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交流 这是发泄吧 ...
-
距离被禁足的时间已然过去了五日,躺在床榻上的路近遥仍在昏迷着;沈余殊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本剑谱,低头深思着。
乙字房的门被人敲响,抬头看去是宋君怀回来了,沈余殊合上手中的书籍:“回来了?快过来歇歇吧。”
“二师兄……”宋君怀坐到他的身旁,身子疲惫地靠在桌边,“他怎么还不醒啊,不会瘫了吧?”
“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沈余殊立刻打断了他荒诞的想法,“没准这几日就醒来了呢?”
“……那没醒来呢?”宋君怀睁大了双眼,望着沈余殊,“就一直躺在这吗?”
沈余殊忍无可忍地卷起手中的书籍,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下:“怎么可能,肯定会醒的。”
宋君怀被敲得低下了头,起身凑到路近遥床榻边,伸手在路近遥的手臂上戳了戳,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大人——大人——该醒醒啦,再不醒的话,房子要走水啦——”
“宋君怀……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沈余殊无奈地弯着腰,两只手把正脸都遮住了。
宋君怀转过身坐到床榻上,摆着双腿,头高昂着:“哦,那我不说了。”
“那二师——”宋君怀还想说些什么,他的余光里就看见躺在旁边的人倏地坐起身来,把宋君怀吓得直叫唤,一边往旁边跳了几步,一脸惊恐地望着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的路近遥。
沈余殊也被路近遥忽然的动作吓着了,仰过身躺进椅背里,垂眸打量起路近遥的状态:“……你,没事吧?”
路近遥低垂着头,双眸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抬头看向沈余殊,喉间滚了滚,嘴唇嗫嚅许久才开了口:“现在是何时?”
“已过去五日有余。”沈余殊回答了他。
路近遥双眸紧紧地盯着沈余殊,又转头扫了眼室内的陈设,闭上双眼深呼着气:“这里不会是你们清修峰吧?”
“是啊,”宋君怀双手环胸坐到沈余殊身旁,看了看还迷糊的路近遥,“你在这已经昏迷五天了,我还以为……嗯。”
沈余殊用手肘击了下宋君怀,阻止他说出后半句,回头询问路近遥:“路前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喊师尊过来?”
“不需要。”
路近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就被沈余殊喊住了动作:“现在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再休息几日吧。”
路近遥抬眼盯着他,回绝了:“妖的修复能力比你们人类修士好上几倍,不需要。”
沈余殊抬眼对上路近遥那带着劣气,且深红的双眸,最终将目光转向他处:“可是大师兄说,不管怎样,只要你醒来了,就不能下床,必须多躺几日。”
“肆欢?”路近遥微微抬眼,睫毛微颤,重新坐回了床榻上,双腿交叠,“他现在在哪?能现在就过来吗?”
“大师兄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宋君怀朝路近遥说道,“我刚刚在打水回来的路上遇见他了。”
沈余殊抬眼望了望房外,看向路近遥:“你这么着急找大师兄做什么?”
“我?”路近遥手圈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往后仰去,“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让他带我去千宝湾啊。”
“你还要回那去吗?”沈余殊反问他。
路近遥垂眸看向沈余殊,蓦然一笑:“当然,回去看看那片废墟现在怎么样了……对了。”
“池染轩和江野鹤两人的尸首挖出来了吗?”路近遥提起了这件事。
“你都把自己整成这样了,还在意他们俩的尸首呢?”肆欢靠在门框上,半阖着眼望向坐在床榻上的路近遥,“听说他们俩都被烧成……熟肉了。”
路近遥听着肆欢的话,忍无可忍地咬了咬牙:“你还是喜欢这么说话……让人欠揍。”
肆欢笑着走进了房间,转身坐到一张空着的椅子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翘了起来,双手交叠着,看着好不自在:“你说你还想去千宝湾?”
“嗯,是啊。”路近遥对上肆欢的目光,语气肯定,“怎么,回去看看住了半辈子的家都不行吗?”
“行是行,但是我这边有问题。”肆欢面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的笑惹得路近遥说话都染上了些许怒音:“你那边怎么了?还有什么能难倒你?”
“我们被禁足了。”沈余殊顺势说出了这句话来。
路近遥:“……”
路近遥:“……”
路近遥:“风乐仙尊好生严厉,名不虚传啊。”
这句话惹得三人齐齐看向他,沉默着不说话。
但路近遥也不在意这视线,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再次询问:“你们禁足多久?”
“筑基前不得离开。”沈余殊回答了他。
路近遥将目光放到沈余殊身上,最后只是笑了笑:“你们应该庆幸,现在的风乐没有以前管得严,以前若是发生大事了,可是五年起步呢。”
“你等我来,除了要我带你去千宝湾,还有别的什么吗?”肆欢问了问他,见路近遥半晌不说话,挑了挑眉,“没别的了?”
