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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千宝湾·其六 方生贺 ...

  •   “停——”一边的叶禹年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起身看向两人:“你们的私怨,天机堂不管,池染轩,你涉嫌贩卖灵兽、伪造账簿、陷害他人——”

      “贩卖灵兽我帮主理人参与了;路近遥的令牌是我偷偷拿走的;账目也是我伪造的;但是你觉得我有把天机堂看在眼里吗?”池染轩摊开双手,朝他挑眉挑衅。

      “你最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一边的陆行云瞬时打岔,向池染轩提醒一句:“你是怎么拿到路近遥的令牌的?”

      池染轩边说一句,边往江野鹤那边瞥一眼,唇角扬起笑容:“我可以进出主理人的房间汇报工作,当然也能进出路近遥的房间进行工作交接事项,很合理吧?”

      “你就是个畜生吧……你为什么要利用我?骗我很好玩?你这是想毁了我?”路近遥直起身,唯一露出的下半张脸已然被金色的羽毛包裹住,肌肤红扑扑的。

      池染轩看向一旁已经□□化、正盯着他的路近遥,轻声安抚着他:“路近遥,你现在才醒悟就已经很晚了,以前你一直表忠心有想过今天吗?全心效忠一个猎杀本族之人,是不是背叛本族。”

      站在一旁的路近遥只得紧抿唇又撇嘴,单手撑桌,脸颊连同脖颈通红一片,接着语气不容置疑地反驳了池染轩:“抱歉,我破壳化形的晚——我可不知道你们那些陈年旧事。我只知道,主理人,是主理人。”

      而一旁的池染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着和他说着:“行吧,无知者无罪?好,那你知道我是妖族和人族的后代吗路近遥。”

      他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让室内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他,可那坐在一边一直洗耳恭听的叶禹年却在此时开了口:“那你不也凑上去给自己仇人做事?”

      池染轩转眼看向那陆行云:“我是需要这样,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接近她吧。”

      站在一旁的沈余殊也瞥了池染轩几眼,侧头和肆欢说起悄悄话:“你看出来了吗?”

      “我还以为他们都知道是妖人族呢。”

      “……不早说,我也不知道。”

      “你也没问。”

      “主理人不仅残害了妖族,迫害种族良好关系来往,且她还残害了你们同族,你们都没有什么意见吗?”池染轩站直着身板,目光不躲不闪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口中再次重复一遍:“她杀了你们的同族,你们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对此,一旁的陆行云只是别过眼去,没有接话。坐在对面的叶禹年只是回望着池染轩,抬手半掩住唇,思索许久才说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恨不恨的,我有意见能造出什么看法?”

      “你可以有看法,毕竟我以前就是和你一样的看法。”池染轩毫不退让地反驳了对方,还顺带补上一句:“明明是你太懦弱了,不敢反抗,最后还说什么大义凛然的我‘我决定不了’。”

      叶禹年坐正了身板,喉间干笑:“哈哈,嘴上放尊重些,池染轩。”

      但被警告的池染轩只是瞥了他几眼,随后视线溜过江野鹤,看向路近遥:“路近遥,你能明白我到底想做些什么的,对吧?”

      他没等路近遥提前回答,自己接着补充上:“不明白也好,不管你对我什么看法,现在你可以恨我一辈子了。”

      说完后又顿了顿,好似想到了什么。朝路近遥那边走近了一步,路近遥就后退一步,池染轩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近距离。

      将路近遥那一直遮住双眼的耳羽勾开,对上他那赤红的双瞳,唇角勾起一个笑:“总比没人记得我好。”

      沈余殊定定地看着池染轩低头吻上路近遥的耳羽,路近遥被刺激地反手掐住了池染轩的脖颈,可沈余殊却看见池染轩脸色因窒息而涨红,只顾着笑,并没有挣扎的想法。

      而后沈余殊垂眸看见池染轩的手中夹着一张符箓,在沈余殊还没看清是什么花纹时,他感到自己腰腹一紧,耳边传来肆欢的怒喝声:“你真是个疯子!”

