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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撒娇 第一次破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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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玉兰依旧开着,书房的陈设依旧乱着,现今的院内已然种满了花草,玉兰树也被围了个可以坐人的石圈,只是廊道围栏没围好,显得有些随意。
那棵玉兰树上松松垮垮地挂着四垂红绸,其中有一条正对着门,是路近遥挂的,正在微风中缓慢飘荡着。
沈余殊刚从前堂处跑了回来,推开院门,站在院内,看着这变得赏心悦目的庭院,深呼吸着,眉眼微微上扬。
偏头看向一旁一直在敲打梁柱、削着榫头的路近遥,轻步凑了过去,垂眸注视着路近遥那流云顺水的手法。
“路前辈,木榫敲了多少了?”沈余殊抬眼看向路近遥的侧脸,感叹着,“感觉路前辈这套手法好老练呢。”
路近遥直起腰来,用手背蹭过自己那沾了木屑的半张脸:“嗯,以前在住千宝湾前,住过两间木屋,自己造的,所以熟稔。”
“你不去练剑吗,怎么还呆在这。”路近遥反身看向沈余殊,眉间轻皱,“我刚刚见宋君怀去后山找你了。”
“我刚吃完饭回来呢,没遇到,”沈余殊抬头望着他,解释着:“我现在回来是来和大师兄聊聊些事情。”
“行吧,他在书房,你上去就行。”路近遥朝沈余殊挥了挥手,而后重新搭建廊道的木材。
沈余殊也没再多劳烦路近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上了楼来到书房,沈余殊站在门口,低头盯着那杂乱无章的书房,无语凝噎。
最乱的位置当属肆欢的椅子底下,他的椅子底下集齐了玉石、灵石、符纸和镇纸,可那镇纸下压着一张白纸,让人猜不清这是“放”,还是“丢”。
坐在里面的肆欢却不以为意,指尖夹着毛笔,正轻轻地转着,他瞥了眼站在门口的沈余殊:“想进来怎么不进来?”
“你认为你这个书房能站人?”沈余殊指了指丢在地上的各类东西,抬眼看向肆欢,却只见对方笑了笑。
他身子后仰,歪头回望着沈余殊,语气满不在乎的:“不喜欢我这么做?不喜欢早些说罢,忍这么些时日。”
沈余殊刚想开口说声“不是”,就见地上的那些物品直直地飘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面和书柜上。沈余殊盯着室内,停住脚步许久才进门。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肆欢靠在椅背上,连带着椅子往后倾斜,眉眼带笑,“你不会是想来找我要符石的吧?那我可就不乐意了。”
“不是,你真的没办法溜出宗门吗?”沈余殊和他解释了起来。
肆欢盯着他,收敛了些许笑意,坐正了身子:“沈小少爷这么遵守规矩的孩子,现在想让我带你溜出去?”
沈余殊和他对视,无语伦次:“……不是,就是、呃……”
“嗯?”
“嗯……你答应我的。”沈余殊羞愧地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也细弱蝉鸣,“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肆欢斜着身子,手撑着脸,目光一寸一寸地落在沈余殊的脸上,唇角微勾,“害羞什么,别害羞啊。”
沈余殊双手捂住脸,喉间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今年去不成了?要等二十几年?”
“是的。”
“那今年就没有机会了吗?”沈余殊抬起头来,直视他,对上肆欢那双带着些许认真的双眸,“是怕溜出去被师尊发现吗?”
肆欢指尖轻点着桌面,故作沉吟着:“是啊,你要知道,师尊修为比我高,我在不在他都清楚。”
“而且首座和监院那边也瞒不住的。”肆欢朝沈余殊摊手,撇了撇嘴,“你也知道,他们无处不在。”
沈余殊听到后,沉思片刻,问他:“隐匿符呢?”
