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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青石镇·其一 遇到一个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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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很热闹,还多了一个小戏展,开设在南湖水塘,于夜晚开放,这也导致南湖边聚集了许多人,大多是去看个消遣,度度日子。
距离新一次的收徒大典还有一日,沈余殊和尘清乐从昨日算起,已经来到青石镇两日了。
在此期间,除了沈余殊出门用膳,那位狐仙大人总窝于房间,不出门。
沈余殊也发现了,这位狐仙大人似乎并不爱怎么说话,让人难以接近;于是,他借着想看戏展的理由,向尘清乐发出邀约,尘清乐竟爽快地同意了。
可现在还是白日,距离夜晚还需等上几个时辰,外边也是寥寥几人,似乎都准备在夜晚出门,去南塘看戏。
对此,沈余殊也在早晨询问过他,打发时间:不觉得不出门,很闷吗?
尘清乐对此感到困惑,回应了沈余殊一声:“我不能带你随意走动,自然只能在此干待。”
“那若是能走动,您会带我去哪呢?”沈余殊向他征求意见。
而尘清乐只是抬起头来,盯着沈余殊,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却在空中抖了抖,随后向沈余殊说道:“今日不能,若你真的想去,后天也不迟。”
“那这两天都要在这房间里待着吗?”沈余殊将双手平摊在桌面,叹息一声,“那尘前辈独自一人时,也这般闷着?”
“我从妖界来,在这呆的时日,不足三个世纪。”
沈余殊直起身来,为尘清乐倒了杯茶水,推至他面前:“那尘前辈在人界住哪呢?是山蹊小道,还是竹隐于市?”
“宫凌阁。”尘清乐回应,也将目光收回,垂眸盯着眼前的那盏茶,抬手推开。
“啊?”听到住处后,沈余殊先是一愣,随后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宫凌阁?尘前辈是宫凌阁的客卿长老?”
“你不知?”
沈余殊先是虚虚地盯着他,而后转过头摇了摇:“不知道,我来这儿才一年,很多见闻都不知道。”
“那你又是哪的?凡间的?”尘清乐反问他,顺带列举起来,“魔界的?还是……仙界的?”
“凡间的。”
“好吧。”
尘清乐撇开头,一手撑脸看向窗外,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随后别过头看向沈余殊:“那你知道,昨日那只小鸟,姓甚名谁,现今又在何处?”
“啊?尘前辈这是……?”沈余殊有些狐疑地看向他,眉眼微挑。
“想和他,结交道友。”尘清乐回答,“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沈余殊疑惑地说:“什么?”
只见尘清乐微微低头,侧去一旁,那对耳朵正轻微地颤抖着:“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样,是在人界呆久了的味道,妖族的气息并不浓烈。”
“哇哦,这个还有气味的吗?”
“你就说是不是吧,”尘清乐偏头看向沈余殊,语气平淡,“毕竟我在妖界从未见过他,那若肆认识他,又是如何认识的……这个异类。”
沈余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喉间支支吾吾地:“尘前辈,我并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这是……排斥路前辈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尘清乐立刻反驳了沈余殊,微微低头,将目光移开,身后的白尾下垂时,摇摆得更快,“在妖界,他会被排斥,但在人界,他也会被排斥。”
“在那群人眼里,那只小鸟,就是个异类。”
听完后,沈余殊呆呆地望着尘清乐,身躯微微前倾,抵在桌沿,试探性地询问着:“是背叛和不被接纳吗?”
“差不多。”尘清乐应了一声,顿了顿语调,继续说着,“可在妖界,即使你从未来过人界,也有概率不被接纳。”
而后,尘清乐瞥了眼沈余殊,也不再直勾勾地盯着沈余殊:“那你可知,你口中的这位路前辈,在哪?”
“万忧萍,”三个字脱口而出,还接着询问了下,“尘前辈想去吗?想去的话……可以带带我吗?”
“可以。”尘清乐向他点头,却捂住下半张脸,那双金瞳再一次注视上沈余殊,“以后我们应该还会见面,若是见面了,你口中的那位路前辈,会不会来?”
沈余殊:“啊?”
