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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撒娇 。。 ...

  •   小院的玉兰依旧开着,书房的陈设依旧乱着,现今的院内已然种满了花草,玉兰树也被围了个可以坐人的石圈,只是廊道围栏没围好,显得有些随意。

      那棵玉兰树上松松垮垮地挂着四垂红绸,其中有一条正对着门,是路近遥挂的,正在微风中缓慢飘荡着。

      沈余殊刚从前堂处跑了回来,推开院门,站在院内,看着这变得赏心悦目的庭院,深呼吸着,眉眼微微上扬,唇角也忍不住轻勾,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偏头看向一旁一直在敲打梁柱、削着榫头的路近遥,轻步凑了过去,垂眸注视着路近遥那流云顺水的手法。现在他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镜片上有些许木屑和几道指痕,应当是防止眼睛进灰尘的。

      “路前辈,木榫敲了多少了?”沈余殊抬眼看向路近遥的侧脸,感叹着,“感觉路前辈这套手法好老练呢。”

      路近遥直起腰来,用手背蹭过自己那沾了木屑的半张脸,中指下意识推了推那架眼镜:“以前在住千宝湾前练习过,所以熟稔。”

      “你不去练剑吗,怎么还呆在这。”

      “我回来是来和大师兄聊聊些事情。”

      “行吧,他在书房,你上去就行。”路近遥朝沈余殊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些离开这。

      沈余殊也没再多劳烦人,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上了楼来到书房,站在门口低头盯着那杂乱无章的书房,无语凝噎。

      最乱的位置当属屋内那人的椅子底下。他的椅子底下集齐了玉石、灵石、符纸和镇纸,可那镇纸下压着一张白纸,让人猜不清这是放,还是丢。

      坐在屋内的人却不以为意,指尖夹着毛笔,正轻轻地转着,瞥了眼站在门口的人:“想进来怎么不进来?”

      “你认为你这个书房能站人?”沈余殊指了指丢在地上的各类东西,抬眼看向对方,却只见对方笑了笑。

      他身子后仰,歪头回望着沈余殊,语气满不在乎的:“不喜欢我这么做?不喜欢早些说罢,忍这么些时日。”

      沈余殊刚想开口说声不是,就见地上的那些物品直直地飘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面和书柜上。沈余殊扫视那变得整洁的室内,停住脚步许久才进门。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肆欢靠在椅背上,连带着椅子往后倾斜,眉眼带笑,“你不会是想来找我要符石的吧?那我可就不乐意了。”

      “不是,你真的没办法溜出宗门吗?”沈余殊和他解释了起来。

      一听到是这违反宗门规定的事,对方瞬间收敛笑意,坐正身子:“沈小少爷这么遵守规矩的孩子,现在想让我带你溜出去?”

      “而且还是当着我这个戒律堂副首座的面提出的?胆大包天。”

      对于这句揶揄和指责,他并不想接茬,也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妥,有意避开话题:“所以有什么办法能安全出去吗?”

      “没有。”肆欢斜着身子,手撑着脸,目光一寸一寸地落在沈余殊的脸上打量:“你想都别想。”

      沈余殊双手捂住脸,喉间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今年去不成了?要等二十几年?”

      “是的。”

      “那今年就没有机会了吗?”沈余殊抬起头来,直视他,对上肆欢那双带着少许认真的双眸:“是怕溜出去被师尊发现吗?”

      肆欢指尖轻点着桌面,故作沉吟:“你要知道,师尊修为比我高,我在不在他都清楚。若是犯事了,他不正面指出,但不代表我们能逃过一顿骂。”

      “而且首座和戒律堂那边也瞒不住的。你也知道,他们无处不在,就别想着要我这个副首座带头违禁了。”

      “隐匿符呢?”

      “也不行。”肆欢摇了摇头,脸上毫无顾虑:“我的踪迹在他眼下完全藏不住,若想瞒住他,你只能奢望下我三月突破,五月成仙。”

      “假的吧,其他宗主不也才元婴以上,化神一下吗?”

