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白玉兰 黄土小院终 ...
-
花枝满柳梢,席卷渡清风。
已然春夏,在不能出宗门的时间里,某几位被禁了足的人都各自清闲得不行。
沈余殊整日都在跟着那传功堂首座的段书殷学习;宋君怀也需要去寻找那符羡鱼,恰好同路。
在白日里宋君怀就黏着沈余殊一块去那传功堂和练武场。一来去,再而三后,宋君怀就养成了早起第一件事:寻找沈余殊的习惯。
这也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熟稔。
由于琢玉峰这儿被明确禁止了不允许有杂役弟子落足,所以琢玉峰的水是要沈余殊和宋君怀一块挑的。也就在两人午时得空了,就交换着去排挑水,上上柴。
但那肆欢和这几人倒是不相同,早日去戒律堂那边当差,正午去杨泽凌的灵田除草浇水。忙完后就一直跟在沈余殊和宋君怀身后,被问了就名为监督。
路近遥平日里也是没闲着,在前几日说琢玉峰庭院内的花草太少了,不养人,他要在院内种上几棵白玉兰。
他现今也穿上了那件同沈余殊他们一样的靛蓝色的服饰,那一直半扎的金发也慢慢梳成了马尾,发间还编织着两根小辫子,被梳进马尾中。
他也不再用耳羽遮掩,那耳羽也柔软地耷拉在肩膀上。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连带着沈余殊和宋君怀一起帮忙。沈余殊将后厨打来的水提到了路近遥身旁,就听着二楼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就不怕树高了,顶破房瓦?”肆欢站在书房门口,手搭在廊外的栏杆上,俯视着站在院内,不知从哪掏来两颗树苗的路近遥。
路近遥一身束装,马尾梳得凌厉,蹀躞带的带条上绑了一把扇子,仰头望向他,手中挖坑的动作难得停了下来:“放心吧,种中央恰好,而且种玉兰也吉祥。”
“妖还在意吉祥?”肆欢唇角勾起一个令人心痒的笑,见路近遥脸色倏地变差,连忙闭上了嘴,“行行行,我不说了。
肆欢抬腰从二楼直接翻身下去,凑到沈余殊身旁,和沈余殊一起看正勤奋挖坑的路近遥,又瞥了眼一旁的水桶:“提这么多水作甚?想给院内全浇了?”
“把土松一松更好扎根吧。”沈余殊望着那反射着他脸庞的水面,看着自己头顶多出一只手来,“师兄……”
“不逗你了,”肆欢笑着往旁边退了几步,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宋君怀呢,还要多久回来?”
“他应该在半山腰了,怎么了?”沈余殊望着他,目光落在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上,“把刀入鞘吧,别伤着。”
路近遥耳畔听着两人交谈,脚踩上锹,抬眼扫了下肆欢,插嘴了一句:“你可就放心吧,他怎么玩都不会把自己玩废的。”
他将沈余殊拉开了些,反身拿起那颗一直放在一旁、正开着小花的树苗,放进坑中,一层又一层地埋上了土。
等树苗安置好后,路近遥拍了拍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将别在耳羽后的鬓发捞至前方,指尖细捻:“等树长大了,在周围围一圈,还能乘凉、坐人、闻香。”
“然后就是去捡些卵石,给院中铺一路,顺带给房门前都种些花草。”他抬着手在院落中指来指去,将日后的日常安排妥当。
肆欢望着他:“你这是要给院子做重修呢?”
“你觉得谁会喜欢这光秃秃的院子?我在这住半年感觉浑身刺挠,”路近遥轻蹙着眉,看向一旁的沈余殊,“沈余殊,你是不是也觉得不舒服?”
沈余殊看着路近遥,愣了会后点头回应他:“但我平常在这儿待得少,感觉应该没路前辈感受深。”
“管什么细不细呢,只要不舒服不就是不好吗?”路近遥唇角微勾,朝肆欢扬了扬眉,“看吧,你小师弟都觉得不好,真不明白你怎么在这住上几百年的。”
肆欢对于路近遥的挑衅并不在意,只是呼出一气:“你当我在这待了很久吗?我大多数时间都在行商和闭关。”
“行商?”沈余殊抬头望着肆欢,“你们这还有行商呢?”
“有啊。”路近遥微微仰头,下意识将手抚上自己腰上的扇柄,“行得最多的就是灵药、符箓等各类法宝了,你要是想在这行商,也得看你有没有够价值的货物了。”
“那意思就是行商还需要能种灵药、造符箓的本事?”沈余殊反问他,“那如果是的,哪种行得快呢?”
“都快。”肆欢和沈余殊解释着,瞄了眼路近遥,轻咳一声,“有些商人不爱去千宝湾行商,爱游走四周,所需的东西也广。”
解释过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前提是你的东西得让对方看得上。”
沈余殊望着他,问:“那我以后可以尝试行商吗?”
