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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狱   洛不染 ...

  •   洛不染把他手中的那一沓案卷抽了回去,在书桌上对齐地敲了敲,抬眸对上沈余殊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不禁笑出声来:“怎么了,这幅样子,对于这个结果你很震惊吗?”

      “不,没有。”沈余殊立刻否决了,他注视着洛不染的动作,察觉到她并不会再次坐上那张椅子,疑惑地询问:“你要去哪?”

      她身着一袭黑色飞鱼,拿起放在一旁的绸带,绾起长发,扎起一个利落的马尾,而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发簪,动作十分熟练地固定住发带。

      “去马步院看看,听他们说那个人死不招供,谁说都不听,我亲自去审审。”

      “我也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时,洛不染明显怔了怔,才转身问他:“你去作甚?”

      “昨晚绑我的就是他,他还绑过淑仪。”沈余殊站起来,说完这段话后,脸色也明显的阴了阴。

      他抬手冷静地掸了掸衣袖,朝门外走去,并不打算细看洛不染那惊诧又更加不解的表情。

      洛不染跟上了他,两人一路上无言,直到来到家门口上了马车,在车内洛不染才对他说:“昨夜你回来后,娘亲就出门了,但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

      “所以呢。”沈余殊问。

      洛不染轻叹一声,语气柔和的问他:“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夜娘亲走的很急。”

      “不好说,不说。”沈余殊抱臂靠在了车内,目光却看向车外的街境,眉间始终皱着。

      而一旁的洛不染也点到为止,不再询问,阖眼稍稍歇息着。

      直到马车在马步院门前停下,沈余殊最先下的车,他向洛不染伸手,扶着她下了马车,而洛不染走在前方将沈余殊带了进去。

      青石板上攀附着绿苔,稍有不慎就会打滑,这里应该是除皇宫天牢外,最为宁静阴森的地方了。

      洛不染成天栽在这里头,可这却是沈余殊最为厌烦之地——这里太冷了。

      他紧紧跟在洛不染身后,声音低低地喊了她一声“姐”。洛不染侧头看见他微微发抖的身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搭在他身上,顺手绑好丝带。

      “不能硬抗还来这。”她仔细地拢了拢披风上的绒毛,确保他被罩得不露出一丝缝隙,在她还想多说沈余殊几句时,身后就走来一个人,打断了两人短暂的亲昵。

      “都虞候,您来了,那个犯人被兴子押去了丁子房,请都虞候过目。”

      “好。”洛不染牵上沈余殊的手,朝着那人说的地方走去,而那人也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嘴中念念有词着什么。

      沈余殊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距离上次来,还是使君决定将位传于洛不染时,父亲领着他来的。

      那年是冬日,来过马步院之后的事情他就记不清了,好像是犯了风寒。

      他高高抬起头,左右观望着,现在的环境和当初记忆时别无二致,不一样的是这里面多了很多生面孔。

      从身后那位虞候细细碎碎的话语中可以听出:叛军、逃兵、倭寇和被河南尹点过名的人都被抓进了这。

      居然还能在马步院活着。沈余殊垂眸看着那些人手握着狱栏,嘴里全是污言秽语。

      他们坐着的地砖上是深红的污渍,腐烂味也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鼻腔,这让他反胃得不再去看。

      走到丁字房门口,房内的情景和沈余殊想的差不多,但他也没想到对方能狂妄到不带镣铐大咧咧地坐在室内桌子上,而牢房的钥匙还插在钥匙扣里——把这里当家了吧。

      肆欢身上的衣服沾了许多灰尘,手中拿着一张自己的通缉令。

      但他本人却对此并不满意,将那张通缉令拍在桌上,指尖用力地点着上面的画像,不屑地说:“这画的是我?真可笑,太丑了吧!”

      没等他继续发作,就被后边的人一脚踹下了桌子,而后被那人扣上手铐脚镣。自脸贴地后,他就趴在地上没动过了。

      洛不染手中拿着牢房钥匙,注视着牢房内的情况,微微歪头想看清那人的面貌。

      但最后也就施舍了几个眼神就转身走去一旁的桌边,那位一直跟着的虞候也跟了过去。

      沈余殊蹲下了身子,看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用指节在铁栏上敲出一道道清亮的响声,看着对方还是不动,手穿过铁栏,掐住他的脸颊,迫使他抬头。

      沈余殊眯眼笑着打量着他的脸,干净。

      他捏着对方的脸往一边偏去,看了看他后脖颈那处一小撮显眼的长发,那撮长发落在地上,沾了许多灰尘,样貌确实和通缉令上有许多差错,画丑了。

      他忽然松开掐着脸颊的手,眼尾上挑,充满戏谑:“看面相不像是会做那种事儿的人,为什么要犯事呢?”

