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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青石镇·其三 从参与者到 ...

  •   第二日清晨,是所有子弟们赶往吊桥的日子,沈余殊早早起床,瞧向了尘清乐的房门,那扇门在敲响的第二下中,立刻打开了。

      只见尘清乐衣冠整齐,属于妖族的特征也未曾显现。

      尘清乐绕过沈余殊走出房间,沈余殊也跟着他,其他房间的少年们也跟着下楼,交谈声络绎不绝,大致都是聊些关于今年会不会出稀世天才的事。

      一行人走出客栈,漫步在街道上,街道也同上年那般拥挤,沈余殊微微偏头,视线时不时扫过身侧的那一行人。

      侧耳偷听的沈余殊捕捉到了一个消息:东苑那边来了个名人,似乎是那户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正当幼学,听传闻说:那人武功不错,天资卓越,悟性应当也很强。

      沈余殊一边听,一边走着,直到他被尘清乐抓住了肩膀,身形一颤,抬头看向尘清乐:“尘前辈,怎么了吗?”

      “我们不走路过去。”尘清乐拉着他走进一个偏僻的小巷,等确认周围没人了,他的身侧浮现出一把白尘似的长剑。

      那把剑的剑身白皙,剑柄上还挂着一个金色链子,那把剑围绕着两人转了转,最后停滞在尘清乐身侧,大小刚好可以载人。

      他看着尘清乐倾身坐上那把剑,朝沈余殊伸出了手,沈余殊有些犹豫地将手搭上他的手腕,就被尘清乐一把扯了过去,扑了个满怀。

      而后他感到脚底一空,周身是逐渐变大的风,沈余殊身形完全僵住,直到尘清乐扣住他的腋下,将他举了起来,侧放在大腿上。

      沈余殊偏头望地,下边人密密麻麻的,只见一群黑点点,还隐约可见有人仰头,往天上望来,沈余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飞进去吗,好显眼。”

      “我不能带你瞬移,”尘清乐偏头看向前方的山峰,剑身也朝那方飞高而去,“妖气灵气不共存,沾染的话,你身体扛不住。”

      “尘前辈,您说话好直白哦。”沈余殊抬眼看他。

      尘清乐侧眼瞧他,声音平淡:“你多多习惯。”

      越过山峰,往下看去,是熟悉的圆盘,不过中心只有一块石碑,并没有那颗测灵珠,圆盘上已经站了些许少年,他们正一个个推搡着对方往石碑走去。

      侧头可以看见一行坐在山体岩石上的天机阁弟子,他们盘腿而坐,目光时不时飘向沈余殊这边,沈余殊仰头沿着山壁张望,在其中一块岩石上发现了方尚迟。

      方尚迟双手背在身后,面上带着一如往日的笑,笔直地站在那处,本低头看着下方,却抬头和沈余殊对上了眼。

      被忽然一盯的沈余殊急匆匆地撇开目光,看向别处,而尘清乐只抱着沈余殊来到那方空缺的凉亭,将沈余殊安稳地放在地上,转身坐到一旁的石座上。

      没等两人落足多久,其余站有人的凉亭内就有人出声,而对话的对象则是那尘清乐:“尘先生为何来此?是想再收徒?”

      这句话引得两人寻去目光,沈余殊的视线在好几座凉亭上来回流转,最后落在一间较矮,且可俯视到亭内的凉亭上。

      只见那儿有一位女子半身依靠在亭拦上,眼眸上挑,唇角勾起,从表面看很是妩媚,但眼神却冷清的不行。

      她的身旁坐着一位姑娘,她一头金发,是那叶司曙,她正侧脸望着那些测灵根而发出的动静,对一旁女子的交谈没有任何反应。

      而那女子身侧还站着一位少年,那少年一头黑发,一袭粉衣,看着却是很刚正的模样,而他正拿着一把大扇子为那两人扇着风。

      尘清乐一只手搭上凉亭的栏杆,往下俯视,和那人对上视线,出声询问:“听闻收徒大典可围观,为必要收徒,可是今年围观不可?”

      “没有没有。”女子双手搭上那栏杆,脸上笑吟吟地,“就是想知道,尘先生您来此处,只为旁观?”

      这话一说出口,一旁的尘清乐顺势点了点头。本以这次谈话将结,却忽然传来一句话:“那为何尘先生您身边跟了不该跟的人?”