      “真的哦,师尊很厉害的,他本可以当上太上长老的,但由于没有继承人,迫不得已才屈居于掌门之位。”

      “修为真高深。”沈余殊慢慢地沉下了心,双手环抱着手臂:“你怎么不当掌门?你的修为也很高了吧?按常理来说,已经可以继承或者自立了。”

      “我?”肆欢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讶异,见沈余殊点了头,才接着说下去:“我可没那个本事,我比不上师尊……他对外为修真界之一,我可不敢当。”

      对此,沈余殊低头叹息一声,口中喃喃:“真的不能出山吗……?”

      “大概吧。”

      沈余殊沉默不语,向肆欢交代着自己先走一步了,而肆欢却又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想去看看?等下次大典开始,禁足也应解开了,再去看也不迟。”

      “你答应我了的。”

      对方听到这句话歪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随后眉眼染上笑意调侃:“明明从性格上来看规规矩矩的,真没想到沈小少爷也是一个坐不住的性子。”

      “……不要调侃我。”

      被警告一声后,那人连忙说了几声好,又偏头思索起来:“嗯……或许你可以试试去找师尊,撒撒娇,卖卖萌,没准就过了。”

      “什么?”沈余殊转过身,面上诧异,一时怀疑自己幻听:“再说一次吧?”

      “撒撒娇。”

      沈余殊后退一步,双手抱臂在胸口,轻蹙着眉盯着肆欢,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卖卖萌。”

      “太奇怪了,师尊怎么会这么轻易妥协。”

      那人对于这听起来有些奇异的事感到不在意般,视线随意地打量沈余殊,轻笑一声:“可是这确实可以,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蒙混过关的。”

      没等沈余殊说什么,门口就响起一道敲门声,转眼一看是路近遥。

      路近遥的眼镜此刻架上了额头,正站在门口往里瞧着,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那肆欢就插嘴警告:“你不许进来,浑身上下都是灰尘,不要脏了书房地板。”

      这句话让路近遥愣在原地,没忍住嗤笑出声,眉眼一挑:“你看我想进去吗?我都没准备抬腿踏进去。”

      说完后又看向沈余殊,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我在下面都可以看见余殊要退步要廊道了。”

      “他想去看收徒大典,但禁足不是?我喊他去撒娇,然后他就犯尴尬了。”肆欢言简意赅地解释一通,全然没注意沈余殊那略显窘迫的表情。

      一旁的路近遥转眼瞧了沈余殊,侧身倚靠上门框:“哎,没想到小余殊在这方面不怎么敢实践啊,是脸皮薄吗?”

      “呃——”沈余殊将那调侃听了进去,神色很是不自然地别开眼去,紧抿着唇一副生气样。

      “他对你们的包容度比我高就是了。”那人突然补上一句话。

      “为什么?是因为我和宋君怀还小吗?”

      “对啊,因为你们还小。我不小了,如果你真的想出去,就去试试吧,成功的话我会安排人带你走的。”

      “你觉得我真的会那个什么撒娇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我看你这张脸啊……”对方面上带笑,眉眼上挑,抬手轻抚自己的眼角,可目光却一直盯着沈余殊:“眼睛圆溜溜的,更适合撒娇哄人吧。”

      站在沈余殊身旁的路近遥低头认真打量起沈余殊的脸颊,喉间轻嗯:“小孩的脸没长开,确实在这方面好发挥。”

      被注视的沈余殊只是快速地瞄了眼路近遥就转移视线,路近遥笑吟吟地说了一句“脸皮薄”后就收回目光。

      那肆欢看了看两人,重新握上那只沾了墨的毛笔,抬手指向灵田方向:“师尊在灵田,你是知道的,要是找不到人,可以问问在那浇水的执事们,他们知道。”

      沈余殊半信半疑地朝两人道了别,慢步走出了书房和院子。

      见沈余殊走远后,那站在门框边的路近遥在准备离开时被人一把叫住,转头一看,就见那人伸出一只手朝他摊开,勾了勾,口中含笑讨要:“眼镜。”

      这话让路近遥愣了一瞬,最后不情不愿地将额头上的眼镜摘下抛给对方,撇了撇嘴:“自己没有还来要我的。”

      对此,肆欢置之不理,还抬起手擦拭着镜片:“感谢哦,你的眼镜看起来更好用。”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不能先斟酌下措辞吗?你看我信你吗?”

