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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玉兰花开 此心安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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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肆欢交谈完后,沈余殊独自一人来到了杨泽凌的炼丹房,阿青趴在门口,耷拉着脑袋,期间还抬眼瞧了沈余殊一眼,打了个呼噜,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在那儿一摇一摇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那炼丹执事长迟椒霖,他倚靠在那隔扇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待他见到沈余殊来到这儿时,扬声朝沈余殊说道:“你来找掌门的?”
“没,我来这找路前辈的,内务长老。”沈余殊回应了他。
“客卿长老他还需等会才会,先进去等吧,只不过里面有些乱。”迟椒霖朝沈余殊招呼了一句。
沈余殊朝他点了点头,试探性地询问道:“为什么是路前辈去搬炼药炉呢?我见他身为客卿,却还帮掌门做一些琐事。”
那站着的迟椒霖顺势低下头看向沈余殊,偏头瞧了几眼室内,最后才和沈余殊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客卿自己说要接手的……反正客卿这样让我们挺挺慌得,快些进去吧。”
说罢,沈余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炼丹房内,转头一望,就看见了姚诗年等人。
随着她们的目光望去,瞧见了站在一堆碎片中的杨泽凌,他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灰尘。
而戚砚君站在一旁,她绾着发,插的簪子是洛阳那边的鎏金镂空蝴蝶样式,也是当初肆欢让粟枕柯买来的,沈余殊往那边多看了几眼,慢步走向宋君怀和姚诗年。
“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炸了?”戚砚君瞥了眼那散落在地上的炼丹炉碎片,望向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的杨泽凌,“这是炸的第几个了?”
“第五个了……”杨泽凌垂眸望着地上那四散的碎片,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捡起一块焦黑的植物,“路近遥呢?”
戚砚君单手叉腰,一手扶额,无语道:“路近遥是你招来专门抗炼丹炉的客卿吗……”
沈余殊瞥了眼宋君怀和姚诗年,和他们小声说着:“这是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宋君怀回望着他,“我和姚诗年一开始在前堂附近给阿青找果子吃,然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就……赶过来了。”
“这炼丹炉也太容易炸了吧?”姚诗年直勾勾地盯着已经被炸得体无完肤的炼丹炉,而后移开了眼,口中嘟囔着什么,“幸好我不是丹修。”
戚砚君帮杨泽凌收拾完了炼丹房,转头询问起杨泽凌:“你这是怎么炼炸的?你不会又把那些属性相克的丢一起了吧?”
杨泽凌抬眼望着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在炼妖兽的丹。”
“怎么现在开始炼这些了?”戚砚君语气微扬,带了丝不可置信。
杨泽凌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询问她路近遥在哪。
戚砚君盯着他,叹息一声:“我传讯给他了,应该快来了。”
“人家好端端的在外面都准备掏钱买木材带回来了,被你这一喊打道回府了。”戚砚君朝他补充了一句。
沈余殊听着他们的对话,偏头和宋君怀与姚诗年咬起了耳朵:“这才过了多久,路近遥就跑外面去了?”
