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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琐事 上善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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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殊被路近遥那灼热的视线盯得过久,他实在按捺不住了,直起身望向路近遥,面上挂着僵硬的笑:“那路前辈,我有件事很想知道。”
“说吧。”路近遥将手中的石子收进了自己储物袋中,并没有抬眼看向沈余殊。
沈余殊收拾着放在自己布带中的石子,语气随意:“前些日子听大师兄说,师尊给你安排过些许事物,那都是些什么呢?”
沈余殊凑了过去,将自己找着的石子递给了路近遥:“我看路前辈每次一出门就要过好几日才会回来。”
路近遥抬眼看他,啊了一声:“风乐他想卖了自己那存储已久的灵药,但千宝湾被毁了,没有直接出售地,没办法,就去行商了。”
“行商到底有多危险呢?”沈余殊问他。
路近遥垂眸盯着他,伸手在沈余殊眉间轻弹了一下:“这么好奇?听说你是风灵根吧?风灵根很适合行商送信呢。”
“行商不是一般的危险。”
“在外面行走,身上还带那么贵重的东西,”路近遥垂眸看着他,“且不说行商之人会不会贪,那群见着的人倒会有格外眼红的。”
沈余殊抬眼望着他:“行商没有专属道路吗?”
“怎么可能,”路近遥嗤笑一声,“你们凡间行商有专属道路吗?”
沈余殊默了默:“我们那是共用为主,商路为名。”
“那也挺好的——”路近遥语调缓慢悠长,似在感叹,“我们鱼龙混杂,没人在意这个。”
“对了,路前辈,现在外面是什么样了。”沈余殊身子扳直,站在路近遥身边,等待着他的回答。
路近遥也只是看了看他,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语气轻飘飘的:“外面现在很乱,特别是黑市那儿。”
“黑市那头无法无天了?”沈余殊追问他。
“猜得差不多,”路近遥唇角勾起一抹笑,双手背过身后,“千宝湾烧毁后,各路在以前依附于千宝湾的商会和小门派一时都没了立足之地。”
“最终的下场要么被勒杀,要么被大势力吞并,”路近遥很是无奈地低头长叹,神色凝重,“还有许多人因为没了财源,家中粮食被夺,活生生饿死。”
“而黑市那头也按捺不住了,在白日里也敢踏入内湾与外街进行贩卖。”他将手臂上的水甩干,把固定在自己腰带上的折扇掏出展开,随意地挥动着。
“听传闻说,现在那儿的夜晚经常因为冲突而死人呢……不过这些都不归我们管了。”路近遥用讲述传闻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来,语气轻松。
“黑市那边的人都这么胆大包天吗,白日里也敢贩卖那些夺他人之物的法器?”沈余殊问了一句。
一边的路近遥偏头看向沈余殊,叹息一声:“黑市那边也有一个内部结构的,只是他们的领头人行事乖张、不可理喻,不管这些。”
沈余殊偏头,抬眸望着他:“那天机阁那边的人不管吗,他们有这个职责的吧。”
“天机阁倒是会管,”路近遥偏头对着沈余殊笑,“但不会完全管,他们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完全着手千宝湾,并且黑市那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沈余殊沉默了片刻,最后问他:“若是以后出现了一个新的‘千宝湾’,你会想去参与吗?”
路近遥步伐一顿,那笑容也跟着淡了些许:“大概不会了,我现在也已经是——有心无力。”
“若是之前行商,应当有人认出了你……”
“若让他们知道,右赞理大人未死,”沈余殊对上路近遥那沉静的双眸,“大概率会来寻你回‘千宝湾’的,是吧?”
