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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出山 初遇尘清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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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日当头,天下无荫。
沈余殊早早梳理好自己的服饰,站在院内,又在玉兰树下的石台上坐下,抬头望着已经变成枯树枝的玉兰,那四垂红绸正飘扬着。
耳旁传来一阵开门声,沈余殊朝那看去,原来是路近遥。
此时的路近遥再次穿上了那件会在千宝湾穿上的金白劲装,不过那脑袋后的头发却是高高梳起的,那双红瞳金睫毛的双眼也没被耳羽遮住。
刚晨起的路近遥瞧见了坐在院内的沈余殊,步伐先是一顿,而后来到沈余殊面前。
他弯腰打量着沈余殊,指节抵着下巴:“起这么早?”
“嗯,是的,路前辈。”
“等他带你走?”路近遥微微歪头,随后转身坐到沈余殊身侧,“要我陪你一路吗?”
“路前辈要出远门吗?”沈余殊偏头看向他,又瞧了几眼甲字房门,“不过也是,路前辈已经将院子打造得差不多了,也该出门了。”
路近遥顺着沈余殊的目光,瞧向同一个地方,指尖揉捏着自己垂在肩上的耳羽,语气淡然:“这次出门,应该要很久才回来,需要我去叫醒他吗?”
沈余殊收回目光,看向路近遥,犹豫片刻:“路前辈这是要去和天机阁一同商讨,该如何建立新型‘千宝湾’了吗?”
“嗯,如果你想来找我,可以和同行者说,来万忧萍,新地方就在那儿。”待他说完后,就站起身走向甲字房门。
叩响了门,没应。
正当他再次想要叩门时,房门从内打开,肆欢一身素衣站在路近遥身前,那短发卷得翘起来,发尾微焦,看样子头发已经被烧了有些时间了。
路近遥往后退了一步,皱起眉打量起眼前这个被烧焦头发的人:“你这是怎么了?还有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昨天晚上和那东西吵了一架,然后它就放火烧我。”肆欢半阖着眼,扫了眼坐在原处的沈余殊,叹息一声。
一旁的路近遥还正张嘴想询问发生了些什么时,肆欢就转身进入房间,顺带关上了门。
房间内传出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等那扇门再次打开时,肆欢已然套好了衣物,对着院内的两人发出带有鄙夷的声音:“你们俩起这么早呢?”
路近遥身形一怔,转身盯他,眉眼一压:“正午了,还早?”
肆欢听到时间后明显有些迷茫,声音中也带着些倦意:“啊……这个时候了,看来我送完临从就要去灵田了。”
“你不会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吧?”路近遥鄙夷地上下打量着他的脸,“虽然你不会半途死了,但也不能这么造吧。”
“少说晦气话。”肆欢朝他翻了个白眼。
“大师兄,到底安排的哪位前辈呢?”沈余殊站起身凑了过去,抬头盯着肆欢。
“等下出门见着人了不就知道了?”肆欢低头朝他一笑,“哎,难得的休憩,走走路吧。”
说完后,他就朝院门口先一步走去,打开院门,沈余殊和路近遥一并跟了上去,踏上那条熟悉得不行的青石路,空气清爽,萧疏。
烈阳当头,阳光透过竹林缝隙倾洒而下,几人路过光晕时被照了一身,竹林路上光影斑驳。
跟在后方的路近遥摇着扇子,抽空调侃着他:“某个人终于能出宗门透一口气,高兴得不得了了吧?”
“瞎猜忌。”走在前方的肆欢嘀咕了一声。
而被下了面子的路近遥对此并不感到尴尬,转而看向一旁的沈余殊,低声提醒着:“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如果这次你又出现了什么麻烦……”
“我可说不准风乐仙尊会对你做些什么让你长记性的事。”
沈余殊抬眸和他对视,肯定地点头:“青石镇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只要不去山涧斋。”
“你知道山涧斋?”路近遥的嘴角扁了下来,神色严肃了些许,“你可别去那。”
“已经去过了,还差点死了,但是活下来了。”沈余殊沉着声,试探性地朝路近遥说着。
路近遥:“?”
路近遥低头轻嘶一声,眉心紧蹙,但又无语凝噎,只得偏过头,看向前方,手中的扇子轻晃,给自己扇着风,压着脾性。
而前方的肆欢偏头看几眼沈余殊,随意地问着他:“所以你是在那个青石镇认识的池染轩?你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沈余殊刚想回答些什么,余光就见着路近遥那扇子越扇越快,沉吟片刻:“被陷害了。”
“没了?”肆欢追问他。
“非得说吗。”沈余殊偏头看向一旁的竹林深处,声音低沉,明显的不乐意,但有一句话却轻飘飘地传入沈余殊耳中:
“你不说,那我就对你搜魂了哦。”
沈余殊听此哑口无言,扯着嗓子对他说:“好大修为本事哦——”
前方的肆欢身形一僵,停顿住脚步,转身一副勉为其难的笑:“你这是哪学得,这么欠一个?”