      肆欢并没有离开搭理他,先是将新获得的眼镜戴上自己鼻梁上推了推,才转眼看向路近遥:“等下和我一起去一趟戒律堂办事。”

      “我这边的事可没办完,你就想让我给你打下手了?”路近遥果断拒绝。

      见此状,肆欢偏头叹息一声,朝他摆了摆手:“不行吗?这对你来说很轻松吧?”

      门口的路近遥挪步到门槛前,重新倚靠上门框,视线随意地打量着肆欢:“你怎么这么拼命地去戒律堂做业?看你也不像缺功绩和零钱的人。”

      “我缺!”肆欢立刻回了一声,说到这又一副嫌弃样地看着路近遥:“我用的差不多了。”

      听到这个回答,路近遥脸上不免掠过惊讶之色:“用哪了?”

      “清心铃。”

      “啊。”路近遥将目光定在他身上,又偏头轻笑一声:“那也不行,必须等我把院子休整完后才行。”

      “哎~”

      离开了琢玉峰的沈余殊按照记忆中的路途,慢慢摸索到了后山的灵田。

      此刻的灵田内有十几名灵植执事和灵田执事,两两分队。他们正在那片灵田上一边交谈着,一人一边弯腰除草、浇水,一人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低头书写着什么。

      沈余殊站在田埂上,目光在田内扫视,到处搜寻着杨泽凌的身影,许久后还是毫无收获。无可奈何下,沈余殊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执事走去,蹲下身俯视对方,问道:“你知道师尊在哪吗?”

      那执事直起身,阳光刺得他眯眼看向沈余殊,最后抬手指向了一个方向:“掌门在私人灵田,过去拨开草丛就看见了。”

      沈余殊朝那人道完谢后,转身朝那片草丛走去。

      他走到草丛前方,慢慢地拨开那簇草丛,前方是另一块灵田,田中种满了许多刚发芽的灵药,颜色错综复杂。

      沈余殊望着那片灵田是已经播完种,发了芽的,在最边沿处发现了那抹寻找已久的,白色的背影。他正蹲在地上,指尖触摸着一朵刚出土的菌盖。

      他向师尊凑了过去,却看见师尊低头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朵菌盖,喃喃自语:“你们要长快些,知道吗?等待许久,也快到收获时。”

      沈余殊:“……?”

      “师尊……?”沈余殊弯下了腰,试图闯入对方视线,却见对方一动不动的,沈余殊转身凑到身侧,继续呼唤:“师尊?”

      这次呼唤倒是把师尊喊回了神,扭头对上沈余殊的视线,怔愣许久后,缓缓站起了身:“怎么了?”

      “嗯……就是来找师尊。”沈余殊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有些紧张的交扣在一起:“来找师尊交谈一件事。”

      师尊见沈余殊露出这疑似窘迫的模样,垂眸打探着沈余殊的面容,只见沈余殊脸颊有些许泛红:“有何事寻我?”

      “呃……”沈余殊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双手捂着脸,声音一顿一顿的:“就是,师尊,我想看看别的门派的收徒大典。”

      这话一落地,师尊再次弯下了腰,伸手轻轻捏住沈余殊的手拨开,露出那红涨得不行的脸,想与其对视:“为何想看?你可知你现今还在禁足。不可看。”

      好难堪。沈余殊抬眼瞥见师尊那双秋水无痕的双眸,又想着那已期待许久的事,咬牙继续恳求:“肯定是唯一一次,这次之后就不会再出去了,会认真修炼的。”

      “而且这次出去,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请相信徒儿。遇到事不参与,打不过跑得快。”

      他垂眸注视着沈余殊,并没有言语。沈余殊被盯得越来越没底气,在这宁静的等待中逐渐败下阵来。师尊哪有那么容易答应人……

      “师尊,我打扰您了——”

      “可以。”

      沈余殊那早已死寂的内心在这一刻忽然燃了起来,抬眼望向眼前的人:“真的吗?师尊。”

      “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微微歪头询问:“你说可以保护好自己,该如何保护?”