      沈余殊抬头看了眼肆欢,看见他紧蹙着眉,紧咬着牙。随后只能感到眼前一花,回过神时,面前出现了宋君怀正在熟睡的模样,还没等他问肆欢到底怎么了,眼前又是一花。

      缓过神时,他们已经出现在外街中央,抬头看见周边路人因他们忽然出现而被吓了一跳。

      沈余殊疑惑地看向肆欢,刚想开口,远处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周边嘈杂的声音与轰鸣混在一起。

      现在的天还没亮,爆炸的声音很大,震得沈余殊双耳嗡鸣,脑袋也开始疼了起来。沈余殊转头看去,只见那方才还高耸的大楼瞬间坍塌,火光照亮了一整片外街,十分引人注目。

      但没等多久,那楼内就发生了第二次爆炸,这次爆炸比前一次更加猛烈,甚至有很强的气体波动,这也让坐在一旁的肆欢将两人搂进怀里。

      沈余殊身形一僵,耳边是嗡鸣,身躯被暖意包裹,那双眼微微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不断发出爆炸、燃烧着冲天火光的——废墟。

      沈余殊伸手摸了摸自己那震动不停的胸口,额角冒出冷汗,耳边传来宋君怀的尖叫声,头僵硬地朝宋君怀那边转去。

      “为什么爆炸了?!我睡着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宋君怀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愈烧愈旺的废墟,转头对上脸色发白的沈余殊,“二师兄……你的脸色……”

      “这个池染轩真的是疯了!”

      肆欢此刻不像平日里那般温润,他眉眼紧皱在一块,一副被气急的样子,仰头盯着那火堆:“他知不知道千宝湾是这儿唯一的最大的交易地点?被毁了的话,后续影响力会有多大?”

      “怎么了,大师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宋君怀眉间紧皱,眼神飘向那边的千宝湾,又飘向肆欢,“为什么我一觉睡醒就变天了?我的苍天啊——”

      沈余殊面容扭曲了起来,他喉间发紧,转身扑到地上干呕了起来;肆欢一边控诉着池染轩,一边轻轻地拍打着沈余殊后背;宋君怀还处于一片空白之中,从肆欢稀碎的话语中听出个大概。

      “我没听错吧?左赞理大人就是背后幕僚?”宋君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再次询问,“那个为我安排房间的左赞理大人是幕僚?”

      “是啊。”肆欢咬牙切齿地说着,“被炸的那一层,既是账房所在的位置,也是摆放了许多炼丹炉的那一层。”

      他紧蹙着眉,额角狂跳:“要是没猜错,他还有人手,偷偷在千宝湾的每个角落都贴满了爆破符,火焰还恰好触发了一楼的所有符箓。”

      “不然爆炸不可能这么大。”肆欢耐着脾性说完了这些推测,“那个江野鹤也自爆了,气流波动和普通爆炸不一样……”

      本想接着细碎说话的肆欢忽然身形一顿,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真是的,还要我处理一些后事。”

      “啊……什么后事?”沈余殊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覆住自己的肚子,微微弯着腰,“你别告诉我,我们就路过一下还要帮忙葬人。”

      “怎么可能……”肆欢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转身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我们快过去找一个东西,找到后立刻回清修峰。”

      沈余殊和宋君怀跟着肆欢来到了他所指的方向,见到的是陆行云和叶禹年。其中陆行云身上黑乎乎的,还有被火灼烧的痕迹,形象和一开始大相径庭,只能勉强认出这人是谁。

      陆行云正在气头上,手在半空却挥不出,最后只是恶狠狠地指着他眼前的几人:“你们跑都不跑快点,还要我跑去捞你们出来。平时不是跑挺快的?被威压压住了?”

      一旁的叶禹年早已将自己清理好,抬手拍了拍陆行云的肩膀:“好啦——他们又没那么强的实力逃脱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能捞则捞,昂。”

      就在沈余殊还想旁观之时,一旁的肆欢拉着两人朝陆行云那边走去。叶禹年见有人过来,松开那按住陆行云肩膀的手,侧身打量几人。

      几人之间都没多说话,随后肆欢掏出一张符纸挥向陆行云,说道:“不要这么邋遢,该生气生气,该清理清理。”

      陆行云抬手抓住那乱飘的符纸,沉默地别过头,又偏头将目光落在肆欢身侧的两人身上:“没波及到吧?”