“也不行,”肆欢摇了摇头,脸上毫无顾虑,“我的踪迹在他眼下完全藏不住,若想瞒住他,你只能奢望下我三月突破,五月成仙。”
“假的吧,其他宗主不也才元婴以上,化神一下吗?”沈余殊双眸死死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肆欢望着他,没忍住嗤笑出声:“真的哦,师尊很厉害的,他本可以当上太上长老的,但由于没有继承人,迫不得已还屈居于掌门之位。”
“修为真高深……”沈余殊慢慢地沉下了心,双手环抱着手臂:“你怎么不当掌门?你的修为也很高了吧?”
“我?”肆欢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讶异,见沈余殊点了头,才接着说下去:“我可没那个本事,我比不上师尊……”
肆欢笑着摇了摇头,语调微扬:“他可是在没徒弟,没长老、大长老、太上长老下坚持了上千年,对外为修真界之一,我可不敢当。”
对此,沈余殊低头叹息一声,口中喃喃:“真的不能出山吗……?”
“大概吧。”肆欢回应道。
沈余殊沉默不语,向肆欢交代着自己先走一步了,而肆欢却又忽然开口:“或许你可以试试去找师尊,撒撒娇,卖卖萌,没准就过了。”
“什么?”沈余殊转过身,双眼微睁,朝他走了一步,“再说一次吧?”
“撒撒娇。”
沈余殊后退一步,双手抱臂在胸口,轻蹙着眉盯着肆欢,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卖卖萌。”
“太奇怪了,师尊怎么会这么轻易妥协。”沈余殊不置可否。
肆欢打量着沈余殊的那称得上紧张的动作,轻笑一声:“可是这确实可以啊,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蒙混过关的。”
没等沈余殊说什么,他又继续说了起来:“别看师尊那么严厉,其实很舍不得对你和宋君怀下手呢,他对你们的包容度比我高就是了。”
“为什么?”沈余殊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肆欢的脸上,又在他身上游移着,“是因为我和宋君怀还小吗?”
肆欢唇角勾起,喟叹一声:“对啊,因为你们还小,我不小了,如果你真的想出去,就去试试吧,成功的话我会安排人带你走的。”
“你觉得我真的会……撒娇吗?”沈余殊紧蹙着眉,盯着肆欢,又顺带着往后退了几步。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你这张脸啊……”他面上带笑,眉眼上挑,抬手轻抚着自己的眼角,可目光却一直盯着沈余殊,“眼睛圆溜溜的,更适合撒娇哄人吧。”
肆欢坐直了身,重新握上那只沾了墨的毛笔,在指尖轻转着:“师尊在灵田,你是知道的。”
“要是找不到人,可以问问在那浇水的执事们,他们知道。”肆欢在沈余殊出门前再次补充了一句。
沈余殊半信半疑地出了书房,走出了院门,按照记忆中的路途,摸索到了后山的灵田。
此刻的灵田内有十几名灵植执事和灵田执事,两两分队。
他们正在那片灵田上一边交谈着,一人一边弯腰除草、浇水,一人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低头书写着什么。
沈余殊站在田埂上,目光在田内扫视,到处搜寻着杨泽凌的身影,许久后还是毫无收获。
无可奈何下,沈余殊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执事走去,蹲下身俯视对方,问道:“你知道师尊在哪吗?”
那执事直起身,眯眼看向沈余殊,最后抬手指向了一个方向:“掌门在私人灵田,过去拨开草丛就看见了。”
沈余殊朝那人道完谢后,转身朝那片草丛走去。
他走到草丛前方,慢慢地拨开那簇草丛,前方是另一块灵田,田中种满了许多刚发芽的灵药,颜色错综复杂。
沈余殊望着那片灵田,在最边沿处发现了那抹寻找已久的,白色的背影。他正蹲在地上,指尖触摸着一朵刚出土的菌盖。
他向杨泽凌凑了过去,听见杨泽凌在低头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朵菌盖,喃喃自语:“你们要长快些,知道吗?宗门的前途都在你们身上了,小蘑菇。”
沈余殊:“……?”
“师尊……?”沈余殊弯下了腰,试图闯入杨泽凌的视线,却见对方一动不动的,沈余殊转身凑到身侧,继续呼唤,“师尊……?”
这次呼唤倒是把杨泽凌喊回了神。杨泽凌扭头对上沈余殊的视线,怔愣许久后,缓缓站起了身:“怎么了?”