“就是,你们清修峰人太少了,”尘清乐低头向沈余殊慢慢解释着,“宗门小比你们斗来斗去也都那样,日后应该会去参与其他宗门的比试。”
“那岂不是可以去其他宗门探访?”沈余殊声音微微上扬,眼中也闪烁着微光,“这件事师尊和大师兄从未和我们交谈过。”
“他们还真是守口如瓶。”尘清乐平声说了句,“所以那只小鸟叫什么。”
“路近遥,路前辈。”
夜晚,众人也不出所料地出了门,原本萧索的街道瞬时变得拥挤,各房顶也多了些彩灯,红黄的灯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庞上,显得温暖。
也许是因为尘清乐的气质过于脱俗,他们走在街道上,难免被人注意,可没一人上前阻拦去路,也让沈余殊和尘清乐清静不少。
而尘清乐在走路途中,却是高昂起头,四处打量着,又低下头看地,眨了眨眼后再次抬头张望。
“尘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沈余殊仰头将他那副新奇样收入眼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尘清乐身形一顿,低下头来,收敛了目光:“就是对这里有些好奇。”
“尘前辈来人界快一个世纪,没有好好逛逛这种地方吗?”沈余殊问他。
只见尘清乐侧头和沈余殊对上视线,又摇了摇脑袋,抬起手卷了卷自己的长袖:“自我来到人界,就去询问宫凌阁需不需要客卿,入住后,我再也没出过宫凌阁。”
“为什么不出入?我看路前辈经常出山,忙事务。”
“我自然也想去处理这方面的事,”他移开目光,极为少见地叹息一声,“可我上一刻得知宗主在哪,下一刻去时便没了踪影,我也懒得去寻,就作罢了。”
沈余殊仰头注视着他的侧脸,哦了几声,撇开头看向前方:“那尘前辈对戏展感兴趣吗?”
“无非就是讲些前尘往事,不稀奇。”尘清乐语气平淡地应了声。
“哎,那尘前辈有七千岁数,见过的东西应当有许多许多吧?”沈余殊语调微扬,直勾勾地盯着尘清乐。
尘清乐双眸快速地扫了眼沈余殊,有些不自在地应和着:“差不多,你想听什么?”
得到同意后,沈余殊喉间低吟,转而低下头沉思起来,想了许久后,才仰头看向尘清乐:“我暂时还不知道这附近具体有哪些小地方,所以……尘前辈可以说说,在以前有出过什么名人吗?”
“名人?”
沈余殊立刻朝他点头,喉间发出嗯嗯声:“就是那种,飞升成仙的名人。”
“那有很多,你想听哪个?”尘清乐垂眸注视着他。
“那就……”沈余殊偏开头再次思索起来,抬眼再次看向尘清乐时,眸中泛着高处灯笼散发出的星光,“谁在您眼中,最为印象深刻。”
尘清乐微微眯眼,瞧着沈余殊,张着嘴却没说些什么,好似在斟酌,语气也有一丝犹豫:“这个……倒是有,不过这个人已经死了。”
“飞升成仙也会死吗?”
“嗯,成仙只是与天地同寿,可天地也会拥有尽头。”尘清乐解着惑。
沈余殊听到后,将目光移开,口中呢喃:“那既然飞升成仙还会死,那这么努力地寻仙问道,又是为了些什么呢?”
“为了多活几载。”
“好吧。”沈余殊深深地呼出一气,接着询问着,“那那个能让尘前辈都感到印象深刻的人,是谁呢?”
尘清乐没有立刻回答,还是垂眸注视着沈余殊的双眼,最后默默地移开目光,沉默片刻,才说出了一个名字:“李独生。”
“是一个好名字,和我的相映照。”沈余殊说着。
“那确实……相映照。”尘清乐双手抱臂,又抬起手,指节轻抚自己的鼻尖,目光飘向一边,不再看向沈余殊。
沈余殊抬眼观察着他,许久后,才将目光移开,两人慢慢地顺着其他人群走向南湖水塘。
周围的人很多,行走的步伐也因此变得缓慢,路边的景象也和上一年相同,很是杂乱。
而且路上还有那些贩卖法宝的人,虽然他们没敢找上沈余殊和尘清乐,但那些悄悄打量的目光也让沈余殊浑身不自在。
在即将去到南湖水塘边时,他从余光中瞄见尘清乐的身形一顿,转头询问尘清乐怎么了,却只见尘清乐的目光直挺挺地注视着一个地方。
他顺着目光看去,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孩,那个男孩蹲在地上,不细致观察很难发现他,他身前放着几个笼子,笼子里好似有着些什么东西,正扯着嗓子叫着。
“尘前辈,你在看什么?”沈余殊仰头问他。
但尘清乐只是扫了眼沈余殊,口上说着:“随意看看。”
可虽然这么说,沈余殊却看着他的步子正朝那个男孩走去了。沈余殊了然般地啊了一声,跟上了尘清乐的步伐,一同来到那个男孩面前。
沈余殊蹲下身,打量着那个男孩的外貌:头发是杂乱的,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衣服是麻布的,有补丁,手臂、脸颊和小腿上都带着伤痕,可岁数却看着不大。
“你这卖什么的?”尘清乐微微弯腰,俯视着男孩。
那个男孩抬头瞄了眼尘清乐,立刻低下了头,伸手慌乱地将笼子抬了起来,让尘清乐能够看全,而他自己却也盯着尘清乐,双眼圆润:“仙人哥哥,我这卖的是家中养的鸟雀,仙人哥哥想买一只吗?”