“我看着路前辈走的,”姚诗年回应了他,双臂交叠在身前,“当时我在半山腰拿了些吃食,准备上去呢,看见了路前辈朝山门口走了。”
“那我怎么没看见?我和你一起的呀?”宋君怀对上姚诗年的视线,插了嘴。
姚诗年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会看见啊,你满眼都是那些灵果,都没见得你抬起过头。”
宋君怀听完后,扭过了头,视线瞥向他处。
“可是,如果路近遥直接回来了,岂不是还要跑出去买炼丹炉?”沈余殊望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杨泽凌和戚砚君,默默收回了目光。
姚诗年抬眼对上沈余殊的视线,默了半刻:“好像也是哦。”
“那路前辈会累垮的吧。”宋君怀回头说了一句,“为路前辈哀悼。”
沈余殊和姚诗年一听到“哀悼”二字,默契地将目光转向宋君怀,异口同声地喊出宋君怀的名字,且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两人的反应让宋君怀再次闭上了嘴。也在这时,沈余殊忽然发现杨泽凌和戚砚君那边没再说话,疑惑地朝他们望去,直到外头传来了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沈余殊循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路近遥的另一边脸颊泛红,怀中抱着一个有他一半高的炼丹炉。沈余殊沉默地看着路近遥将炼丹炉抱进了室内。
路近遥走得很慢,将炼丹炉安稳地放在地上后,才呼出一口气,低头拍打着自己衣摆上的灰尘,顺带柔了柔自己那被蹭红的脸颊。
耳旁传来姚诗年压抑着音调的声音:“原来境界高的体修都是这样的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也是这样?太威武了。”
“天啊,那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你可不能打我啊。”一旁的宋君怀语气高昂,双眼微微睁大地盯着姚诗年。
姚诗年又好气又好笑地轻拍了下宋君怀的肩膀,将目光放在站在对面的路近遥身上。
迟椒霖从门口探出了头,得到了杨泽凌许可的眼神后才进了门,检查起那刚落地的炼丹炉,随后才向杨泽凌说道:“无碰撞,无瑕疵,质量上乘。”
听到汇报后,杨泽凌向少年点了点头,示意已然听清。而路近遥也只是点点头,向他说道:“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快些走吧。”
那杨泽凌见人终于要走了,才踱步到炼丹炉旁边,却见迟椒霖还站在原地,只得抬手对着一旁少年抬手一挥:“退下吧。”
“好的,掌门。”迟椒霖立刻回应了杨泽凌,转身离开。
路近遥扫了眼那准备朝门口走的迟椒霖,转身走到杨泽凌侧后方,指尖还若有若无地揉着自己低垂的耳羽:“这个炉子一共三百万,省着点用……仙尊我先走了。”
杨泽凌回应了他一声“好”,但在路近遥快踏出门时,喊住了他。
路近遥回头望了望,转身走到杨泽凌身前,疑惑地看着他,只见杨泽凌手心中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他将药丸摆在路近遥眼前。
路近遥看着那颗药丸,又看了看杨泽凌:“这是?”
“你尝尝,妖兽丹。”杨泽凌又往前推了推,目光紧紧地盯着路近遥。
路近遥望后退了一步,和杨泽凌拉开距离。他伸手拿过那颗药丸,在鼻尖轻嗅了下,最后含进嘴里。
可没过一会,就见路近遥曲起了腰,步伐迅速地走出了炼丹房。本在外面小憩的阿青被路近遥的动作吓得往远处跑了几步,盯着路近遥。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剧烈的呕吐声。
沈余殊听着外面的动静,为难地回过了头,却发现宋君怀和姚诗年也转过了身,目光飘向别处,还不自觉地抬手捂住半张脸。
“天啊,”戚砚君望着门外,声音平淡,“你这是炼的什么丹,把人家整得吐得那么厉害?”
杨泽凌没说话,瞥了眼戚砚君,又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沈余殊三人:“出去。”
戚砚君低笑着朝姚诗年招呼了下,领着三个小孩出了炼丹房,还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姚诗年一出房门,阿青就跑到了她的脚边,亲蹭着姚诗年的大腿,姚诗年望了望天,对着戚砚君说:“师尊,我们先去玩咯?”
“不玩了,等下回去了。”戚砚君将她的想法驳回了。
“啊,好吧,那我去半山腰等您咯?”姚诗年再次向她请求,这次等到了肯定的回答,她反手拉上沈余殊和宋君怀的手,“走吗?”
沈余殊轻拍了下姚诗年的手背:“你们先去吧,我还有事要和路前辈说。”
姚诗年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宋君怀:“你呢?要走吗?我等会就要离开了哦,某个人被禁足还不能来找我呢。”
“走吧,走吧——禁足真漫长。”宋君怀仰天长叹,跟着姚诗年走了。
沈余殊目送完姚诗年和宋君怀后,转身瞧了眼趴在门上的路近遥,凑了过去:“你还好吗?”