路近遥盯着肆欢,唇角忽然扯出一个笑来:“有啊,陪我打一架。”
“为什么是打一架啊?”一旁的宋君怀在肆欢和路近遥身上来回瞟了瞟,“这是什么新型的交流方式吗?”
“小孩别插嘴。”肆欢和路近遥一同说出了这句话来,让宋君怀哑了口,转头看向沈余殊,沈余殊也望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先抛开这个不管,我倒是好奇池染轩。”肆欢直起身子,望向一脸躁意的路近遥。
路近遥紧咬着牙,双手抱臂,靠在床头,额角青筋凸起:“提他做什么?我现在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恶心。”
“那先别恶心呗。”肆欢偏头往一边的角落望去,嘴角也跟着一撇,双手搭在扶手上,转眼看向路近遥,语气无所谓地反驳了他。
“我挺好奇的,那个疯子为什么要那么对你。”
路近遥听完他的话,先是沉默,而后是忍不住地嗤笑出几声来,眉眼间的怨气藏都藏不住:“骗了我半载,死前还挑衅我,脏了我的羽毛,我现在想起来直反胃。”
对此,肆欢视线在路近遥身上四处游走,唇角扯了扯:“上次见你是两百年前,你还是只鸟,再见就是右赞理……干了多少年啊?”
路近遥低头捂额,声音低沉:“半辈子……”
肆欢抬眼望着路近遥,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那你说说,你那时候离江野鹤那么近,自爆肯定殃及池鱼了,怎么你身上伤势那么轻一个,而且还有法术保护。”
这句话让路近遥陷入沉默,只见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身躯,沉默片刻,抬眼和肆欢对视:“你管这叫轻?”
“至少没死。”肆欢回应一声,又接着问了一句,“那也不应该,若冲击力你也不会飞那么远一个。”
“……我见江野鹤要自爆,我不可能不跑吧。”
“也行……”肆欢轻吟一声,本想接着下去,却又被路近遥打断,只听他说:
“当时账房内只余我、池染轩和江野鹤,但那时已经发生爆炸了,身处火海,本以此事了结,没成想那江野鹤竟然疯的要自爆……”
“我本可以不受伤,但我刚准备瞬移离开时被池染轩抓住了手腕,反手把我扔出去了,在空中被自爆的余韵炸到了。”
待路近遥将话说完,坐在一旁的肆欢没忍住笑出声来,见路近遥脸色不佳,离开轻咳一声,改口道:“那行吧,我就不打趣你了。”
“就是我还想知道一件事……”说到这,肆欢语调微顿,唇角微勾,眉眼含笑,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路近遥坐正身子,向肆欢那边前倾过去,“你最好别告诉我你看了他的生平,看了就早些去洗洗眼睛吧。”
“说话真恶劣,怎么当上赞理的?”肆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单手叉腰,俯视着路近遥,“和以前一样?我事先说好,打完了就别出屋子了,好好休养。”
“谢谢夸奖,”路近遥也站起身来,反怼回去,“那你还想怎样?你还想反击打死我?我身子骨可经不起你造,你一碰,我就碎了。”
“说什么话呢。”肆欢低声嘀咕了句,先行朝房门口走去。
路近遥回头瞥了眼沈余殊和宋君怀,他的脸上竟然挂上了一抹和谐的笑容:“你们想看吗?想凑热闹就跟上。”
“想!”最先开口的是宋君怀,他一把拉住沈余殊往房门外跑去。
而沈余殊被他这一下拉得有些踉跄,稳住步子后抽回了手:“不要在别人没设防的时候忽然拉一下啊,很容易摔倒的……”
“好的,二师兄。”宋君怀和他保证了下,又甚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后山没有多少人,那些滞留在后山的弟子也被遣走了,偌大的练习场上只剩下沈余殊和路近遥等四人。
沈余殊和宋君怀坐在边沿的台阶上,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最后沈余殊转头看向宋君怀,问了问:“你说他们俩怎么打架呢?”
“大师兄是剑修呀,路前辈我不知道。”宋君怀的肩膀靠着柱子,双眼眺望着那边,“但我猜测大师兄的境界比路前辈高吧,不然路前辈也不会说‘你还想打死我吗’之类的话题。”
沈余殊转头望向正在扭动自己手腕的路近遥,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肆欢:“大概是吧,真沉静。”
等沈余殊说完后,路近遥挥了挥自己的双手,最后捏紧双拳,有章法地朝肆欢的人体弱点挥打过去,全然不把这场交手当成打发时间的闲趣。
路近遥每一次挥拳,都带起一阵风,两人的衣摆也相继被吹拂而起,坐在原处的沈余殊感受到这风中夹杂着剧烈的攻击欲,可他抬眼看向肆欢。
肆欢本人却只是如桩般站在原处,只会在路近遥扫腿时,往后退几步。从表面看,肆欢完全没有反击欲望,只是一下又一下地防御着路近遥那凶猛的攻势。
路近遥的发型本就凌乱,在这强烈的拳击中被吹起,地上也掉落了些许金色的羽毛,格外亮眼;而肆欢衣冠整洁,全然没被路近遥影响到。
“赤手空拳吗?”沈余殊抬眼扫过自己那被吹起的刘海,又将视线落在两人身上,默了默:“感觉我要是被路前辈碰一下就伤了。”
“我也没想到……”宋君怀坐直了身子,双眼微睁,“路前辈是练体的呀,好酷!”
