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书信 。。 ...
-
临近黄昏,沈余殊将水瓢丢进那已经见底的水桶中,舒展了下腰身,和其他执事道了别,朝琢玉峰方向走去。
不过途中遇到了宋君怀。
只见宋君怀手中握着剑,站在不远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沈余殊,等沈余殊走近后,他才发作。
“二师兄,我找了你一天!”他眼角挂着泪,却不见得会掉。但想起往日,他好像都是这副模样,不知是不是真的委屈。
“你知道我这一天怎么过来的吗?”
“怎么过来的。”
“你不在,我一直被符前辈折磨,他全程就盯着我一人。”宋君怀把剑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双手扒住沈余殊的手肘:“我被他严格规训了一整日!”
待他说完,他瞧着沈余殊,却见沈余殊没有丝毫动摇的表情:“一整日啊!二师兄你也知道符前辈那股子作风吧!我被训得好惨!”
“而且那个外门的……那个谁,云乔在,对!他还一直在背后说我们坏话,二师兄,你真的不管管吗——?”
而这也让沈余殊有些困惑,询问他:“谁啊,他们说了些什么?”
说到这,宋君怀起了劲,朝沈余殊解释起来:“那个人一直在讽刺我们,说我和他们明明是同一年入门的,凭什么有资格教导他们剑术。”
沈余殊没有说话,他等待着宋君怀接着说下去,却见宋君怀只是扁着嘴盯着自己,接着问道:“然后呢?没有了吗?”
“有啊,他还说他想晋升为内门弟子,把我挤下去。”
“哈?”沈余殊唇角扯出一个笑:“把你挤下去?不可能吧,内门只能多,不会少。他什么天赋。”
“他什么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想把我挤下去。”宋君怀抱紧了沈余殊手臂,扯着嗓子喊着。
“那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
宋君怀松开了抱着沈余殊的手,眉头被他皱成八字眉:“因为他们背地里闹。”
此刻的道路上人不多,只有几名杂役弟子拿着扫帚扫地,途中还会路过几名执事,朝着两人问好。
沈余殊和宋君怀就站在路边,两两相望。
沈余殊瞧着宋君怀这幅模样,对此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宋君怀的肩膀,说道:“行吧,那我看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也不敢大闹特闹吧,就别管了。”
“为什么——?”宋君怀眉眼下压,又是一幅委屈哭了的样子。
而沈余殊只是瞧了他几眼,绕过他往台阶那走去,一边说着:“晋升内门弟子就很容易吗?等他晋升了内门弟子,再私下解决吧。”
宋君怀见哭诉未果,收敛了情绪,转身跟上了沈余殊的步伐,转而询问起他来:“那二师兄今天去干嘛了呢?”
沈余殊见他这副收敛自如的样子,鄙夷地睨了他一眼:“我去和师尊商量,能不能让我出去宗门一次,想看看新设计的幻境测试。”
“啊……?”宋君怀愣在了原地,双眼空洞地盯着沈余殊,等问题在脑内转了几圈后,才回应:“那二师兄成功了吗?”
“嗯,师尊同意了。”
等沈余殊说完后,他就这么见着宋君怀立刻垮下去的脸,他紧抿着唇,站在原处。
“走吧,去吃饭啊。”
宋君怀双手叉腰,接着跟上了沈余殊,头昂着望天:“那你要出去的话,要去几天?”
“应该会有几日,不过不会呆太久的。”
“那意思就是,我要独自面对段书殷前辈和符羡鱼前辈还有那个人,是不是?”宋君怀偏头看向沈余殊,满脸不情愿。
听到这,沈余殊悠悠转头,与他对视:“那你的意思就是,想和我一起去?”
“呃……”宋君怀的脸色一僵,往一旁退去几步,拉远了距离,“二师兄,倒是给人说话的机会啊。”
“但是你能不能和我去也不是我现在能决定的……”沈余殊很是无奈地望着他,深呼出一气,“你和我说没用,你要去找师尊。”
“那算了,既然你只出去几天,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君怀把头撇去一边,不再看沈余殊,“我再去找师尊,师尊肯定会念叨死我的。”
沈余殊见他这副快速变脸的样子,被惹笑了:“早这么想不就行了?”