“嗯……就是来找师尊,”沈余殊往后退了一步,指尖有些紧张的交扣在一起,视线也胡乱地飘着,“来找师尊……”
杨泽凌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疑惑地弯了弯腰,垂眸打探着沈余殊的面容,只见沈余殊脸颊有些许泛红,而后又直起了腰:“有何事寻我?可是修炼有惑?”
“呃……”沈余殊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双手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的,“就是、师尊,我想……”
“我想……”沈余殊感觉自己现在有些骑虎难下,羞愧至极,耳尖也泛起了红,话也随着羞耻心而越说越小,“我想看看别的门派的……收徒大典……”
“嗯?”杨泽凌再次弯下了腰,伸手轻轻捏住沈余殊的手腕,将他的手拨开,露出那红涨得不行的脸,“为何想看?你可知你现今还在禁足。”
“不可看。”杨泽凌盯着沈余殊,眨了眨眼,语气还不容置疑。
沈余殊放下捂住脸的手,转而牵住杨泽凌的衣摆一角,压低着脑袋,紧闭着的双眼,嘴唇也微微颤抖:“师尊……徒儿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真的不可以吗?”沈余殊抬起头,望向杨泽凌,那眼角的红也格外醒目,直勾勾地闯入杨泽凌眼中。
沈余殊瞥见杨泽凌的眼睫轻扇,可那双眸子却始终没有情绪波动,不得已,另一只手也一并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变得更轻:“师尊……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请相信徒儿……”
杨泽凌垂眸注视着沈余殊,半晌未动。沈余殊在这宁静的等待中逐渐有些没底气,往后退了一步:“师尊,我打……”
“可以。”杨泽凌双手垂在身侧,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余殊那早已死寂的内心在这一刻忽然燃了起来,抬眼望向杨泽凌,对上他那冰霜般的双眸:“真的吗?师尊。”
“嗯。”杨泽凌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微微歪头询问他,“你说可以保护好自己,该如何保护?”
“嗯……我,我会用瞬移符,要是遇到危险了,我会跑,”沈余殊低头用指尖一一列举起来,“还有保命的玉牌……”
“不说罢,”杨泽凌静静地打断了他,“这些都用处不大,最安全的只有让一个有威信的人伴你身侧。”
沈余殊听闻愣了一愣,抬头“啊”了一声,等着杨泽凌继续说话。
杨泽凌声音轻巧,双手也背至身后:“需要我为你安排人手,还是你大师兄替你交代好了?”
“嗯,真是瞒不过师尊……”沈余殊面颊上的红慢慢消去,人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几步,干笑了几声。
杨泽凌见他这样,也没多说什么,就连表情也未曾改变:“既然来找我是寻许可,你大师兄也安排了后路,那也不必多说些什么。”
“嗯……好的,师尊。”沈余殊目光瞟向别处,语气飘忽,“那师尊……我现在,要做什么?”
“去帮他们给灵田浇水,当这次外出的劳酬了。”杨泽凌说完这句话后,转过了身,背对着沈余殊,继续蹲下来,“忙完就快些步入正轨。”
“好的,师尊。”沈余殊立刻回应了他,转头跑出了这片隐蔽灵田。
身后的草丛将杨泽凌的身影隔绝,沈余殊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内疯狂跳动的心脏。
而后又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珠,起步跑向不远处正在浇水,和身侧人聊天的灵田执事,询问他水瓢在哪儿。
那两名执事停下手中动作,被沈余殊搭话的那位也转眼看了看沈余殊,不解地问他:“沈师兄,你怎么又来浇水了,在这浇水也不给灵石呀。”
“嗯……我自愿的,”沈余殊含糊地回应了他,又立刻转口,“快说水瓢在哪吧,我帮你们干完你们也早些回去。”
“哦哦,好的二师兄,”那人立刻指了一个方向,沈余殊朝那边看去,是肆欢挖出来的那块大坑,“水瓢在池边挂着,二师兄过去就能见着了。”
“好的,谢谢。”沈余殊朝他道了声谢后,立刻朝那边跑去,提来了水桶和水瓢开始帮忙浇水。
没忙多久,沈余殊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站在高处,蹲着朝下方的一位执事交谈甚欢。沈余殊收回目光,低头望着地上的泥土,为田地慢慢的行走、浇水。
过了许久后,他将那名执事打发离开,瞄了沈余殊一眼,朝他大喊了一声沈余殊的字。
“临从——!”