沈余殊跟着顿下脚步,单手叉腰,理不直,气却壮:“学你的。”
而肆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我算是明白了他们说的‘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这句话了。”
“不准学我。”
“在路上争什么争呢。”路近遥板着张黑脸绕过两人,他已经不给自己扇气了,双手抱臂着快速地踏着步伐。
而肆欢和沈余殊漫步地跟在路近遥身后,沈余殊对此无言,可肆欢并不这么觉得,低头凑到沈余殊耳旁:“说说,遇到什么事了。”
沈余殊偏头叹息一声,语气长拖无奈:“就是被人骗去了山涧斋,然后被人污蔑,被方尚迟找上门了。”
“然后呢?”肆欢笑嘻嘻地追问他。
“你还笑?”沈余殊瞪了他一眼,低头捏着自己的指尖,“因为乱碰东西,指尖沾了川乌和砒石的毒,差点死了吧。”
“难怪你幻境里说了那句没头没理的话。”
沈余殊仰头看向他,嘴角往下垮了垮:“你听见了?这么巧合?”
“我一直在看你。”肆欢笑眯了眼,对此一点也不避讳。
沈余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别处,又询问他:“你不看其他人吗?”
“我有两块幻影镜,一块看你,另一块看时尧,其他人没什么好看的。”他轻声解释着。
“你要求好高。”
肆欢垂眸盯着他,随后直起了身,看向前方那还没消气的路近遥,侧头低声说着:“我要求能不高?好歹幻境有一部分是我着手的。”
“那你着手了些什么?”沈余殊反问他。
三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正准备朝着门槛处走去,周边的环境也变得开阔,远眺可以看见入口处的大湖泊。
不过这次的入口处有一点不一样,门槛处种了一棵高树,树干上挂着一个木秋千,远远一看,上边坐着一位白衣飘渺的人。
肆欢侧眼盯着他,唇角含着意味不明地笑,沉默许久后,跟沈余殊说:“我就是你口中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被戳穿的沈余殊将目光僵硬地看向别处,喉间干笑,反驳他:“我可没说什么,有关莫名其妙的话。”
“我听见了,听见你说那个幻境规则莫名其妙。”肆欢不依不饶地追问沈余殊。
“没有!”沈余殊再次反驳,可也不敢看向肆欢。
肆欢瞧他这样,扯着嗓子评价着:“好大脾气哦——”
“算了,不逗你了,”他将目光移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觉得莫名其妙的高空坠落是我弄的,着陆是,还有时间异常也是。”
“你就弄了这些吗?”沈余殊终于偏头瞄了他几眼,却忽然和对方对上视线,慌乱地看向别处。
“我并不怎么关心那个测试。”他语气漂浮,右手手心朝上,浮现出一块镜子,递给沈余殊,“幻影镜,拿着吧。”
沈余殊拿过那块镜子,左右打量着,镜圈有着繁杂的雕纹,中心的镜块就像一个普通镜子那般,可以看见人脸。
由于没有看向前方,沈余殊一下撞上了走在前方的路近遥,抬头一看:“路前辈,你怎么了?”
路近遥转身看向肆欢,拿着扇子指了指前方那坐在秋千上的人,神色微惧,尽力地压低着声音:“你这是哪找的妖仙,你怎么认识他的?”
听闻这话,沈余殊往旁边侧开身,望向原处的那个背影,耳边是肆欢那轻佻的声音:“怎么了?你怕他?”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路近遥往后退去几步,警惕地往后望了几眼,“他是狐狸,我是鸟,他天性压制我,我哪敢见他?”
“那狐狸又不吃鸟。”肆欢绕过了路近遥,往前走去,沈余殊抱着镜子,紧随其后。
路近遥站在原地,低头捂着额,步伐犹豫地在原处来回踱步,最后小跑追上去。
而坐在秋千那边的人好似有了感应般,在三人即将靠近时,回过了头,慢慢地从秋千上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等走进了,沈余殊才看清那人的面貌。
那人全身上下一片雪白,身着披衫,衣襟交叠整齐,没有露出分毫胸口,那腰间绑着帛带,上边环绕着一两条金色的长链子。
他的瞳孔和路近遥的圆瞳孔不同,是一条竖线,周身充斥着令人想要疏离的感觉。
头顶有着一对白茸茸的耳朵,左耳上挂着一个金色的流苏挂坠,使得耳朵往下垂落,身后却只有一条尾巴,正随意地摇摆着。
“这是尘清乐,把镜子交给他保管。”一旁传来肆欢的声音。
沈余殊立刻将怀中的镜子双手递给了尘清乐,扬声道:“尘前辈好,我是沈余殊。”
“我知道你,不用说。”尘清乐拿过镜子,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站起身来,看向肆欢,“到时候你记得来接。”
肆欢向他点了点头,把沈余殊往前轻轻一推:“你不要随便带他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啊,带了你我都不好过。”
“嗯。”尘清乐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而赶过来的路近遥却有些局促地站在肆欢身侧,眼神飘忽不定地瞥了几眼尘清乐:“尘前辈好……我是路近遥。”
尘清乐偏头看向路近遥,神色微顿,眯起眼细细打量起来:“你是一只……金色的小鸟?”