“哼……我不和二师兄说话了。”宋君怀仰起头往前快走了几步,将沈余殊落在身后,却又时不时停下脚步,往后瞥几眼。
沈余殊走在后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宋君怀的小动作,朝他扬起一个笑,抬步和他拉近距离:“看我做什么。”
“……二师兄你看错了。”
“哦,真的吗?”沈余殊眼角弯弯,偏头看向宋君怀。
宋君怀瞄了一眼,更气了,往前跺了几步,走得飞快:“我发现二师兄被大师兄同化了!都爱逗弄我!!”
“我不理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沈余殊站在原处,随后笑着追上他:“你不想理我?你不理我的话你能一个人面对段前辈吗?宋君怀——?”
宋君怀顿住了脚步,回头瞪了沈余殊一眼:“……呵。”
夜晚时刻,沈余殊手中提着一盏灯,带着宋君怀走在回院落的小道上。
宋君怀跟在沈余殊的身侧,手牵着沈余殊的袖摆,望着那些在竹林中穿梭的点点星火:“有萤火。”
“嗯,不准去捉。”沈余殊头都没回,直接不允许他去。
“啊——我不捉。”宋君怀收回了目光,嘴角扁了下去,“等下二师兄要去和大师兄协商事情吗?”
沈余殊回头扫了他一眼,看向那块刻着四个字的路牌:“他有回来吗?我远看书房的灯都没开呢。”
“大师兄没回来?”宋君怀掠过沈余殊往院子中望去,只见前方一片黑暗,“最近大师兄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哦,再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要在灵田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
“你这到底在胡诌些什么啊。”沈余殊颇为无语地望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院门,同时向宋君怀嘱咐,“你快回房间吧,我明早不和你去后山了。”
“……为什么。”宋君怀站在院内,往自己房间那挪了几步,双眸死死盯着沈余殊。
沈余殊走过去把他推进了房间,忍无可忍:“我明日去山洞那边练气啊,我剑术又没像你一样,还需打基础。”
宋君怀很是为难地扒拉门框:“原来是提前告别,二师兄你真懂得。”
“……快睡觉。”
“哦……”宋君怀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房门关上。
等听到房内传来门闩卡上的声音后,沈余殊才离开了廊道,转身走向通往二楼书房的楼梯。
沈余殊没有立刻进入书房,而是站在房外细细打量了下,确认真的没人后,才进入书房,点亮那盏烛灯。
等室内亮起微火,沈余殊才看清了室内的模样:自从今日被肆欢收拾一通后,现在的室内竟出奇的整洁,地上没杂物,桌上排列整齐。
这次居然没有在一时辰内打回原形。沈余殊坐在书房内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地板。
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沈余殊也无聊了起来,索性开始在室内找一些书本,观摩观摩。
沈余殊踮起脚尖,望向更高一层的书架,看着书架上摆列着许多老旧的本子,那些纸张不用细看就能发现明显的泛黄。
他在原处徘徊了许久,最后还是掏出一张传音符放置桌面,然后取下一旁笔架上一直挂着的毛笔,开始研墨。
“师兄,我可以、呃……看看你书房里的书本吗?”沈余殊口中一边嘟嚷着,一边在传音符上写下字,最后夹在指尖,看着传音符化成一道光飞出书房。
等待回音的时间内,沈余殊在书房内东走西走着,打探着室内的陈设,直到一道亮光飘至沈余殊耳侧,化为一道符箓。
符箓中传来肆欢的声音,他的声音夹杂在一阵阵讨论声中:“当然可以,这么点小事还要传讯我吗?”