沈余殊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
肆欢望着他,挑了挑眉,眉眼含笑,朝他走去:“怎么,还不允许我大喊大叫了?”
“不要吵着师尊了。”沈余殊应了他一句,也没再多说什么。
肆欢瞧他这副沉迷浇水的模样,捂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余殊肩膀:“行吧,那你在这浇水吧,我去找师尊了。”
听到这话时,沈余殊才抬眼瞧了他一下:“你平时和师尊在研究什么呢?一捣鼓就是一个下午。”
肆欢对此哦了一声,站在田埂上蹲下身来,俯视着沈余殊,说道:“他说:‘要了解一颗丹药是怎么来的,就要从最基本处着手’。”
“所以你在这种起田了?”沈余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了丝调侃,“师尊那片灵田里的灵药都是你种的吗?”
“当然啊,”肆欢对此扬起一个笑,语调轻快,眉眼弯弯地,“怎么样,种的很好吧?”
“一般般,没执事们种的好。”沈余殊回了一声。
蹲在高处的肆欢不满地嘿了一声:“你嫌弃个什么?沈小少爷在中京金枝玉贵,有碰过这些土吗?”
“没有。”沈余殊眉心轻蹙,语气中带了丝不耐烦,“自小从私塾学习;于练武场习武;外郊骑射,未有时间碰这些……你想表达什么?”
“你种的能有我好吗?”肆欢眯上双眼,笑了笑。
沈余殊:“……你快走吧,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
上边的肆欢听完他说的话后,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口中哼着歌离开。而站在原地的沈余殊也不再笑了,看着肆欢越走越远的背影,转头继续给灵药浇起了水。
临近黄昏,沈余殊将水瓢丢进那已经见底的水桶中,舒展了下腰身,和其他执事道了别,朝琢玉峰方向走去。
不过途中遇到了宋君怀。
只见宋君怀手中握着剑,站在不远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沈余殊,等沈余殊走近后,他才发作。
“二师兄,我找了你一天!”他眼角挂着泪,却不见得会掉,“你知道我这一天怎么过来的吗?”
沈余殊沉默地看着他:“怎么过来的。”
“你不在,我一直被符羡鱼前辈折磨,他全程就盯着我一人,”宋君怀把剑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双手扒住沈余殊的手肘,“我被他严格规训了一整日!”
待他说完,他瞧着沈余殊,却见沈余殊没有丝毫动摇的表情,“一整日啊!二师兄你也知道符前辈那股子作风吧!我被训得好惨!”
“而且那个外门的……那个谁,云乔在,对!他还一直在背后说我们坏话,二师兄,你真的不管管吗——?”宋君怀耷拉着表情,朝沈余殊打着小报告。
而这也让沈余殊有些困惑,询问他:“谁啊,他们说了些什么?”
说到这,宋君怀起了劲,朝沈余殊解释起来:“那个人一直在讽刺我们,说我和他们明明是同一年入门的,凭什么有资格教导他们剑术。”
沈余殊没有说话,他等待着宋君怀接着说下去,却见宋君怀只是扁着嘴盯着自己,接着问道:“然后呢?没有了吗?”
“有啊,”宋君怀接着解释起来,“他还说他想晋升为内门弟子,把我挤下去。”
“哈?”沈余殊唇角扯出一个笑,“把你挤下去?不可能吧,内门只能多,不会少。”
沈余殊语调顿了顿,再次问道:“他什么天赋,什么灵根。”
“他什么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想把我挤下去。”宋君怀抱紧了沈余殊手臂,扯着嗓子喊着。
“那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沈余殊问他。
宋君怀松开了抱着沈余殊的手,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因为他们背地里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