      “嗯……我会用瞬移符,要是遇到危险了,我会跑,”沈余殊低头用指尖一一列举起来,“还有保命的玉牌……”

      “不说罢,”师尊静静地打断了沈余殊,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些都用处不大,最安全的只有让一个有威信的人伴你身侧……防止你乱跑。”

      沈余殊听闻愣了愣,抬头“啊”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话。

      “需要我为你安排人手,还是你大师兄替你交代好了?”

      “嗯,真是瞒不过师尊……”沈余殊面颊上的红慢慢消去,人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几步,干笑几声。好尴尬。

      见他这样,师尊也没多说什么,就连表情也未曾改变:“既然来找我是寻许可,你大师兄也安排了后路,那也不必多说些什么。”

      “嗯,好的,师尊。”沈余殊别开视线,语气飘忽不定:“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去帮他们给灵田浇水,当这次外出的劳酬了。”

      说完这句话后,师尊转过了身,背对着沈余殊,继续蹲下来:“忙完就快些步入正轨。”

      “好的,师尊。”

      立刻回应了师尊后,他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这片隐蔽灵田。身后的草丛将那人的身影隔绝。

      沈余殊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内疯狂跳动的心脏。

      而后又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珠,起步跑向不远处正在浇水,和身侧人聊天的灵田执事,询问水瓢在哪儿。

      那两名执事停下手中动作,其中一人转眼看向站于田埂上的沈余殊,语气无奈,但又忍不住性子调侃一句:“沈真传,你又来和我们抢活干了,我们有些不乐意了。”

      “我这次是被师尊安排过来的,这不一样。快说水瓢在哪吧,我帮你们干完你们也早些回去。”

      “好的二师兄。水瓢在池边挂着,过去就能见着了。”那人立刻指了一个方向,沈余殊朝那边看去。

      是肆欢以前挖出来的那块大坑。沈余殊朝那执事道了声谢后,立刻朝那边走去,提来了水桶和水瓢开始帮忙浇水。

      没忙多久,沈余殊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站在高处,蹲着朝下方的一位执事交谈甚欢。沈余殊收回目光,低头望着地上的泥土,为田地慢慢的行走、浇水。

      过了许久后,他将那名执事打发离开,瞄了沈余殊一眼,朝他大喊了一声沈余殊的字。

      “临从——!”

      沈余殊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人被瞪了一眼后却并未收敛,面含笑意地向他走去:“怎么,还不允许我大喊大叫了?”

      “不要吵着师尊了。”

      他瞧着沈余殊那浇水的模样,慢慢蹲下身俯视:“行吧,那你在这浇水,我去找师尊。”

      听到这话时,沈余殊才抬眼瞧他一眼:“你平时和师尊在研究什么呢?一捣鼓就是一个下午。”

      肆欢对此哦了一声:“他老人家拉着我犁地播种,说以后那块地儿给我用一些。”

      “所以你在这种起田了?”沈余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了丝调侃,“师尊那片灵田里的灵药都是你种的吗?”

      “当然啊。”肆欢对此扬起一个笑,语调轻快,眉眼弯弯地:“刚刚你去找师尊的时候肯定看到了吧,怎么样,种的很好吧?”

      “一般般,没执事们种的好。”

      蹲在高处的肆欢不满地嘿了一声:“你嫌弃个什么?沈小少爷在中京金枝玉贵,有碰过这些土吗?”

      “没有。”沈余殊眉心轻蹙,语气中带了丝不耐烦,“自小从私塾学习;于练武场习武;外郊骑射,未有时间碰这些……你想表达什么?”

      “你种的能有我好吗?”

      “……你快走吧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

      上边的肆欢听完他说的话后,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口中哼着歌离开。而站在原地的沈余殊也不再笑了,看着肆欢越走越远的背影,转头继续给灵药浇起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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