      肆欢抬眼对上沈余殊的目光,轻嗤一声:“看来沈小公子对于我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啊,不听好人言……会早死呢。”

      一旁的兴子被这句话吓得用脚踹了肆欢小腿几下,而后领着后衣领将人扯了起来坐在地上,低声和他说:“你这是说什么呢?乱说会直接掉脑袋的。”

      沈余殊对他的话不闻不问,而是注视着他,将他这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轻笑一声,站起身朝洛不染走去。

      而在原地的肆欢双眼微眯,目光在沈余殊和洛不染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偏头问他:“那两人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们都虞候娘子,是沈家嫡女。”小兴子低声解释着。

      肆欢听完后,沉默片刻,感慨起来:“沈府真是一手遮天,洛阳将亡啊……”

      “说什么晦气话呢。”小兴子怒不可遏地捂住了他的嘴,一直“嘘”声提醒他别说了。

      沈余殊掠过洛不染望着在牢房内的两人,收回目光后,听着洛不染和两人毫不避讳的交谈。但在听到关于肆欢这事的最终处理结果时,抬头对洛不染说:“不杀?为什么。”

      两人交谈声瞬间停滞,洛不染偏头看了看他,又瞄向身后那窃窃私语的两人:“嗯,使君说留着,有用。”

      “太可惜了。”沈余殊压低着声音咕哝着。

      “大局为重,收收性子,”洛不染瞥了一眼他,提醒着他,而后看向一旁的虞侯,“虞候,把人押过来。”

      虞候应了一声转身走进牢房,将肆欢抬也似的拖到洛不染眼前。

      他额前的发丝已经凌乱不堪,正巧遮住了他打量洛不染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旁桌面的案卷上:“这是……?”

      “留着你。”洛不染将手中的一卷书信收起递给了虞候,但并没有让虞候赶着将信送出,转身问他:“你是谁手底下的人?”

      沈余殊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单手撑着脸,凝视着眼前这人,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亲身入狼穴的傻子。

      沈余殊从未接触过朝政,但也知道来过马步院的下场不是疯就是死,但留一命这种事可是第一次出现。

      沈余殊猜忌着:是太会跑,才留一命的吗?

      肆欢挣开虞候的束缚,将刘海向后捞去,露出那柔和带笑的眉眼:“都虞候这个时辰才来找我,应该已经把我入城后和入城前的行踪全查阅了吧……”

      他歪头,唇角扬起一丝笑:“怎会查不到我是谁的人?”

      洛不染盯着他,随即笑出声来,面上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语气笃定:“那公子愿意站在使君这边吗。”

      肆欢身子后仰,眯上了眼:“我可不插手这些朝廷事,即使是杀了我,也不会插手。”

      对于这个回答,洛不染感到惊诧,却还是耐着性子,柔着声音“劝诫”道:“你不会拒绝的,也不能拒绝。”

      他听着洛不染这声音,悠悠哉哉地靠在墙壁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抬起了头,对上洛不染的目光:“梁允,你口中的使君的名字就叫梁允,是吧?”

      他视线扫过在场几人的反应,心中也了然自己说的没错,立刻改口:“梁允要留我,肯定是想做什么大事吧,若你们不和我细说,我也没理由帮你们,都虞候觉得呢?”

      他看几人皆是不语,并不感到着急,慢慢地继续添柴,试图引诱洛不染开口:“梁允敢留我,那他势力也不错吧。”

      最后还是洛不染松了口,喊令将肆欢身上的镣铐全都卸下。

      沈余殊的目光跟随着虞候的动作从下到上游离,正抬眼看他的脸,对上对方那含着笑意的眸子。

      沈余殊见他嘴角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不自在地看向他处。

      “直接出去还是什么。”肆欢活动了下被一直锁在身后的手腕,厌恶地在身上拍来拍去,往后退了几步,尽量拉开与洛不染的距离。

      “没让你出去,”洛不染摊开桌面上的纸张,拿起笔在上面书写着什么,写完后将书信给了虞候,转头对肆欢说道:“接下来的时间,直到使君来马步院前,你都要呆在这间牢房里。”

      沈余殊瞄了眼肆欢,转头问着洛不染:“那不是不能出去吗。”

      没等洛不染解释,就传来一声冷笑。

      沈余殊将目光放回肆欢身上,只见他摇了摇头,语调懒散地说:“骗人也不能这么骗吧,都虞候娘子?”