      一旁被忽然点名的沈余殊呃出声来,身形一僵,立刻往后退去一步,避开对方的视线。尘清乐则转身直接坐下凉亭的台座,转眼往下方测灵根的方向望去,口中喃喃:“你逾越了。”

      那被反怼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干笑出声,转眼望向别处:“尘先生真是惜字如金,那甘某就不多语了。”

      沈余殊瞧了瞧那尘清乐,最后凑到他身旁坐下,转眼向那方凉亭瞥了几眼,却见那凉亭旁有一天机阁的人正踩剑悬空,与那女子正在小声交谈些什么,没一会那天机阁弟子就离开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尘清乐:“尘前辈,那人是合欢宗的宗主吗?”

      尘清乐瞥了他一眼,点头答应:“唤甘弦羡。”

      “她意图不简单。”沈余殊小声喃喃道。

      “不必多想。”

      被堵了话题的沈余殊也不再多问,转身跪坐在坐台上,双手扒着围栏,往下看去,下方的少年们半推半就地走到石碑前,而那石碑也顺势散发出不同色彩的光芒。

      他眯上了眼,想要看清下方那些少年的面容,奈何实在太高太远,只能看见个模糊的面部轮廓。

      “倒是没想到上边的视角这么广阔,就是看不清。”沈余殊张口说着,随后抬起头往其他凉亭看去,依稀能看见几个人影。

      “你来过?”尘清乐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

      沈余殊转头看他,点了点头,道:“对啊,我是参加收徒大典进来的,怎么了吗?”

      尘清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沈余殊,随后将目光飘向别处:“我以为你是肆带进的清修峰,倒是猜测错了。”

      “尘前辈不知道这些事情吗?”沈余殊反问他。

      “一概不知,”尘清乐立刻回应了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工夫打听你们这些无聊的收徒大典。”

      “尘前辈,您是怎么认得我的?”沈余殊回应他。

      “我不认得你。”尘清乐轻声回答他,语调缓慢,“是肆忽然找上我,说他收了几位新师弟,其中有一位想去旁观新一届收徒大典,他脱不开身,要求我帮他带你去。”

      沈余殊盯着他的脸,试探性地询问:“那尘前辈,你应该很忙吧,毕竟收徒大典都不愿意了解,您怎么会同意呢?”

      说到这,尘清乐顿了顿,抬眼看向沈余殊:“肆说,我应该认得,见了面,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沈余殊下意识地皱眉,语调也低沉下来。

      尘清乐没有过多解释,收回目光:“人无法用现有认知去理解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否则会导致认知错乱。”

      语毕,尘清乐没再解释。而沈余殊望着他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面相,也不再追问,转移话题:“那尘前辈,今年有哪些宗门的人来了呢?”

      “哪些人?”尘清乐侧身仰头,目光在上方四处打量着,而后低头看向沈余殊,“自然是万药谷、汀幽山、合欢宗的……掌门分身来了。”

      话毕,沈余殊再次搭上栏杆,朝下方望去,口中喃喃:“这么多来了,但这弟子已经筛选过一次,没多少好的了吧。”

      “不一定,有些人会因为各方面问题,导致参与不了上一年收徒大典,今年恰好赶上的也有。”

      “那不是没机会赶上的,就错过那唯一一次机会了?”沈余殊反问一句,目光直勾勾地往下望着,注视着下方那夺人眼球的小少爷。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紧张,甚至从动作上看还很游刃有余。

      不过他的知觉似乎也很敏锐,没等沈余殊看多久,那人就下意识朝沈余殊的凉亭发现投去目光。

      沈余殊立刻别开眼,过来目光。没过多事又看向那石盘上的人群。

      一旁的尘清乐也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只侧眼瞄了几眼,问起其他:“你在看什么。”

      沈余殊朝一个长相清秀,又穿着华丽的男孩颔首示意:“他的气质好独特,是一行人里最亮眼的,他是谁?”