沈余殊听完了这段话后,看着那张符箓在空中消散。沈余殊盯着符箓消失的地方,转身将那些置于顶层的书本拿了下来。
他打开手中的本子,粗略地看了看,里面的笔记字迹十分张扬,且笔锋锋利,沈余殊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谁的字。
他将这本笔迹随意地翻了翻,最后确认只是普通听课记录后,将这个本子放在底层的书架上,拿下另一本。
当打开时,沈余殊先是一愣,看着上方的时间:四月廿五,雨。
沈余殊“啪”地一声,将本子合上,低声喃喃:“他还会记录日子啊……不行,这不能看。”
他心虚地把本子放回原处,沿着书房左边的书架空隙往屋内深处走去是一个比较狭窄的过道。
墙面中央有一扇镂空木窗,月光隔着糊纸透进来也变得昏暗。在这个过道转角处却堆放了一个矮小的木盒,刚好将那过道挡住。
索性蹲下身观察地上的木盒。那上面已然落了一层灰。小心打开后,发现盒内装满了信封,侧看信封的厚度,不薄。
就在他想收回视线去过道上逛一遭时,他有一瞬幻看了一个“遥”字。他身形一顿,眯眼打量那信封上写的字。看不清。犹豫许久后他站起身跨过木盒。
等他回来再问问呢?
来到那狭窄的过道上,站立在一个书柜前,将一本泛黄、卷页的本子拿起,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画像,踱步到桌旁,推开桌面那杂乱的书籍,借着烛火打量上面的画像。
那是一个青年男人的画像,画得很丑,沈余殊还能隐约从中看出几笔泄愤的意味:比如将那人画得凶神恶煞、青面獠牙。
收回目光,向后翻去,才明白这原来是一本记录着各类符箓的笔记。他有些疑惑地继续向后翻去,越向后看,字体越规整、越密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图纹。
最后在最后一页看见了一段字,那段字的字体格外凌厉洒脱:乔万生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沈余殊:“……?”
他将这个本子合上,放回原来的地方,转身去搜寻其他的书本。
越搜寻,越往书房最深处走,而后他在角落中搜寻到了一卷画卷。
他将画卷拿到灯旁,看着里面绘画的内容:上方有着许多色彩的笔迹,还描绘了许多大型建筑的图标,旁边标志着图标的名字。
沈余殊凑近看了看,才发现这是一张这里的地理图,他盯着这张画卷,在上方找到了宫凌阁与汀幽山的位置,又搜寻到了陆尽曾提到过的两个城区。
看完后又将目光落在清修峰后山的那处枫幽谷上,那儿是明艳的红色,旁边还有一记标注:虎口之侧,龙伏之下,慎入。
沈余殊盯着那红色的图标看了看,转而去搜寻其他的红色图标,最终在一处山谷处看见了一个图标,名为“灵诡天窟”。
它的旁边也有标注:神龙陨,化污浊;火之净,得此净。
他的指尖拂过那处鲜红色的图标,低头思索片刻,再次去寻找是否还有其他的同类型图标。他将画卷拉得更长,在上方搜寻了许久后。
不出所料的是,确实未再寻到。
自暴自弃的他刚想将画卷收起,余光瞥到了格外熟悉的三个字,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天枢阁。
这是一个稚粉的图标,在这一众颜色中显得格外瞩目。它旁边的标注很长一段:凤鸣朝天,渊吟所创;灵巢隐世,不显于浊;存史书,佑苍生。
沈余殊盯着那几个字,许久后才回过神。最后将那画卷卷起来,可刚想放回原处时,书房门口传来了一道沉闷的敲门声。
本就有些鬼鬼祟祟的沈余殊被这一声叩门声惊得定在原处,扭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肆欢依靠在门框上,眉眼舒展带笑,甚至还心情不错地朝沈余殊吹了一声婉转的口哨。
“你……”沈余殊被他忽然的出现吓得往后退去几步,手也下意识捏紧了抱在怀中的画卷,警惕地打量起他,“大师兄,你怎么走路没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看画卷看得入神的时候。”他直起了身板,走进了书房,来到沈余殊身前将那卷画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怎么,都得到允许了还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沈余殊低下头,手捂住额:“我这是被你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踪迹吓着了,没有做贼心虚!”