“你的猜测有百分之七十是正确的,”路近遥只是浅浅地溜了眼沈余殊,而后立刻撇开目光,看向别处,“我接手过的那些商会都明里暗里地暗示我——”
“暗示我应当建立一个如同千宝湾的地方。”
沈余殊望着他,沉默半晌:“我认为这也并不是你所该承担的责任,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啊,”路近遥垂眸望向前方,语气平缓,复述着,“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当然,在外行走,孱弱无力,也需要一个避风港。”
说完后,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沈余殊并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些什么,而路近遥看着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直到路近遥深吸一气后,似是在自言自语着:“天机阁那边应当准备建立一个新的商贸地点,我并不认为天机阁能将这件事处理得有多好,但是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沈余殊抬眸注视着路近遥的下颚,瞧不见全脸,语气并不赞同:“路前辈想参与?感觉不是很明智,毕竟天机阁那边,给人印象着实不好。”
路近遥偏头低下,轻笑着:“我不会参与进去,但我会教他们该如何运行‘千宝湾’,但可能会不太顺利。”
“为什么?因为……?”沈余殊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狠狠地咽了回去,试探性地瞄了眼路近遥。
“不用顾及。”路近遥面上笑意愈发深邃,语调却很是低沉,提醒着沈余殊:“因为某些人,或妖的偏见,导致大多数的人对妖产生了憎恶,不过我认为,太以偏概全可不好。”
“可能在你眼里我很傻,会问我为什么会对江野鹤那么忠心,什么都想为她做,”路近遥抬头望着前方那渐进的院门,默了默,而后继续说,“妖也有良心,也有大情大爱。”
路近遥慢慢说着,教导着:“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是多面性的,不能只见到了一面,就妄下定论。”
“以后你外出处事,也不能盲目行事,要多看看人,看看事。”他音调沉沉的,加快了步伐,走到院门前将门推开,看向沈余殊。
“池染轩倒是死得自在极了,而他造的孽,最后由天机阁和我们来摆平。”
路近遥摊了摊手,深呼吸一气后才继续说话:“我只希望天机阁那头能快些组织核心,免得伤亡的人更多。”
沈余殊抬头定定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后才开了口:“路前辈,你的温柔渗进了骨头里,很善良。”
“为什么要这么说?”路近遥没忍住笑了起来,双手交叠在胸前,手中还捏着折扇,眼睛微眯地和沈余殊对视着。
沈余殊和他对视了一会后,立刻移开了目光,但语气也十分笃定:“在经历许多次磨练后还选择温柔地对待世人,而不是袖手旁观,这样的人在乱世里真的很珍贵。”
“哦?你认为我们这里是一个乱世?”路近遥反问他。
“不是,我们那是一个乱世,”沈余殊摇了摇头,继续说着,“在我们那,太过善良的人,是会被吞吃入腹的。”
“你们那……”路近遥微微抬头,闭上双眸沉思着什么,片刻后睁眼看向沈余殊,“你们那还停留在……征兵夺权?”
站在一边的沈余殊抬眼看向路近遥,与其对视:“会好的。”
“那你想回去看看吗?”路近遥反问他。
“当然,”沈余殊果断地回应了他,语气肯定,“但是现在也不是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去,也没有完全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你还未立足,那确实不能去。”路近遥朝沈余殊摆了摆手,走到院内的一个角落中,将那些捡来的石子一股劲地从储物袋中倒了出来。
他抬脚提了提边沿的几枚石子,转身看向沈余殊:“我们这儿没你想的那么乱。”
“要是说什么时候最乱,那应该就是传闻中的万年千万年前了。”路近遥语调缓慢,向沈余殊轻声解释着,“所以现在相对和谐。”
在沈余殊刚点头回应时,那路近遥再次补充了一句:“但也不代表到了可以同堂共事的地步。”
“要是闲得没事,可以去看看肆是怎么刻符石的,向他学学一些简单的符箓,对你以后也好。”
路近遥微微低头,思索下立刻说道:“而且丹与符是所有技巧里面最赚钱的。”
那路近遥将自己那固定在腰间的衣摆松下,抬眼望着沈余殊,轻声说道:“我还要去找掌门商量购置木材的事,先走了。”
他想沈余殊说完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庭院,而站在原地的沈余殊瞥了几眼路近遥离开的的方向后,转身跑上前往书房的楼梯,漫步走到书房门口。
半年过去,书房又恢复了初来时的一团糟乱,娟纸、笔墨和玉石全都凌乱地丢在地上,沈余殊望着一团乱的室内,踩着空隙走了进去。
沈余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块玉石,将玉石放到肆欢手侧,望了眼趴在肆欢发顶,正一动不动的火苗,它正烧得火红。
沈余殊伸手碰了下那小玩意,却见它立刻活跃起来,绕着沈余殊的指尖游走到他身上,沈余殊看着在自己手臂上的东西,默了默:“大师兄,这也太乱了,怎么这么不爱整理。”
肆欢低垂着脑袋,那专心雕刻的动作忽然顿住,手中的玉石慢慢飘出一阵白烟,随后刹那间发出“砰”的一声,在他手中炸开。
沈余殊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声音炸得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他手中那已经碎成渣的玉石,那夹在指尖的刻刀也顺势掉落在桌面。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些渣滓,抬眼瞥了沈余殊一眼,后倾躺到椅背上:“收拾什么啊,哪有空收拾呢。”
肆欢双手交叠,将爆炸时陷入手心肉中的玉石扣弄了出来,随意地丢到桌面上,抬眼看向沈余殊:“怎么来我这了,路近遥那边帮完了?”
“路前辈说要去找师尊商量购置木材的事,”沈余殊垂眸看着他那渗着血的手伤,抬眼对上肆欢的视线,“不要紧吗?”
“路近遥他又想做什么?”
“我可不要紧,”肆欢双手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先是舒展了下身子,而后拿起那块被沈余殊捡来的符石,“就是可惜了这块已经刻一半的符石了。”
“这是你最近炸的第几块了?”沈余殊抬头望着他。
肆欢低下头来,轻叹一声:“第十块。”
“这么多。”沈余殊看了看桌面上的玉石渣滓,感叹着。
“是啊,损失了约几万。”肆欢瞥了眼粘在沈余殊脸颊上的火苗,伸手将它扒了下来,紧握在手中。
沈余殊只感到脸颊上传来一阵被灼伤的感觉,伸手捂住了那半边脸,眼眸盯着他手心:“它为什么那么喜欢往我身上跑?”