      “不知道。”尘清乐果断回答,“我不认为我活得久,就能把别人祖上十八代都记住。”

      “尘前辈……您说话好独特哦。”沈余殊颇为无奈地偏头看他,和尘清乐对上眼。

      “多加习惯。”尘清乐答。

      “哦。”

      沈余殊不再回答他,低头往下望去,只见那位脱俗少爷走向石碑,步伐坚定,看着很有底气的样子。

      他将手放在石碑上,下一刻,石碑上传来一道火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强,光芒照射到沈余殊脸上,亮得他闭上了双眼,等光亮散去,石碑前的人已经返回人群。

      “看来你想观察的人是一位火灵根。”一旁的尘清乐双臂搭在栏杆上,视线一同放在那位少年身上,看着十分悠闲。

      “火灵根吗?”沈余殊望着那位准备走向问心境的脱俗少爷,“那他的资质如何呢?很好吗?”

      “不是一般的好,应是一个天灵根。”尘清乐回答。

      “那也是一个天才呢。”沈余殊不再观看下方的动静,背靠着凉亭的栏杆,看着还未坐下的尘清乐,“尘前辈,您不坐下吗?”

      尘清乐摇了两下脑袋,侧头看他,又将目光落向下方:“你知道妖人子的后代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让沈余殊感到十分疑惑,重新站起身来,看向那群正扎堆去问心境的少年们:“我知道啊,妖与人的后代,我上一年遇到一个妖人子,叫方生贺呢。”

      “是一个好名字,看来这位妖人子的父母很在意他……”等说完后,尘清乐又接着询问一句:“那这位妖人子还活着吗?”

      沈余殊摇了摇头,简略地说了一声“死了”。

      “可惜了,妖人子很难诞生的。”尘清乐轻声说着。

      这句话一说出口,沈余殊先是溜了尘清乐一眼,转而问向对方:“尘前辈对这些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是想起了些什么吗?”

      “这里面有一个妖人子。”尘清乐说道。

      沈余殊啊了一声,瞥了眼尘清乐,再次看向下方的人群,到处寻找起来:“谁啊?”

      “不告诉你。”

      沈余殊:“……”

      两人间充斥着沉默,沈余殊也不再追问,专心地看着下方的那群少年,看着他们一个个路过问心境,不出所料,都是金气缠黑气。

      可也有几个例外,例如那位脱俗少爷,竟然没有执念,只有一缕金光在水镜边沿游荡,惹得那位守镜姑娘投去几次目光,沈余殊也不例外。

      “竟然还有没有执念的人呢,真少见。”沈余殊低声喃喃。

      而一旁的尘清乐却耳尖听到了,侧头和沈余殊交谈:“没有执念的人往往很危险。”

      沈余殊转头和他对上视线,语气略带疑惑:“为什么尘前辈会这么觉得?是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情?”

      尘清乐和他对上目光,同他解释:“因为他们无欲无求,思维方式也大有不同,一般人很难想到他下一步想做些什么。”

      “而且,人无欲无求,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诱他、威胁他。”他接着补充一句。

      “可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沈余殊回答他。

      “好事吗……”尘清乐直起身子,口中呢喃着,又接着说,“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掌握不好,行为想法就很容易变得极端。”

      沈余殊没有接话,而是看着下方的动静,只见那位守镜姑娘似去年那般,召集那些东倒西歪的少年们,口中宣布着幻境的注意事项。

      旁听片刻,能听见她说:“这次为新幻境测试阶段,参赛有四百人,令牌两百张,本次修改内容较多,若中途退出即视为失败,且会模糊与幻境相关的记忆。”

      等她说完,下方就传来各种惊呼和感叹,没一会,下方忽然出现了一位姑娘,是那方才在凉亭内一声不吭的叶司曙,此刻她的声音也很是跳脱:“各位安好,我名为叶司曙,也是此次法阵开启者。”

      下方安静下来,只余叶司曙出声:“幻境内位置随机分配,请各位在几日内快速找到通往天城的道路……楼梯爬起来就有些累,请各位坚持。”

      随后,下方的少年身前浮现出一张黄符箓,是和上一年一样的传送机制,沈余殊看着他们捏住符箓,接连消失在原地。

      他不再往下观看,转身坐正身子,转头看向一旁还未坐下的尘清乐:“尘前辈,您觉得哪个人能更胜一筹呢?”

