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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青石镇·其二 柴家兄妹的 ...

  •   今晚的街道还有许多人,空气中卷起了层层脏灰,却依旧热闹。但他们大多都是想着去南湖水塘看戏的,也导致有些小巷小道中的人少了不少。

      而本应去看戏的沈余殊和尘清乐正逆着人流行走,前方有个孩子带路,三人远离了人群,走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穿过小巷,走上大道后又寻了个小巷走入,不知绕过了几个小巷,沈余殊越走,心中越觉得可疑,询问着前方的男孩:“你家住这么远?跑那么远去卖鸟吗?”

      柴肖树无奈地点了点头:“嗯,不跑远的话,在路上被父亲看见了,他就会当街打我的。”

      慢步走在他柴肖树身后的沈余殊沉默片刻,再次询问他一件事:“在这之前是令堂着手买鸟之事吗?令堂去哪儿了?”

      “家母……”说到这话时,柴肖树语气中是露骨的犹豫,他口中嗫嚅许久,才说出了口:“家母早已离开。”

      “那你也可以离家,今年还可以参加收徒大典,你为何不参加?”沈余殊往前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走着,偏头盯着那柴肖树的侧脸,语气不容置疑。

      而那柴肖树却是瞄了沈余殊几眼,迅速别开目光,语气有些飘忽不定且不自信:“我这种普通人,应当没有你们口中的那个什么天赋、什么灵根吧,我去了也是自费苦心。”

      这句话让沈余殊沉默片刻,抬手摸向自己右手臂,将那一直绑在右臂的物品抽出来,递给柴肖树。

      那柴肖树在看见物品时先是身形一顿,随后抬头盯着沈余殊,一脸不可置信,犹犹豫豫地接过,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修士哥哥。”

      等再从一个小巷中走出来时,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棵矗立在中间草坪上的大梧桐树,前方是一片湖泊,柴肖树领着两人走向其中一栋房子。

      他站在门前,很是犹豫,转身看向沈余殊和尘清乐,口中嗫嚅着:“仙人哥哥、修士哥哥,父亲应该已经回家了,你们可以在外面等我一会吗?”

      沈余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仰头又瞧了眼尘清乐,见尘清乐不表态,则朝柴肖树点了点头。

      而等沈余殊点了头后,柴肖树转身轻悄悄地推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走进院落,关上背后的门。之后,沈余殊靠墙站着,等待着柴肖树再次出门。

      就在沈余殊接着等待的时候,房内先是传出一道清脆的瓷器摔碎声,再是一道暴躁的怒喝声,伴随着沉闷的呜咽声。

      仔细听,还能听到一句话,好像是在说:“不要打她,你打我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打她?”

      不过这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普通人要将耳朵贴在室内的门上才可以听见,也多亏沈余殊现今听觉敏锐了些,才听到。

      沈余殊越听越沉默,而一旁的尘清乐见他这样,询问起他:“你很惊讶?”

      “嗯,很惊讶。”沈余殊应了声,而后又叹出一气,抬头望着尘清乐,语气平淡,“太嚣张了,对这儿的管束不严格感到惊讶。”

      尘清乐踱步到沈余殊身侧,和他一同靠着墙,低头看着沈余殊:“你们那很严格?”

      “当然,”沈余殊语调微微上扬,眉眼上挑,“我们那要是发生殴打亲生子女,或者是夫妻间产生殴打,都是会直接——不顾你对此的看法,直接砍头的。”

      “但是也就只有我们那这样了。”沈余殊再次补充了一句。

      “你们那很喜欢以法制人。”尘清乐对此简略描述了一句,却又话锋一转,询问起了别的:“你们那的这条规定,是谁定下的?这人应当……过于权势?”

      沈余殊抬头看他,慢声解释着:“我们那的使君独自一人定下的,就相当于你们这的城主?不过是临时的,所以这条规定以后大概率会被推翻、倒戈。”

      听闻后,尘清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双手抱臂:“你不进去吗?”

      “不进去,我等他出来。”沈余殊立刻回答了声。

      “为什么?”尘清乐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他,“一般我看他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已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沈余殊转头看向倚靠在一旁的尘清乐,语调缓慢地向对方解释着:“以你我在场,将我们带入屋中,他本可以更加轻松的逃脱一次殴打。”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让我们等,就连哭诉声也那么小,他并不想让我们看见他那么狼狈,现在冲进去,不是让柴肖树难堪吗?”

      尘清乐垂眼看他,沉默片刻,才问:“你不怕他死?”