      “那公子是想去会节园聚一聚,还是呆在这马步院中腐烂发臭。”洛不染直视着他的视线,对他再次抛出两个选择。

      “行行行,我还是去会节园吧,这地方可不是人呆的。”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对洛不染摊开手,“我身上的令牌、玉佩、药瓶、戒指和簪子该尽数还我了吧?”

      她好似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低头笑了笑,示意虞候将书信烧掉。

      可在看见虞侯带来的一系列物品中,沈余殊身形微怔,他瞧见了那罐熟悉的药瓶,立刻摸上自己的袖袋:沈淑仪给的药不见了……

      沈余殊轻咬着牙,抬眼瞪向肆欢,而对方却只是瞥了沈余殊一眼,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更气了。

      一旁的洛不染并没在意到这些,而是客客气气地向肆欢说道:“那酉时四刻,就启程去会节园,余殊,你也该回家了。”

      “好。”沈余殊在此也没多滞留,也没施舍给肆欢一个眼神,连忙从板凳上站起身来,在那道灼热的视线下,拉着披风走出这吃人不吐骨的马步院。

      距离上次探狱已过去三日有余,这些天也传来了那起朝臣被袭案,最后以民宿纠纷,不慎杀人,将人当众斩首,草草结束。

      令人没想到的是,被当众斩首的竟然是那日晚上,对着民众点头哈腰的戏台的主理人。

      人不可兀行。

      而那个主动拘押的人倒是一点风声都寻不到。

      这几日内洛不染从未归家,他在家中也闲得无事可做:学堂不用去了;沈淑仪被她师傅抓着练武;交好的步术年被他师傅罚练,来信说会持续两月,沈余殊不敢叨扰。

      无聊的他只得每天往厨房跑,练就他那还算一般的厨艺;或是拿着水瓢亲自给自己院内的花卉浇水;半夜院子里的萤火很亮,出门去捉萤火……能想到的打发时间的事他都做了一遍。

      直到今日的亥时三刻,洛不染的书房亮起了灯,那抹光辉闪进沈余殊眼中,他已经等了好多天洛不染了,他没有犹豫,直奔洛不染书房。

      叩门进去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书桌旁整理案卷的洛不染,他轻轻唤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洛不染才回过神来,往门口瞧了一眼,继续将手中的卷轴卷起,放进一旁的竹筒里。

      “你来了。”洛不染踱步到沈余殊面前,牵起了沈余殊的双手,入目的第一眼是他眼下有着一片和自己一样消不掉的乌青,笑出声来,“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好好睡觉?”

      沈余殊点点头,收回了手,问道:“差不多,近日你可还好?”

      “状态不错,近日在抄家,”洛不染朝他说着,“使君这几日忽然要求我们去将城北与城西那几家全给抄了,不留一命。”

      “阿姐你又去抄家,走了几家?”沈余殊很是不满地说了洛不染一句。

      “三家。”她轻声笑了几下,抬手揉了揉沈余殊的发顶。

      “这几日我一直在马步院和会节园中游走,”洛不染放下揉着沈余殊发顶的手,指尖揉捏着自己的发丝,眉眼柔和,“那人一直押在会节园,并未放他出行。”

      “使君为什么要留他呢?”沈余殊万分不解。

      “我也不知,”洛不染垂眸注视着他,嘴角平缓,“不过我倒是知道使君留他在会节园也是想等风头过了再放人。”

      说到这,洛不染低头长叹一声:“这几日我出入会节园都能看见他坐在水池边用水瓢捞使君的宝贝金鱼……我实在不明白使君在思虑什么……”

      “被囚禁还这么闲散吗?”沈余殊闷闷地说出了这句话来。

      洛不染闭着眼,点头回应他,而后忽然说出一句话来:“余殊,你可知道那位公子姓甚名谁?”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把沈余殊砸得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地“啊”了几声,直到洛不染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后,才得以接受。

      “那位公子从未向我们透露过姓名,一问就说——来找你。”

      沈余殊听完后明显不乐意,紧蹙着眉刚想说话,可又强忍着憋回肚中,最后只得哑然摇头。洛不染看他这样,质问的话语在喉间转了一圈才被咽下,只低头叹了口气。

      “那位公子明日就可以出会节园了,但有一个前提是,他点名道姓地要你去接。”

      “啊……啊?”沈余殊被这句话冲击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用手指了指自己,平日里维持的礼仪也在这瞬间全都溃堤,“我?”

      “他去送死为什么还要拉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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