      “情况变化莫测,擅自定落不可。”尘清乐在转身坐下时,手心中就捏着那块幻影镜,那镜子慢慢漂浮到他手心上方,将其递到沈余殊眼前。

      那块镜子漂浮在沈余殊眼前,镜面浮现着一个画面:周围一片漆黑,镜面上是一张被火折子照亮的男孩的脸,他眉眼平缓,唇角有一颗明显的痣。

      男孩拿着火折在那漆黑的洞内行走,口中嗫嚅的声音极小,山洞内全是滴水声,火折照射出的光芒隐约可见岩壁。

      他在山洞内走了许久,直到前方见到了光芒,就见他面上立刻扬起笑容,向前跑去;手上也将那火折盖上盖子,塞入怀中。

      可等他跑到有光芒的地方时,只见那光亮从头顶的天上来,而那高度寻常人也爬不上去。那男孩就僵在原地,仰头望洞,最后叹息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这还真是一个倒霉蛋。沈余殊看着他再次踏上前行的动作,偏头看向一旁正闭目养神的尘清乐,本想换场景的沈余殊只得默默地重新看向镜面。

      沈余殊一直看着那人摸黑往前走,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走到了山洞的尽头,见着了光。

      出洞一看,四处是一片树林,但迷雾缭绕,让人看的有些迷糊。

      而那个男孩出洞第一步则是倚靠到一旁的树干上低头长叹,口中念叨着:“太倒霉了太倒霉了,这是个什么鬼地方,走半天才出来。”

      一直看着他的沈余殊身躯后仰,靠在栏杆上,望着那人嘀咕许久后才再次出发上路。但这次不一样,他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两个人。

      那两人好似相熟,结伴而行,一人黑衣,一人青衣。而那被沈余殊一直看着的男孩的第一反应则是避着人走。

      可那远处的两人倒是眼尖,而其中那位青衣男孩直接大喊出声:“哎那位小友,想不想同行啊?”

      而那男孩一听这声音,直接抬步小跑起来。

      但身后那两人却紧跟着他,口中还说着什么:“我们猜测,人越多几率越大呢,你不想和我们一路吗?”

      “你独自一人也不妥,人多势众也要好。”这声音格外洪亮,是那位黑衣男孩说出的声,在给他同伴帮腔。

      这道声音却也让前方想要逃离的男孩再次加快步伐,口中大喊着什么:“你们不要过来啊——我一个人也会走路啊!”

      身后的两人对此感到无奈,停顿下步伐大喊出声:“那我们不同路,即相遇,互道姓名如何?此后也好相间!”

      这话刚出口,前方的男孩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两人,扯着嗓子问:“这是什么交友方式?你们也太不见外了吧。”

      “哎,这话也不好。”青衣男孩踱步到男孩身旁,笑意盎然的说道:“我唤章木端,你唤什么?”

      “宁谦。”宁谦简略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但双腿还是主动地往后退去一步,双眸盯着那慢步走来的黑衣男孩,“他叫什么。”

      那黑衣男子刚想报出自己的姓名,就被一旁的章木端夺词:“他叫仇先敬,怎么样,名字是不是很凶?”

      “你什么意思?”仇先敬有些不悦地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章木端,眉心轻蹙。

      可没等他发作多久,一边的章木端就笑着向宁谦说了声:“你真的不同行?不怕找不到登天梯?”

      “不用,感谢好意。”

      宁谦果断拒绝了这件事,眉眼中带着丝警惕,询问起别的:“你刚刚在喊他日好相见,那代表以后有事可同询、同问,这个好意我收下了。”

      对此,章木端收敛了笑容,撇嘴上下打量起宁谦,有些不满地说道:“行吧,那你走,即得知了姓名,那以后可以相寻。”

      但站在原处的宁谦则是身形一顿,那一直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唇角扯出一抹笑,道:“那我们也不必多语,告辞。”

      那宁谦刚说完话,就迫不及待地朝两人行了个抱拳礼,转身快速立刻现场。而站在原处的章木端和仇先敬则是远远望着宁谦那逐渐远离的背影。

      章木端转头询问起身侧那方才沉默不语的人:“你为何不拦?往常倒不见你如此安静。”

      而那仇先敬只是瞥了章木端几眼,双手抱臂:“他给人的感觉不对劲,没必要留。”

      “怎么,觉得沾了死人味?”章木端轻声说道。

      一旁的仇先敬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章木端的肩膀,拉着对方往一个方向走去,口中低语:“你怎么看谁都觉得是这样?”

      “为什么不能?”章木端回答道,“你当我是好胚子?”

      在章木端刚说完时,仇先敬就立刻说出一个“是”。

      这也让一旁的章木端面容略微扭曲起来,咬牙切齿道:“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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