      “不怕,我把我匕首给他了。”沈余殊淡淡地回应了声。

      这句话一说出口,一旁的尘清乐眉眼微挑,随即偏头看向别处,不再答应。

      没过多久后,身旁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两人一同看去,是柴肖树打开了门,他跛着脚走出了家门,身后还跟着一个比他还矮的小姑娘。

      两兄妹的外貌与服饰差不多,不过相较于两兄妹的状态……沈余殊盯着那个小姑娘,她眼神空洞,瞳孔一颤一颤地抬起,和沈余殊对上了眼,迫使沈余殊立刻将目光撇开。

      柴肖树领着小姑娘走了过来,声音闷闷地说:“仙人哥哥、修士哥哥,她叫……柴泯然,我的妹妹。”

      沈余殊先是瞧了几眼柴肖树,越过他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柴泯然,没有接那柴肖树的话茬,而是反问柴肖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还有其他亲人?”

      没等柴肖树解释,沈余殊朝他伸出了手:“匕首呢?还我吧。”

      柴肖树怯怯地将匕首递给了沈余殊。

      那把匕首在夜晚发着不起眼的寒光,刃身干净,没有用过的痕迹,沈余殊将匕首收入刀鞘,询问他:“你怎么出来的?”

      “我用匕首威胁了下父亲,顺势从父亲手中抢来了棍子,将他打晕,把他绑了。”柴肖树解释着。

      “你们家没其余的刀刃吗?”尘清乐微微弯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小孩,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一直不说话的柴泯然身上。

      “没有,在母亲死后,我就将家里的刀刃全都丢掉了,父亲没钱,也买不起新刀。”柴肖树咬字清晰地解释着。

      尘清乐直起身来,绕过他们走向院中,独留两个小孩站在门外。

      而沈余殊则站在原地,一直靠在墙上,盯着柴肖树。柴肖树被沈余殊盯着有些无地自容地别开了脸,又试探性地看向沈余殊:“修士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余殊收回了目光,“就是觉得你不傻。”

      “啊?”柴肖树愣愣地看着沈余殊,僵在原地。

      而那刚入院不久的尘清乐已经出了门,他手中握着一个小麻袋,递到柴肖树面前,声音平淡:“赎身钱,你和柴泯然的,进去,给你父亲。”

      “然后把一片瓷片放到你父亲面前,他若想活,就会挣扎割绳。”尘清乐又补充了一句。

      柴肖树接过钱袋,朝尘清乐点了点头,绕过尘清乐,再次进入小院,而那位呆滞的柴泯然竟仰起头,扯住柴肖树的袖摆,跟上了他进了门。

      沈余殊看向尘清乐,直起身来,伏在门框上,朝院内看去:“尘前辈,您要如何处置柴家兄妹呢?是带回去,还是……”

      “当我的侍从。”尘清乐冷声回应道。

      “有点意外。”沈余殊转身看向他,“尘前辈缺侍从吗?”

      尘清乐只是垂眸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柴肖树牵着柴泯然走出院门,见两人相互对视着,有些犹豫地问了声:“那个,我没打扰到吧。”

      “没有哦。”沈余殊侧头回答了他。

      “那仙人哥哥,修士哥哥,我们该去哪呢?”柴肖树仰头望着尘清乐,却只盯着对方衣襟上的一带花纹,转头看向沈余殊,“我会一直跟着你们吗?”

      “跟上。”尘清乐说完后,转身朝到来的方向离开。

      本来还站在原处的沈余殊和柴肖树对视一眼,一同跟随上去,不过由于尘清乐迈的步子过大,三人不得不小跑起来。

      等同行后,柴肖树仰头犹豫地询问着尘清乐:“仙人哥哥,我以后要做什么?”

      而尘清乐只是低头瞧了他一眼,双手抱臂:“有些事应当以后再说,而不是现在。”

      沈余殊走在一旁,偏头瞧了几眼柴肖树和柴泯然,叹息一声:“倒是因为你的事,南湖那头的戏没看成。”

      “抱歉,修士哥哥,我以后……”

      “停,别说这些,我不是在怨你。”

      等四人走到临近暂住的客栈时,四周的环境也被灯光点亮,沈余殊借着灯笼的火光,颔首瞧着这兄妹两人,最后在柴肖树紧张的目光下,与柴肖树对视。

      “你这身太脏、太邋遢了,等下回客栈接个热水洗个澡,换身新衣服。”

      沈余殊平声说着这些话,就在柴肖树还想张嘴说些什么时,接着开口:“我不是在帮你,就是觉得穿这种衣服不好啊。”

      “啊,好的,修士哥哥。”柴肖树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等四人慢慢走到客栈边上的街道,看着寥寥无几的路人,仰头望向夜色,约莫着也有三更了。

      一旁的尘清乐见街上人少了,也不再收敛着化形术法,将那对耳朵和白尾露了出来。

      一旁的柴肖树跟在他们身后,见到尘清乐的模样,愣了愣,侧眼看向沈余殊。

      而沈余殊偏头见他的表情,说了句:“别担心,尘前辈是宫凌阁的客卿。”

      得到答复的柴肖树慢慢地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继续跟着,在本该进入客栈就寝时,沈余殊却拉着尘清乐他们来到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声称:谁出门会带衣服?所以只能先买了。

      沈余殊领着尘清乐在店铺中东挑西选,而尘清乐也迎合着他,举起一件衣服,询问:“这个如何?”