“行吧。”肆欢笑着转身将画卷放到一旁的书桌上,拍了拍手心:“那你在书房里找到了多少东西呢?说来看看。”
沈余殊站在原地盯着对方路过自己,直接坐到平日常坐的椅子上,一时间有些难以言语,支支吾吾的:“呃……就,发现了一点点。”
“我可不认为。”肆欢身躯朝桌边倾斜,手撑着脸,姿态闲散:“那张地图可是我花近百年画下来的,怎么可能只见到了一点点。”
“我只看了一些特殊的。”
肆欢半眯着眼打量他,随后笑着调侃:“只看一点点可不好,若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要全看完,全记进脑子里,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沈余殊低下头,双手捂住额头,许久后才抬起头望他:“我只看到了枫幽谷和灵诡天窟的记录,然后顺眼看了下有关天枢阁的。”
“你好奇这些?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
得到回答的肆欢面露些许失望,却又被笑意掩盖:“这些地方你都不能去,或者是你去不了。”
“为什么?”
肆欢望着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有些鄙夷:“枫幽谷和灵诡天窟本来就不是个安宁的地方,况且你现在才练气中期,去那不是纯送死吗?”
“……那天枢阁呢。”
“也不能。”
“那该怎么办才能去呢……”沈余殊低下了头,有些懊恼,“我猜天枢阁隐蔽于世,平常人也找不到吧。”
“找得到啊。”那人仰头朝他笑,语气轻快得不行:“天枢阁也需要人流来往的,但是它们筛选极为严格。”
沈余殊抬眼在他身上四处扫量,好奇地询问他:“……什么严格法?”
“它们唯一的进入途径就是‘天书赶考’,这个东西每二百年一次。”
“但是‘天书赶考’也需要门槛啊,它只允许元婴以上弟子才可进入。”
只见那人抬手捞起自己耳后的碎发,偏头向沈余殊露出耳根,指了指:“喏,凑近点看看。”
对于他这番举动,沈余殊看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缓步凑近他身旁,粗略地打量耳后的皮肤,却看见那上方有一颗很小的……朱砂痣?
“这个朱砂痣是天枢阁用遗香点的,平时很难看见。”
听闻,沈余殊下意识看向他的双眸,恰好与眼前人对视上,不多闻,别开视线。
肆欢解释完之后也没继续解释,眉眼含笑地侧身仰躺到椅子上:“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想知道的吗?”
对此,沈余殊点头承认,对方也好奇地歪头询问他是什么。而后沈余殊就说出了口:“那放置于书房转角处的木盒子里的书信是你以前的笔友寄的吗?”
“你们明明有传音石什么的传话工具,怎么还用得上信纸?不怕被截了?”
待沈余殊自述完后,却对上对方那饱含困惑的眼神。在这一刻时沈余殊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这间书房里放了什么东西了吧?”
那人低头思索,许久后才抬眼望向沈余殊,摇了摇头:“我换住所很频繁,许多小物件都忘记放哪了,把东西拿来看看呢?”
听到许可后,沈余殊利落地将那堆放于角落的木盒捧出过道,放于肆欢眼前。
而木盒的主人静静地凝视那木盒,轻啧一声,拿出一块巾帕挥了挥桌面的灰尘:“我放那么深,你都翻到了。但是这个很脏,别放桌子上,放地上。”
被命了的沈余殊对他哦了一声,听话地将木盒捧到离门很近的地板上。肆欢也起身凑到沈余殊身旁,低头翻阅起盒内的信封。
“这些信件都是烧过来,传过来的,倒也不用担心被人截胡。”他将盒内的信件一封一封地拿出,捏在手中瞥几眼字迹后便放于一旁。
“烧信不是给阴间人吗。”
“你可不懂,烧给活人的用符纸,烧给神界的用表文,死人……用白纸或黄纸。你以后也可以用啊,很方便的。”
沈余殊听着他的教导,时不时嗯嗯两声,视线却望着那快要打开的信封。身旁的肆欢却两眼凝视他,摇头呢喃:“又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