      “在我身边怎么可能会出事呢。”肆欢抬手拍了拍身侧两人的后背,眉眼含笑。

      “那既然你出关了,到时候空闲了,我们一起叙叙旧呗。”

      听闻,肆欢偏头思索片刻,才回应陆行云:“忙,大概不行。”

      “行。”

      待交代好后,肆欢牵着两人绕过那两人离开。

      站在原处的叶禹年远远眺望那逐渐离开的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高大的背影上,偏头询问陆行云:“那个就是上一任老大?看着吊儿郎当的。”

      一边的陆行云听到这话后笑出声来,眼神上下打量对方:“你不也是?还说人家。”

      “我认为我自己挺风流倜傥。”

      “嗯,是挺风流。”

      “嘁,比你好。”那叶禹年回怼一句,却又忽然岔开话题:“那个人有现任老大厉害吗?”

      “人家上了魁首榜,肯定厉害。虽然我们老大世家出生,上不了榜,但老大也不差。”陆行云抬手将凑过来的人推开:“接下来我们去池染轩口中说的那个玄铁矿脉吧,追人。”

      那叶禹年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行。

      离开的三人来到远处的一片树林中,这儿的区域很宽阔,算是一个好的休息场所。

      沈余殊抬头在四周望了起来,却没看见任何一个疑似有用的东西:“这儿也没东西啊?我们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肆欢抬头看了看枯树杈,往天上指了指,沈余殊和宋君怀也顺着他手臂指向往上看,借着月光和火光,勉强看见一颗枯梅树上挂着一个不明物体,它通体金黄,羽翼尾部却是黑色。

      “喏,路近遥在这儿。”肆欢说。

      沈余殊无语凝噎地看着化为鸟禽的路近遥,又看了看肆欢。

      宋君怀抬起手指着那被挂在树上的路近遥,双眼闪着光:“这是右赞理的本体吗?好奇特啊……还挺好看。”

      “你现在倒是不怕妖了。”肆欢抬手将挂在树干上昏迷的路近遥抱了下来,在手中左右看了看,又摇了摇:“走吧,我们快回去,千宝湾爆炸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师尊耳朵里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他笑着把路近遥挂在自己肩膀上,蹲下身牵上两人的手:“对啊,今日好好睡一觉吧,明日我们就要去挨骂了。”

      下一瞬,眼前场景变为清修峰的山门口,沈余殊心中的不适感也被逐渐放大,只是紧咬着牙,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沈余殊抬眼盯着眼前两人的背影,沉默不语,直到回到了住处后,才开口问了出来:“我想知道,要是我没说出那句话,结局是不是不一样。”

      走在前方的肆欢身形一顿,转头看向他,对宋君怀招呼着快回房间,转身朝沈余殊走过去,牵上他的手朝前厅走去。

      进入前厅后,肆欢将抓在手中的路近遥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凑到沈余殊面前蹲下身来:“你要记住,没有一件事会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而改变。”

      肆欢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肯定:“况且始作俑者还是一个实打实的疯子。”

      沈余殊垂眸望他,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即使我们插手,也不可能完美挽回,人的动机是不可预测的。”肆欢轻声安抚着他,抬头捏了捏沈余殊的脸颊,“别想这些了,不是你的错,快回房吧,此事就此揭过。”

      沈余殊望着他那带着浅浅笑意的双眸,微微点头,转身出了前厅的门,朝自己卧房走去。

      清晨薄稀,沈余殊蹲在那湾被肆欢挖出来的水潭边,身边路过许多人都偷偷望他这边看,却无一人靠近。

      直到耳边响起杨泽凌的声音,沈余殊才回过身来,转头望向站在远处的杨泽凌,他站起身来,朝杨泽凌作揖:“师尊早安。”

      “你在这作甚?”杨泽凌指了指由自己打理的灵田,又看向被堆在一旁的木桶,“你来这打水的吗?”

      “嗯,我问了路上的外门弟子,自己摸索过来的,”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转身提起一旁的两个木桶,“若是给师尊招了麻烦,我现在就走。”

      杨泽凌垂眸看他,叹息一声:“那以后想打水了就来这吧……回去记得和你师兄师弟说一声,午后来清霄殿找我。”

      “是,师尊。”沈余殊朝他深深地弯了个腰,见杨泽凌不走,对上他那黑压压的眼眸,“师尊?”