此话一出,肆欢和路近遥都默不作声,两人都看了看彼此,最后肆欢看向沈余殊:“不能,等金丹以后再行商吧,我不会让你去冒那个危险的。”
沈余殊刚想开口,院外就传来了宋君怀的叫喊声,三人将目光齐齐望去,只见宋君怀猛地扑进了院中,他着急忙慌地落下院门的门闩。
“怎么了?”路近遥注视着宋君怀这副失了态的模样,将目光落在门上。宋君怀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了姚诗年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只大猫的叫声。
“开门啦,阿青不会做什么的,它只是忽然长胖了,阿青很温柔的~”门外的姚诗年敲着门,“宋君怀?开开门吧。”
三人瞬时明白了宋君怀为什么这么着急了。肆欢走过去将宋君怀捞到身后,打开了院门,对上姚诗年那乱糟糟的发顶。
“你这头发是被你亲爱的阿青啃了几口
吗?”肆欢侧身让地进了门,跟着进门的还有一只已有姚诗年半身高的“大猫”。
“哎呀,大师兄~你可别打趣我了。”姚诗年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发顶,尝试将头发捋直,“这是今日和阿青练体,摔树丛里了,还没来得及梳,就被师尊带来你这了。”
宋君怀瞥了一眼那白花花的东西,转头跑向沈余殊的身后,双手抓住沈余殊的肩膀,只露出一双眼睛:“还说很温柔!我刚刚打水走得好好的,忽然这个阿青大叫了一声,害得我水全撒了。”
“而且我看了它一眼后,它、它还恶意地追我!”宋君怀瞪了那趴在地上的阿青一眼,阿青也只是转动下瞳孔后,继续趴下,尾巴在那一甩一甩的。
肆欢对着宋君怀笑了笑,转头问了问姚诗年:“姨姨过来了?那秋无犯过来没有呢?”
“他啊……”姚诗年双手环抱着,昂起头注视着肆欢,“他一直在藏经阁里面抄书,不肯出来,每次我去找他,他都把我打发走,气死人啦。”
“那你们今日来清修峰做什么?”肆欢弯下了腰,注视着姚诗年。
只见姚诗年从自己储物袋中拿出一串四角锥形的粽子,将它塞入肆欢手中。
她双眼闪着微光,指了指肆欢手中的一串粽子:“前些日子是端午,这是师尊亲手做的,喊我拿给你们尝尝。”
姚诗年转身跑向沈余殊,又将一串粽子分别塞入沈余殊和宋君怀手中,最后跑到路近遥身前,将最后一串粽子递给路近遥:“路前辈吃吗?红豆的。”
路近遥垂眸盯着那串绿油油的东西,抬手捏住绳头,将那串粽子提了起来,让那东西不接近自己衣袍:“可以,替我向浮光仙君说声谢。”
路近遥说完后,转身朝后厨那边走去。宋君怀将手中的粽子举高:“那我这个是什么味儿的呢?”
“哎呀,你们那些都是咸的,”姚诗年走到阿青身旁,瞥向那颗矮小的树苗,“你们要在这种一棵树吗?”
“是的,路前辈想改善一下居住环境。”沈余殊回应了他,瞄了眼那只壮大了不少的白虎,“它长这么快的吗?”
姚诗年蹲下身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白虎的头顶:“不知道啊,我喂着喂着就这么大了,可能是吃太好了吧?”
“那可要好好管管了,”宋君怀双眼瞪着阿青,快速地摇摆着脑袋,“要是它一直这样……这样可不好。”
“哎呀,不用这么紧张,说实话,阿青好像就喜欢吓唬吓唬你呢。”姚诗年抬头对着宋君怀露出一个无邪的笑。
肆欢瞧着两人,走到沈余殊身旁,将手搭在他头顶,水平持平,又朝自己这边比划了一下,看着还只有自己胸口高的沈余殊:“你是不是还没长高呢?长得太慢了吧?”
“你当我是阿青吗?”沈余殊剜了他一眼,被气笑了。
肆欢也只是朝他笑了声,转身走向宋君怀,同沈余殊那般比了比身高,故作沉吟。
“嗯……比你二师兄矮些。”肆欢的视线在沈余殊和宋君怀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说出这句话来,转身走向姚诗年,独留沈余殊和宋君怀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肆欢拉过姚诗年和另外两人比了比,张了张嘴:“哦一一诗年是你们里面最高的呢,小姑娘长得真快。”
“那可不,我现在每日都锻炼身体呢。”姚诗年仰头望着肆欢,双手叉腰,满脸得意,“我以后可要长得和大师兄一样高。”
“哦?真的吗?”肆欢弯下腰,指节蹭过姚诗年的鼻尖,“你大师兄我可将近八尺七寸呢,诗年可长得了这么高?”