“可是,他流血了。”沈余殊低头看向飞溅到地上的几滴暗红色的血珠,抬眸注视着路近遥那静静地流着血的双拳。
而身体的主人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只顾着挥出一次又一次拳头,那溅出的血珠滴在他的脸颊、发丝和衣服上,发丝混着血液,沾上脸颊,发间的金毛掉落,飘在空中,落地。
直到肆欢捏住路近遥的拳头,让他既收不回也挣扎不开后,路近遥缓慢地低下了头,胸口剧烈起伏,扭头看向地上散落的金羽。
“松手。”
这句话一说出口,肆欢就松开了捏住他拳头的手,看着路近遥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侧,蹭过的地面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路近遥并没有在意这个,伸手捧住一枚正缓慢飘落的金羽,抬头将金羽放置眼前的光线下,眯眼瞧着,喃喃道:“掉羽毛了。”
“心疼了?”肆欢往沈余殊那边退了几步,垂眼看着坐在地上,一蹶不振的路近遥,“心疼还打那么狠。”
路近遥从地上爬了起来,步伐坚实地走向肆欢,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指尖捏着染了血的羽根旋转:“心疼,但值。”
“路前辈竟然是练体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呀!”宋君怀站起身来,视线直愣愣的望着路近遥,“太飒了!”
路近遥垂眸盯着宋君怀,忽然一笑:“谢谢,但我也想知道——我看着很柔弱吗?”
“初见时像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沈余殊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对着路近遥解释着。
“玉树临风的……公子?”肆欢微微睁眼,视线在路近遥身上游走,最后嗤笑一声,“他这一身衣服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导,但是他可是实打实的能把别人一拳打死呢。”
路近遥深呼吸着,双手交揉着,血液将他的手心染得猩红,可他语气轻快:“能把别人一拳打死,还不是在你这什么都做不到?”
沈余殊垂眸盯着他的手:“真的不碍事吗?感觉很疼。”
“不疼,”路近遥眉眼含笑,恢复成了初见时那般轻佻,“等会就自行愈合了~不碍事。”
“那我问你,静养后你打算怎么做?”肆欢向路近遥抛出了一个问题,视线紧盯着路近遥,等待着他的回应。
路近遥抬眸看向他,深呼一气:“我哪知道,我现在也很迷茫……若我想待在清修峰,令尊能留?”
“还真有可能,”肆欢歪头朝他笑,“当个清修峰的家养鸟。”
路近遥:“……”
路近遥避开了肆欢那直勾勾的眼神,往旁边退开一步,拉开距离:“……你说话能不能说得好听些呢?我需要考虑考虑。”
“还想些什么呢?”他朝路近遥扬起一丝狡黠的笑,“你修为也挺高的,恰好可以当清修峰的……镇山祥兽?还是一位客卿长老?”
路近遥半阖着眼瞪着他,又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血液也跟着蘸上他的脸:“容我想想……但现在最主要的是,风乐仙尊想不想收留我。”
“若他不收留,你还能在这睡五天?”肆欢反驳了他,也让路近遥陷入了沉默。
“那……路前辈真的考虑留下的话,是不是要和我们住一起了?”沈余殊抬眼在肆欢和路近遥身上来回望着,“乙字房刚好空闲着。”
宋君怀一听到这,立刻望向沈余殊,语气激动:“是啊,是啊,刚好有地方住呢!这也太巧了吧!”
“你们倒是机灵得很,还想和妖住在一起。”路近遥被两小孩逗得发笑,面上的劣气现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大师兄说了,不能对妖族有偏见,我理解了,我也接受了,”宋君怀高昂着头和路近遥对视着,“而且我见路前辈也是位实打实的好人啊!”
路近遥低垂着头,静静地望着那一脸傲气的宋君怀,半晌才笑出声来:“臭小孩,真是一颗墙头草。”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宋君怀对此并不满意,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一旁的肆欢弯腰凑到沈余殊耳边,压着声音和沈余殊说道:“你以后可别和路近遥说,那个房间本来是用来养小宠物的——”
“……好。”沈余殊无奈地应下。
而路近遥并没有在意两人的交头接耳,视线却在肆欢三人身上浅浅扫过,道:“既然你们那么笃定……那我找时间,去和风乐仙尊聊聊?”
“可以啊。”三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来,“等你好消息。”
肆欢望着路近遥,轻咳一声,补充了最后一句:“不管结果如何,但……”
“清修峰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