“嗯。”路近遥往后退去一步,有些惊恐地盯着尘清乐,又将目光瞥去一边,“尘前辈的目光太热情了吧。”
“哦,冒犯了,”尘清乐将目光收回,下意识地看向别处,指节轻蹭着鼻尖,“我挺喜欢小鸟的,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个可以交换一下传音石。”
被点上的路近遥立刻双眼蹬直地望着尘清乐,唇角扯出一个笑:“不了不了,我这边还有要事要忙,先行一步,传音石等下次遇见了再谈吧,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路近遥喉间发出几声干笑,慌乱地绕过尘清乐,跑也似的走出界结,在脚沾上界结外的地面时,他瞬间从原地不见。
而尘清乐只是站在原地,盯着路近遥消失的地方,叹息一声:“真可惜,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那么美的一只鸟,金灿灿的。”
“他没被你吓死都很好了。”一旁的肆欢对着他打趣着,“好了好了,快走吧。”
沈余殊抬眼望着尘清乐,往前踏出一步,询问他:“尘前辈,我们怎么过去呢?”
尘清乐朝肆欢颔首示意,目光也飘到对方身上,“你也知道青石镇很远,我的妖力也不能保护他瞬移。”
“但你被禁足了?”
“我有令牌。”肆欢的令牌挂在自己的指根,朝尘清乐展示出来,还晃了晃,“但是我不能离开太久。”
沈余殊仰头看着两人,忽然感觉到自己肩膀一沉,就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的场景开始转换,让沈余殊感到有一瞬间怔愣,被拉着前进的步伐也跟着一顿,他抬手扯住了肆欢的手臂,轻蹙着眉,沉默地没说话。
肆欢低头瞧了几眼沈余殊,抬手将沈余殊捞了过来,抚上发顶揉了揉,又将手向下抚上沈余殊的眼尾眉梢间,轻轻按揉着。
沈余殊半个身子依靠在他身上,闭着眼,步伐又有些虚浮,已然是被肆欢拉着走的状态,而眉眼间的触感一直存在,揉捏也不带停。
等过了许久后,沈余殊才睁开双眼,慢慢站直了身子,四处张望起来,此时他已站在无比熟悉的青石镇外,望向内街,那里是熟悉的人潮涌动的场景。
沈余殊仰头看向两人,还想旁听些什么事情时,肆欢就沉下肩膀,拉住沈余殊的手,三个人慢慢地走进内街,这里也如同上一年一样,热闹。
但由于尘清乐的样貌问题,引来了许多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这也让尘清乐不得已,三人慢步走向一旁的小巷。
这条小巷无人来往,墙根爬满了绿苔藓,弥漫着很浓厚的水汽味。
沈余殊望着尘清乐那忽然消失的耳朵,下方出现了人的耳朵,而身后的那条尾巴也随之消失,完全化为人形。
“尘前辈这法术还很方便。”沈余殊说了一声,也让尘清乐投来视线,他并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而一旁肆欢却调侃了一句。
“与众不同果然不一样呢,到时候在青石镇一传十、十传百,直接变成一个名人了。”
尘清乐本想转身离开小巷,但因为肆欢的这一句话而停步,侧过头看他,神色平淡:“名人归名人,但按照辈分,你也应该喊我一声前辈,或者老祖。”
“不要,我都追溯不到你的传承。”肆欢立刻板着脸回绝了,拉着沈余殊向巷口处走去。
那尘清乐看了眼绕步离开的肆欢,也抬步慢慢跟上,随口说了一句:“我传承之上的人早死完了。”
“所以不喊老祖。”
这几个字一说出来,尘清乐并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跟随着肆欢的步伐往前走,直到三人来到了一家小客栈。
肆欢松开了那拉着沈余殊的手,往前台走去。而沈余殊则转步和尘清乐站在一块,看着肆欢和老板搭话,也将房间所需的银两递给了客栈老板,再将拿到的钥匙丢给了站在一旁的尘清乐。
随后又带着尘清乐和沈余殊来到了那钥匙可开锁的房间。
等将住宿全都安排妥当后,肆欢向两人告了别,急匆匆地瞬移走了,而只留下沈余殊和尘清乐在屋内大眼瞪小眼。
此刻的尘清乐也不再伪装人类样貌,闲散地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露出,在椅子后随意摇摆着。沈余殊坐在一旁,手心中捏着一只茶盏,眼神往尘清乐身上飘去,试探性地开口:
“尘前辈?”
“嗯,怎么了。”
“尘前辈来人间多久了?”
尘清乐抬眼看向沈余殊,犹豫片刻,说道:“不足一个世纪。”
得到这个回答的沈余殊只是望了望尘清乐,再次询问道:“尘前辈年芳几何?”
“约莫……”尘清乐微微低头,一根指节轻点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约莫近万千岁。”
沈余殊先是一愣,回神后,语调微扬:“尘前辈有千多岁了?”
“大概吧。”尘清乐以示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飘向沈余殊,“你这么震惊做什么?”
“没什么,”沈余殊收回目光,将脸别过去,“就是觉得,确实是很老的一辈了。”
尘清乐语气平淡地说出了口:“那你喊我老祖吗?”
“尘前辈,您真的这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