“我……?”路近遥一只手抵着额头,眉骨处冒出了冷汗,“我还……好?我也不确定,老人家第一次炼妖兽丹,还是要多多包涵的。”
“在这以后他应该会一直找你试药了,”站在一旁的戚砚君望着路近遥,“扛得住吗?扛不住可以来百鸢峰。”
路近遥望着戚砚君,直起了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不用了,能扛,我还不至于脆弱到一吃就死。”
沈余殊望了望戚砚君,转头看向路近遥:“大师兄让我和你传一句话。”
“他想和我传话怎么不用传音石?”路近遥瞥了眼沈余殊,沉吟片刻,“说吧,他找我想干什么?”
“他让我和你说:‘我的玉石已经碎了十几块了,出去记得买一袋回来,哦对,炸的其中有七八块都是你的’。”
路近遥听到这些话后,低垂下头来,指尖轻按着眉心,又揉了揉自己两边的太阳穴,过了许久后才回应了沈余殊:“你回去和他说,下次还炸我就不帮他外购了,这几年他就睡死在院中吧。”
沈余殊抬头望着他:“好吧,路前辈,我会传达的。”
路近遥和戚砚君一起离开后,沈余殊沿着山路走向自己居住的山峰处,越往上爬,他闻到一股不同往常的气味。
等爬上了山顶,沈余殊怔愣在了原地,他站在台阶口,抬头看着眼前的小院子。
那小院子里有一棵树高过院门,树上正开着白花花的玉兰花,浓郁的香气扑向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台阶旁挂着的牌子,牌子上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字。沈余殊又抬眼看向院落,徘徊、确认许久后,才走向小院。
推开院门,那玉兰香更加浓郁,熏得沈余殊眯上了眼,望着蹲在树底的肆欢,他的腰上和手臂上各自绑上了一条醒目的红绸。
沈余殊走了过去,又抬头望了望那棵玉兰树:“它怎么长高了?”
“我布了阵。”肆欢从地上站起身来,手中捏着一朵掉落的白花,他往后退至廊下,脸上挂着一个得逞的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你还会布阵法?”沈余殊走到他身旁,打量着这棵快速长高的玉兰树。
肆欢低下头,瞄了眼沈余殊,将自己手心中的一块玉石抛了出来:“略懂,我找别人帮我规划,我自己画下的阵。”
“怎么不喊刻阵执事来……”沈余殊口中语调却一顿,转头看向肆欢,“你不会也不允许执事们来这吧?”
肆欢:“你猜对了。”
沈余殊:“……”
沈余殊偏头望着眼前的玉兰,那玉兰枝遮住了院中的天:“我看有几根树枝顶到了房瓦,要是被路前辈看见了……”
“他看见就看见了呗,总不能还把枝折了吧。”肆欢没等他说完,就插了嘴,“对了,他怎么和你说的?”
沈余殊偏头看向他,声音淡淡的:“路前辈说你再炸就别想找他代买,就睡死在院里吧。”
肆欢盯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他还威胁上我了?”
“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用传音符交谈呢?”沈余殊对上他的视线,反问他。
“为什么?”肆欢抬起手指了指那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你离开院子后我就联系了别人和我一起规划阵法,哪还有时间找路近遥?”
沈余殊看向那棵玉兰:“行吧……”
院门传来一道吱呀的声音,沈余殊抬头往那看去,是宋君怀手提着一个盛满水的木桶回来了。
宋君怀抬头望着眼前的场景,一只手捏住了鼻子,嘟囔了几句:“好香啊……好刺鼻,它怎么长这么快?它还是树吗?”
“布了阵。”沈余殊和肆欢一同朝宋君怀解释着。
“好吧,那这个阵还挺好用的,”宋君怀看了看两人,转身提着木桶去了后厨,“现在这个院子没之前那么光秃秃,还挺好看的。”
肆欢盯着宋君怀的背影:“你是说一开始住的环境你不喜欢吗?”
“没有!大师兄怎么能这么想?”宋君怀看了肆欢一眼,加快速度走向后厨,“我发现大师兄真的很爱威胁我!”