肆欢打开那紧握着的手,那手心空空的。沈余殊无语凝噎,却听肆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火喜欢风,风助火势,爱屋及乌。”
沈余殊抬眼盯着他,半晌才开口:“应当也像阿青那样,好好管束下。”
“哈哈,它不需要管,只要没烧掉房子就行……”等肆欢说完这句话后,他愣了愣,目光飘向外面,“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什么?”沈余殊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不对劲了?”
他绕过沈余殊走向书房外,目光盯着前堂的方向,漫不经心道:“好像师尊那宝贝炉子炸了。”
“没感觉到,”沈余殊走到他身侧,手抚上栏杆,也一同望向前堂的位置,“怎么这几个月里,你和师尊都在炸东西,是水逆了吗?”
“你境界低,当然感觉不到,”肆欢对他补了一嘴,又感到不顺意,“我哪知道,可能是老祖见我们出不了山,小发雷霆了吧~”
沈余殊:“……”
“对了,”肆欢忽然开口,歪头看向沈余殊,“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看明年那几个宗门的收徒大典吗?”
沈余殊回望他,声音缓慢:“你还记得啊……”
肆欢直起身来,斜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我怎么会忘,我记性可好了。”
“真的吗?”沈余殊有些质疑地盯着他,“我记得你之前设结界,忘记收了,然后导致我撞到了头的事。”
肆欢垂眸看他,而后将目光飘去别的地方:“你怎么这么爱挖旧账呢?这可不行,我的师弟可不能变成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啊。”
“哦。”
“距离他们那的收徒大典应当还有四五月就要开启了,粟枕柯应该会去,”肆欢和他聊起了这些,“但你别想差了,粟枕柯不是主脉弟子。”
沈余殊看向他:“不是主脉弟子也可以去吗?”
“他们那不一样——按矛头深究的话,也只能……”他语气随意且平淡,但关键时刻卡了壳,瞥了沈余殊一眼,“你和沈则岸关系如何?”
沈余殊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但还是回答了他:“不怎么样,不熟,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介意。”
“哈哈哈,那我就说了,”肆欢微微弯腰,和沈余殊平视着,“沈则岸也就是个单纯的混账吧。”
“欺师之事也是干得出来,且他背后有大长老,无人敢欺他。”
说到这,肆欢语调顿了顿,发出疑惑:“真不明白那大长老与沈泽岸相差千万岁,已然出世,却为何要保那沈泽岸?”
“是有什么底细在沈泽岸手中吗?”肆欢偏头小声嘀咕了句。
沈余殊盯着他那含着笑的双眸,眉头慢慢蹙了起来:“那粟枕柯为什么是他的大弟子呢?”
“她就是人家大师姐啊。”肆欢只说出了这四个字,语调轻吟。
可在他对上沈余殊那皱起来的眉眼,没一会又补充了句:“当年粟枕柯在外游历,回宗门发现自己的师尊死了,师弟篡位,你说这合不合统?”
“别担心,虽然粟枕柯拿他没办法,但粟枕柯背后也有人能护住她,也不至于粟枕柯直接被废武或赶尽杀绝。”他笑了笑,好似浑然不在意粟枕柯这个人。
沈余殊沉默不语,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将那挂在嘴边的话全都咽进肚中。
那一边的肆欢直起腰来,却并没有转眼看向沈余殊,自顾自说着:“所以再过几月,粟枕柯的禁足令就消了,若是有机会,我们应该能看见她。”
“而且那姑娘能去收徒大典当主事。”肆欢偏头凑近沈余殊身旁,眉眼上挑,含笑悄声说道,“还是那风山仙君看重她呢。”
“谁?”
“柳岩落,风山仙君,听闻很是死板呢。”肆欢对着沈余殊悄声嘀咕,却在结尾又补充了一句:“在外你可别像我这样直呼名讳。”
“是你住不了嘴吧——”沈余殊对此无语凝噎,两边的嘴角也跟着往下撇去,眉心也轻蹙。
“怎么能这么说呢?”肆欢似乎对这话很是不满,也皱眉反问沈余殊,眼底却带着丝笑意,“你看我在乎他们什么地位吗?”
沈余殊看了看他,转头看向远处:“狂妄自大。”
“谢谢。”
接下来沈余殊并没有接话,两人之间也跟着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肆欢主动开口说话:“说实话我还一直盼着沈则岸早点死了呢。”
“你的想法好偏激。”沈余殊反驳道。
肆欢偏头打量下沈余殊,随后仰头望天,嗤笑一声:“偏激吗?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他的生平罢了。”
“别人的生平还能看吗?”沈余殊抬眼望向他。
“当然,天枢阁整理的就是这些,但是生平类必须等本人死亡后才能翻阅,可惜了。”肆欢轻声喟叹,摇了摇头。
“那能不给别人看吗?”沈余殊反问道。
身侧的肆欢低下头与沈余殊对视,语气肯定地说道:“当然可以……”
“但前提是你能进得去天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