尘清乐垂眸盯着那笼子中的小生命,那些小鸟正精力旺盛地叫着,翅膀也跟着扑棱,却没有一只小鸟看向尘清乐。
男孩见尘清乐一直不说话,有些慌乱地打开笼子门,手微颤着抓住了其中一只鸟,双手举到尘清乐面前:“仙人哥哥,您见这只合心意吗?”
那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四处张望着,看起来很是新奇,而尘清乐垂眸瞧了瞧,微微低头,伸出手指戳了下那只鸟的脑袋。
没等尘清乐开口说话,那只被握在手中的鸟忽然长长尖叫一声,头一歪,死掉了。
沈余殊沉默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着,最后对男孩出声:“你不会是想讹我们吧。”
男孩低头捧着那只鸟,将它放到地上,双手迅速地抓住笼子,见只死了一只,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沈余殊:“我没有想讹人,我保证。”
“大概是这类鸟灵智不高,被吓死了。”一旁的尘清乐直起了身,有些歉意地从自己储物戒中拿出一小袋铜钱,放到男孩手心,“赔偿。”
那个男孩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铜钱,而站在一旁的尘清乐正准备离开,男孩却往前一跪,扯住了尘清乐的衣角:“仙人哥哥,我可以跟你离开吗?我不想在这了,我继续在这会死掉的!”
站在一旁的沈余殊被他这一跪吓得往一旁退去,垂眸打量着男孩,弯腰将男孩的手掰开:“我们好好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家父嗜酒成性,赌博成瘾,一恼就酗酒,一醉便拳手相向,家母死于他手。”男孩站起身来,脊背弯曲着,伸手将自己的衣袖往上捞去,露出满是青淤和疤痕的手臂。
可他好似很怕眼前人不相信般,着急忙慌地把自己衣裳捞起:“家父嗜酒后神志不清,也没有想养家的想法,不得已,我出来贩卖家母以前饲养的家鸟。”
他瘦得能露出胸骨,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些未愈合的痂。
沈余殊瞟了眼一旁的尘清乐,转头伸出手将他的衣裳扯下:“不要将自己的衣服乱朝他人捞起,注意分寸。”
“你叫什么名字?”沈余殊问男孩。
“柴肖树,修士哥哥。”柴肖树垂眼望着沈余殊。
这个姓名一说出口,引得一旁的沈余殊投去目光多多在那柴肖树身上打量,随后他侧眼看向一旁的尘清乐,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尘清乐倾下身来,微微歪头,双眸毫无波澜地打量着柴肖树:“你怎会确信,我能带你离开?”
“仙人哥哥赔的钱,是那只小鸟的三倍,仙人哥哥是好人。”柴肖树立刻回答了他,双眼恳求。
可柴肖树没等到尘清乐的回应,便先一步双膝跪下,也因为动作太大,引来了周围一些行人的目光。
沈余殊站在两人之间,双手抓住柴肖树的手臂,却又不敢用力,动作轻飘地往上扯了扯:“你别跪啊,怎么一言不合就开跪的?弄得像我们为难于你一般……”
柴肖树跪在地上,还有磕头乞求的动作,沈余殊抓着他的手臂,又不敢下很重手,只得看着他往地上磕着头。
而站在前方的尘清乐却一动不动,他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尖,垂眸打量着柴肖树,让人看不懂他在思考些什么。
一旁传来他人不痛不痒的闲话:“一大一小的,在这欺负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不知廉耻。”
等柴肖树磕了三四个响头时,周围已围了好几人旁观,流言蜚语也传入沈余殊耳中,而尘清乐却好似没听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这些目光和稀碎的指责声惹得沈余殊红了脸,一把圈住柴肖树的身子,将人捞起,怒不可遏:“好了,不要磕了!求人也不是这么求的吧!”
转而沈余殊瞪向一旁一直看闲事的路过人,扬声喊道:“怎么还看戏!这些是你们该看的吗?还不快走,小心惹火烧身!”
沈余殊的语调愠怒,毫不客气,而那些人正想扯着嗓子对喊时,却低头瞧见了沈余殊腰间的令牌,嘁地一声,绕过他们离开。
“怎么这么生气?”尘清乐抬眼看沈余殊,直起身来,往一边走了一步。
沈余殊松开柴肖树,走到尘清乐身旁,看向坐在地上的柴肖树:“尘前辈,您怎么想的。”
“我没想些什么。”尘清乐偏头看着沈余殊,语气平淡,“我也帮不了什么。”
“我可以当仙人的侍从、死士,只要能带我离开,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帮仙人办到。”柴肖树跪着往前挪去几步,仰起头盯着尘清乐,伸手想抓住尘清乐的衣角,却又停滞在空中。
“只要仙人想,以后要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沈余殊注视着他有些癫狂的模样,往后退去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等待着尘清乐的决定。
而一旁的尘清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微歪头,出声问他:“你那位父亲在哪?带我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