肆欢收回了眼神,将缠在腰间的红绳解了下来,递给了沈余殊:“这个红绸,挂树上。”
“怎么要在树上挂红绸?”沈余殊拿过红绸,望了望那棵玉兰的高度,转头看他。
“可别说了,”肆欢弯下腰来,垮了垮脸,“路近遥只懂些表面东西,倒是不懂树不能正对着门种,玉兰,遇难……我可不喜欢这个彩头,得盖盖。”
“红绸代表吉祥啊,这不是路近遥想要的吗?就给他吧。”他补上了一句,目光却没有从玉兰树上移开一寸。
沈余殊慢慢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红绸朝玉兰树举起:“那你认为……我挂得上吗?”
“嗯……”肆欢踱步到树底,仰头望着头顶上的树枝,“踩我剑上,站稳些把红绸缠上去不就行了?”
沈余殊走到他身旁,反驳他:“我踩你剑不会摔吗?我都还不会御剑……”
“那我抱着你呗。”肆欢回答得很干脆。
沈余殊神色犹豫,嗫嚅着:“……行。”
肆欢低头看向了那正从后厨出来的宋君怀,将宋君怀喊了过来,将缠在手臂上的红绸解下,递给了宋君怀:“君怀,来一起给玉兰缠个红绸。”
“啊?”宋君怀看了看他手中的红绸,犹犹豫豫地接了过来,又抬头看了看那十分高的树枝,“我们怎么缠?”
“我抱着你,你缠。”肆欢再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宋君怀:“……啊?”
夜晚,沈余殊和宋君怀被肆欢拉到书房二楼,前堂烛光摇曳,书房却未点灯。
沈余殊低头望着那被前厅暖黄的灯光照映着的玉兰,树枝上垂落着几段长短不一的红绸,那些垂绸在夜晚中缓慢地飘动着。
“今晚路前辈真的会回来吗?”宋君怀全身趴在栏杆上,低头盯着那玉兰树,“要是路前辈在外留宿了呢?”
“不会的——”肆欢仰着头望天,闭着双眼,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晚风,“我传讯他了,让他早些回来。”
沈余殊扫了眼两人,转头看向那紧闭着的院门。
不知盯了多久,门口那边传来“吱呀”的声响,看着那扇院门被人推开,三人一同望着那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光的路近遥。
而路近遥却怔愣在院门口,一动不动,由于距离太远,又有树枝遮挡,让人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
肆欢前倾着身子,面带微笑,朝路近遥扬声喊了一句:“喜欢吗?金色小怪鸟?”
“你叫我什么?!”楼下传来路近遥怒不可遏的声音,“你再喊一句,我就把这些玉石丢湖里去!”
“哎?”肆欢一听到这句话,翻过栏杆,小跑到路近遥身前,一把夺过路近遥手中握着的布袋,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宋君怀低头将刚才的一切看进眼中,口中喃喃着:“大师兄好赖哦。”
“确实。”沈余殊也赞同宋君怀的话。
路近遥偏头看着肆欢的房门,又看向站在二楼的两人,喊了一声:“还不快下楼,不看看现在何时,不早些入寝。”
被点名的两人顺势跑下了楼,来到了路近遥身前,沈余殊抬眸瞄了路近遥几眼,却见路近遥眼角微微泛红,不细看很难发现。
路近遥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又看了看那挂着红绸的玉兰,语气轻柔:“这些红绸是你们挂的?”
“是啊,大师兄要求我们每人都挂一条,”宋君怀将手中一直捏着的红绸递给了路近遥,“路前辈你的,挂吗?”
路近遥低头看着那块红绸,沉默片刻,最后接了下来,叹息一声:“你们快回房睡觉吧,我明日再挂。”
路近遥见两人还没有想走的意思,再次说着:“快去,再不快去就别睡了。”
路近遥说的话很管用,沈余殊和宋君怀听完后立刻抬脚后退,跑向各自的房间。一瞬间院中只剩下路近遥一人。
他望着那棵玉兰,最后走进前厅,将那一直燃烧着的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