。

      街边有许多卖吃食与玩具的小贩,两客人走在前方到处张望。身后的沈淑仪看着前方的两人,小声嘀咕:“他们看着对这些很新奇的样子呢。”

      身侧的洛不染偏头看她:“许是第一次来,所以好奇。”

      走在前方的肆欢将视线落于一车画糖画的老翁上,他抬手去下一根插在棒签上的糖画,又竖起拇指指向身后的洛不染:“那位小姐来付哦老人家。”

      被点名的洛不染抬眼看向已经走远的人,无奈之下走向摊位。那沈淑仪凑过去询问她可不可以也要一根,却被对方冷然拒绝:“吃多了对牙口不好。”

      索性之下,沈淑仪垂头丧气地向前走去。那和肆欢并肩前行的姑娘收回那扫视沈家姐妹的视线,落于那根被捏着没拆封的糖画上:“要不你少吃些吧,吃多了牙齿迟早出毛病。”

      “并不频繁。”肆欢双手抱臂,侧眼瞧她,并没有动那根糖画的意思:“不过我要和你说一声有关沈余殊的事。”

      “怎么了?”

      对此,肆欢先是偏头叹息一声,故作沉吟,钓足了身旁人的好奇心,等对方急不可耐了才悠悠解释:“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急着去做,并且要于那收徒大典前办完,所以安置沈余殊之事我应当没空搭闲。”

      身侧人抬眼定定地望着肆欢,随即脱口而出:“你那边有什么事?难不成刚出关,仙尊他老人家就给你安排了一堆子事吗?”

      但提出要求者并没有回应她,只是眉眼含笑地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哎?你……”

      没等粟枕柯将抱怨说出口,就被肆欢抬手叫停,无奈之下才闭上嘴巴,听肆欢说话:“就当是让你委托此事了,之后给你报酬。”

      “成交。”她果断应下。

      肆欢垂眼打量她的脸庞,呢喃一句:“小财迷。那等会你去帮我们拿几个木板灯吧,我有要事与洛娘子交谈。”

      一旁的粟枕柯哦了一声,维持缓行的速度朝前走去。

      见人走远后,肆欢也慢慢放缓步伐,直至退到与洛不染持平,抬眼对上对方那平静无波的视线:“来聊聊?旁人听不见的。”

      “街上人多,不便交谈。”洛不染清声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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