      “尘前辈——现今快入秋令,这种衣服不妥。”沈余殊拉长着声回应他。

      而后尘清乐将手中的衣服放回,再次挑选了一套衣服,对着沈余殊举起:“那这个呢?”

      沈余殊瞧了瞧那件衣服,是套深蓝色的布衣,走到尘清乐面前,仰头笑着点点头:“尘前辈眼光真好!”

      被夸赞的尘清乐双耳微抖,身后的狐尾快速地摇了下,将手中的布衣递给了沈余殊,目光飘向别处,双手交叠在胸口,昂着头走出铺子。

      等沈余殊付完钱后,立刻走出铺子,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三人,小跑到尘清乐身旁:“走吧,我们快些回去吧,明日还要去看收徒大典呢。”

      说完后,几人向着客栈的方向慢慢走去,中途柴肖树还向着沈余殊询问着什么。

      “修士哥哥,你们是来看收徒大典的啊?”柴肖树边走,边看着沈余殊,提问着。

      “是啊,不过我们不收徒。”沈余殊回答他。

      柴肖树垂眼盯着沈余殊的服饰,最后将目光落在沈余殊腰间那一直佩戴着的紫色令牌上:“修士哥哥,你在哪个宗门呢?”

      “我?”沈余殊回头看向柴肖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令牌,顿了顿,“我是清修峰的,我们以后不会在一起。”

      “好的,修士哥哥。”柴肖树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消沉了。

      沈余殊侧眼瞧着他,补充了句:“若你有立足之本,我们可以在外相见。”

      “我会努力的。”

      等回客栈后,尘清乐将柴肖树和柴泯然安排到隔壁的房间,而柴肖树也忙着他与柴泯然的清洗。沈余殊和尘清乐倒是坐在下方的客堂,堂内只有几盏火烛燃着,店门已关。

      等了许久后,沈余殊看着换上新衣的柴肖树和柴泯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再次看向柴泯然,只见这个小姑娘还是一脸木讷,眼神黝黑地盯着地板。

      沈余殊转头询问着柴肖树:“你妹妹这是怎么了?感觉状态很不好。”

      柴肖树偏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将妹妹拉到桌边坐下:“泯然刚懂事起,亲眼看见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受到创伤,在那之后又被父亲一直殴打,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解释完后,手紧紧握住柴泯然的手腕,抬起,又立刻抬起头,看向尘清乐:“不过我可以完全保证,泯然身体健全,可以说话,不是个哑巴,请仙人哥哥相信。”

      被喊着的尘清乐这才侧眼看向两人,又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我不在意这些,不必担心。”

      沈余殊手肘撑在桌面,捧着脸,目光落在柴泯然脸上细细打量着,又看向柴肖树:“你们多少岁数了?”

      “我……十一了,泯然只有八岁。”柴肖树犹犹豫豫地回应了他。

      “年龄刚好哦。”沈余殊回答。

      “啊?”柴肖树有些疑惑地看向沈余殊,“修士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年龄刚好可以当修士,入仙道。”沈余殊坐直了身,随后站了起来,看向还是一脸迷茫的柴肖树,再次提醒着,“不过,柴肖树你应该明白‘人情’这两个字怎么写。”

      “所以在这以后,你们应当听令于尘前辈。”沈余殊朝两人说着,但也只有柴肖树立刻点头,而那位柴泯然却只是僵硬地抬起了头,盯着沈余殊。

      沈余殊垂眼望着柴泯然的瞳孔,不自在地将目光瞥去一边。

      一边的尘清乐也站起身来,轻点了下沈余殊的肩膀,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不早了,早些入寝吧。”

      随后沈余殊、柴泯然和柴肖树三人也一同跟上了尘清乐的步伐。

      在快要进入各自的房间时,沈余殊喊住了柴肖树,走到他跟前说:“明日的收徒大典你不用去,自行待在客栈。”

      “你不必担心你父亲会不会找上门来,方才我已与尘前辈和客栈老板商议过,会对此事保密,你且安心。”

      沈余殊看着柴肖树,绕过他走进柴肖树的房门,拿出一张符箓,贴在门后,转身朝柴肖树解释:“你们可以选择去留,这个符箓只是静音的。”

      而柴肖树看了看那张符纸,向沈余殊点头保证:“我们不会离开的,我和泯然会在客栈等待仙人哥哥和修士哥哥的。”

      在即将离开时,沈余殊啊了一声,向柴肖树补充了一句:“以后求人,不必行事那么极端,你并不低贱,你也为人,清楚了吗?”

      柴肖树双眼注视着沈余殊,片刻后,缓慢地点了点头:“好的,修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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