姚诗年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肆欢,低吟一声,语气有些飘忽:“嗯……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能不能到呢?是吧。”
肆欢望着她,轻笑着点点头,抛出先前捏在手心的匕首,将三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肆欢先是摆正了沈余殊的身子,轻声道:“以后半年都刻一次吧,看看你们的生长情况如何。”
沈余殊抬眼看着他手握着刻刀,在自己头顶利落地划过,而后有些不自在地走到一旁,看着他给宋君怀划刻身高,没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将目光看向别处。
路近遥从后厨中走了出来,手中把玩着那把折扇,准备离开时,却瞧见四人围转在一团,凑了过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刻身高呀,路前辈。”宋君怀抬手指了指属于自己的那道刻痕,“看看,我和二师兄身高很相近吧。”
“还行。”路近遥垂眸打量着那刻了三根横线的门框,抬眼看向肆欢,“你真的对小孩很有耐心呢,不仅爱带小孩,还特别吸引小孩。”
“瞎评评什么……别乱说,”肆欢睨了他一眼,看向姚诗年,“你和姨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正午。”姚诗年回答了他。
肆欢将她推向沈余殊和宋君怀:“既然还有这么多时间,那你们去好好休息下吧,只不过诗年记得正午准时去找你师尊。”
姚诗年朝他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沈余殊和宋君怀:“走吧~我们去好好游玩下。”
“哎,等下。”路近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目光在沈余殊和宋君怀身上飘来飘去,“我这边还需要一个小孩,陪我一起拾卵石呢?你们三谁想和我一起?”
沈余殊望着路近遥,毛遂自荐道:“我去。”
路近遥也没推辞,直接说:“可以啊,那余殊就和我一起去吧,那两小孩我就勉为其难,放过咯。”
姚诗年一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反手拉着宋君怀跑出了门,而那一直趴在地上小憩的阿青见主子跑了,也立刻跟了上去,没一会就传来一声虎啸和宋君怀开朗的叫喊声。
站在原处的三人都望向院门口,无语凝噎。路近遥看了眼肆欢:“你去不去,好歹你也住这,出份力啊。”
“我?”肆欢绕过路近遥,往书房那边退了几步,“我还有符石没刻完呢,你们先去吧。”
肆欢脚步停顿了下,又对路近遥补充了一句:“到时候刻出来的符石送你一块。”
“行。”路近遥立刻应了下来,转身牵上沈余殊的手,拉着他出了门。
沈余殊回望了下书房,看向路近遥:“符石和符箓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符’吗?”
“用途差不多,但功能大相径庭啊,符纸用完就毁,符石不会,而且也比符纸更难得。”路近遥牵着沈余殊漫步走在去水潭小溪的路上,“而且肆欢刻的,更值钱,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为什么?这个还有差吗?”沈余殊有些疑惑地看向路近遥。
而路近遥只是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他没告诉你,他是什么灵根吗?”
沈余殊摇了摇头。
路近遥见他这样,只是轻叹一声:“行吧,那我和你说说。”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火天灵根,那个时候……”路近遥低下头来,思索着,“嗯……不记得他多少岁了,但他不像现在这样,人有点跳脱。”
他看向沈余殊,面露无奈:“他当时虽然外放,但也没现今这般……真让人怀念以前呢。”
“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沈余殊好奇地看向他。
“少年义气,精力旺盛,性格活泼。”路近遥评价如此,“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
“什么?”沈余殊疑惑地看着他。
路近遥笑得眉眼弯弯,微微弯下腰,说出了两个字:“好骗。”
对于路近遥说的这些话,不知是真是假,沈余殊对此抱有怀疑,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然后后来,他亲自找上我说,能不能帮他找一种灵火,他想融合,变异灵根。”路近遥慢慢地说着,对上沈余殊疑惑的目光,“怎么了?”
“天生的灵根还可以变异吗?”沈余殊问他。
“只有水和火可以,水火都有异,交织为混沌。”路近遥回答。
回答完后,路近遥接着说了起来:“在那之后我就帮他寻找了起来,也确实发现了一种异火,是天地孕育而生,我告知了他,在这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越接近水潭,泥土也变得湿润,路边的竹林也慢慢地变少,柳树沿着小径与水潭之间生长着。
路近遥撒开了沈余殊的手,将自己的衣摆绑上腰部,对他嘱咐着:“要乳白的和玄黑的,难看的不要,奇形怪状的不要,去找吧。”
沈余殊朝他点点头,转身捞起裤腿,便走进小溪中,弯下腰寻找那符合路近遥心意的卵石,还时不时说着话:“路前辈,为什么你对重修院落那么执着呢?”
“不管是妖,还是人,都想住得舒服些吧,况且……”路近遥直起身,拧了拧自己衣摆上的沉水,“谁想住在那干得不行的土上。”
沈余殊望着路近遥的背影,忽然说出三个字来:“筑巢吗?”
路近遥身形一顿,他轻蹙着眉,侧身看向沈余殊:“小屁孩乱说什么呢?安心捡卵石,捡完我们早些回去吧。”
沈余殊慌乱地弯下身,埋头继续寻找起卵石,不再敢看路近遥。
可越沉醉于捡石子,沈余殊越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