      “来了清修峰,就不用这么规矩了。”杨泽凌伸手摸了摸沈余殊的发顶,声音淡淡的,“这里也不是那个人间,不必守那么多规矩。”

      沈余殊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慌乱地回应:“好,师尊,我明白了,我会快些适应这里的生活的。”

      “嗯,快些回去吧。”

      沈余殊目送着杨泽凌远去的背影,转身打满了两个水桶,步伐缓慢地走向自己的住处。回来时发现那间空着的乙字房的房门是开着的。

      他先将自己打来的水放去前厅后的厨房,转身走去那间乙字房,往内探去,只见宋君怀趴在床沿边,肆欢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搭着二郎腿,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籍。

      沈余殊走进了房间,看见了还在昏迷的路近遥,现在的路近遥没有用耳羽遮住面容,也让沈余殊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容。

      明明是一袭金发,眉眼却着如黑墨,瞳孔还是……金色的。沈余殊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一旁正低头翻本子的人:“怎么这么久都没醒,不会有事吧?”

      对方抬眸扫了沈余殊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语气深沉:“他现在都能化形了,修复很快的。离醒来不远了,别担心。”

      “行吧。”沈余殊扯过一旁的椅子,和室内的两人说:“师尊喊我过来告诉你们午后去清霄殿。”

      “啊——我们真的要挨骂吗?”宋君怀反身坐在床边上,头高仰着,“那要是让师尊发现,我们把千宝湾的右赞理带回来了可怎么办。”

      “哈哈……”坐在一旁的肆欢没忍住笑出了声,书也不看了,抬头看向正郁闷的宋君怀,“其实他老人家在昨晚我们刚回到清修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路近遥的存在了。”

      宋君怀:“……”

      “那池染轩和江野鹤都死了吧?”沈余殊盯着他,身子往背后的桌边靠了靠,“毕竟你能在爆炸后立刻追索到路近遥的位置,那对于那两人的生命气息,对你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肆欢合上手中的书本,笑着望向他:“他们确实死了,并且按照路近遥身上的伤势来看,江野鹤是自爆而亡。”

      “路近遥在爆炸前有过防护,但后期因为江野鹤的忽然爆体,被炸飞了。”肆欢微微低头,闭上双眼:“江野鹤的命是和千宝湾捆绑的,千宝湾死,她也会死,池染轩也就是利用了这一点,逼疯了江野鹤。”

      “而池染轩呢,他本来就没想过活下去,他那个疯子作态……”肆欢偏头用手捂住嘴唇,目光落在还在昏睡的路近遥身上,轻嗤一声,“真是个傻子。”

      “对了……今日外面传来消息了呢,”肆欢忽然转头对两人笑了起来,心情看似十分不错,“因为灵兽贩卖的主要嫌疑人已死,证据也被烧了,他们连夜跑去矿脉那边寻找线索。”

      “发现矿脉那边目睹现场的人死得都差不多了,”他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天机堂的人想抓池染轩的残党,却发现他们全都死在了千宝湾内。”

      沈余殊愣愣地注视着肆欢,一时无语伦次,沉默许久才问他:“所以……池染轩亲手把矿脉劫掠的人杀了,甚至在千宝湾贴符的还都是他的死士吗?”

      “你说的没错。”肆欢朝他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那意思是说……要是我当时和他走了……”沈余殊有些犹豫地说出了口。

      “那你可就想对了,”一旁的肆欢不嫌事大地扬起一个笑,“你要是跟他走,你就躺尸堆里了。”

      沈余殊:“……”

      宋君怀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来:“太残忍了……”

      “哦,对了……”肆欢忽然说了句话,引得两人都看向他,“昨夜我安排好路近遥后,就去天枢阁那边查阅了相关生平。”

      他语调缓慢地说着:“从江野鹤的生平中慢慢地顺藤摸瓜,最后也是找到了池染轩的生平。”

      “怎样?”沈余殊和宋君怀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声,而后各自看了对方一眼。

      “池染轩不是他的本名,害得我找了半宿。”他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的本名叫——”

      方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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