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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千宝湾·其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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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你想反驳,那你说说,上月五月廿八你在哪?”叶禹年前倾身子,一只手抵在扶手上,脸上挂笑。
“千宝湾。”路近遥回答。
“有人可证?”
“……无人,独来独往。”
叶禹年听到这句话后,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可有报备?”
“有。”
“为何外界不知?”
“你要让千宝湾的内事流传于外?”
坐对面的叶禹年无可奈何地别开视线,小声嘀咕:“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千宝湾?还真忠诚。”
被阿谀的路近遥并没有回答,叶禹年只得轻嗤一声,暂时转移话题:“那行吧,既然右赞理如此忠诚,那这个事就先放一边。”
“从你们内湾的账簿中也能对照,你们的支出流水十分诡异,甚至一部分流向黑市,是在进行什么交易?”
“并且这上边的事项人签字可还是主理人的名字啊……”
陆行云的视线一并扫过坐在桌旁的三人,笑谈道:“不过主理人能被人报复……也不是什么出奇事。”
对于陆行云那明摆着的揶揄,在一旁的江野鹤并没有接话。
沈余殊看了看他们,又抬头看了看身侧人:“你不插手吗?好歹我们也有嫌疑呢?”
“插什么手……”肆欢靠着墙蹲下身来,尽量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忽然插手会显得更可疑,并且站哪边都对我们不利,站中间还会被人逼着表态,还是别说话提问要好吧。”
沈余殊被他说的有些无言以对,默默地闭上了嘴,再次将视线落在那四人身上。
“主理大人,您细想一下这件事对我来说也不正当,我一妖族怎么可能会去贩卖灵兽呢?”路近遥朝她那走去一步,但在想接着走下一步的时候,身形一僵退回原地。
但那个叶禹年的视线全程停留在路近遥身上,唇角微勾:“妖族的思想我们怎么敢妄加揣测呢?”
“没准右赞理大人是一位表面善良,背地里却蛇蝎心肠的人呢?”叶禹年毫不掩饰笑意地说出这句话来。
但没等他说出多久,就被一旁的陆行云瞪了一眼。叶禹年侧眼瞧他,不情不愿地说道:“以上猜测。”
“那没准路近遥的令牌真的是被他身边亲近之人夺走的呢?”站在一旁的池染轩走到路近遥身旁,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账簿。“或许是有人记恨路近遥,想拉他下水呢?”
“想的真复杂,”叶禹年望着对面两人,语气不置可否:“这些东西都证据确凿,条条离不开路近遥,那为什么不直接将路近遥抓了呢?”
在叶禹年把这句话说出来后,一旁的江野鹤也出声应和了句:“既然有矛头所指,就快些将事情结束,翻页吧。”
在这句刺骨的话传入沈余殊耳中后,他下意识看向那站在一旁的路近遥。但由于耳羽的遮掩,他看不见路近遥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路近遥那藏在衣摆中捏紧的拳头。
“我认为还是要谨慎追究要好,”一旁的池染轩偏头看向那叶禹年,提醒一句:“毕竟抓错人,可会败功德,结下孽缘。”
“哦?”叶禹年听此,笑意盎然地往前前倾身躯,对上池染轩的视线:“大人在此揶揄我,是想包庇谁?”
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沈余殊被这声敲门声吸引了目光,看到的是一名执事,他神色犹豫,紧张的看向房内的所有人:“令牌的事我们追究到了。”
争执不休的几人同时朝执事开口,让执事快说,这也让执事身体一颤,往后退去。他走向桌边,却并没有走向江野鹤,而是将书信递给了陆行云。
陆行云接过那封书信,揭开信纸查看内容,半晌后低声感叹一句:“你们关系真复杂。”
他抬眼看向江野鹤,询问道:“主理大人,您很记恨您的这位右赞理大人吗?”
江野鹤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陆行云:“即为仙门百家给出个交代,也不必妄自揣度人心。”
“可是我刚刚看了这封信,我倒是想了解一点点事。”陆行云站起身来,俯视着桌面上的书信,忍俊不禁。“主理人会不会拿走赞理的令牌,而去做一些让人预料之外的事呢?”
“不然主理大人为什么这么盲目质疑赞理大人。”陆行云将书信推到路近遥面前,转眼看向一边的江野鹤。
“这事关千宝湾,不会做。”江野鹤抬眼对上陆行云,声音果断:“任何危及千宝湾之人,理应铲除。”
这话一落地,让一旁的几人一同看向那江野鹤,却只能看见江野鹤那不容否决的表情,也让那站在后方的池染轩默默瞥向路近遥。
“主理人真如传闻中所说,很是无情又多冷血。”一旁的叶禹年轻声说了句,望了那路近遥几眼:“可那黑市那头的令牌交接者说的人确实是一位女子。”
“但那家伙说完就毒发身亡,搜魂来不及,问魂不肯说,麻烦得很呐……而这千宝湾高层只有主理一人为女子,很难不让人引起质疑啊……”
可说完后,叶禹年没有继续深究,问起有关于池染轩的行踪轨迹:“我想知道,左赞理近日在忙碌于什么,行踪又如何?”
这话题转移的突然,好似根本不在意江野鹤到底回不回答。也让那江野鹤一时话不从口出,无言以对。
“左赞理近日去矿脉清数,那儿的劫掠事件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应当损失了不少银两吧?不如摆上台来说说看?”
“大人说谬了吧……”池染轩轻笑了几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本书本出来,抛向陆行云。
池染轩一手撑在路近遥的椅背上,动作散漫:“上面记录了详细的矿脉进出,旁边我也备注了条例,完全符合矿脉那边的总账。”
“若大人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安然无恙,那我就说了——”
池染轩说,玄矿置于洞穴外,还没装车,当时他被一个姑娘叫开了——那个姑娘说,洞穴内似乎有塌方的危险,她害怕不敢去,他就替她去了。
他并不知道会发生劫掠,在洞穴内没待多久,就听到洞外传来嘈杂的呼救声,等出去时,外面已是一片狼藉,死的死,伤的伤。
“所以我清点完数量后就立刻赶了回来,再不回来,可怕就尸骨无存了吧?”池染轩眼眸含笑,全然没有被质问的慌乱。
一旁的陆行云瞥他一眼,翻开看起那本册子,将册子丢向池染轩,反问他:“那你口中挂念的那位姑娘在哪?”
“那儿伤亡惨重,再也没见她。”池染轩对此轻笑一声,接着补充一句:“我原以为她是被那匪徒绑走,可我追问附近人员,他们都说没有见过那个姑娘。
“左赞理一问三不知,真是……”陆行云和他对视着,口中轻嗤:“那既然左赞理为何想弄清这件事的起因?是见同僚落难,于心不忍?”
“大致如此?”池染轩语调随意地回应一声。
坐于左侧的陆行云别开眼去,口中呢喃:“左赞理好心态。”而后他接着询问了下去:“那既然你想知道,那也该回答回答……”
“为什么你们三个的房内都翻找出了灵兽的毛发,总不能你们三个同流合污吧?”
“大人这可说不通啊,”池染轩先一步出声反驳了陆行云,引来陆行云的视线:“我已出走一月之久,而灵兽贩卖在上月初,我也没那么多心思参与这些。”
池染轩语句微停,视线落在桌面上的账簿上,口头上接着解释:“定是有人想栽赃与我吧?毕竟我不在,是最好被下手的那个。”
听到这句说辞,陆行云只是笑笑不说话 身子往后倒去。
他身侧的叶禹年顺势看向江野鹤,询问道:“那主理人为何想出舍弃您的右手,来博取千宝湾的存在呢?”
“我并不认为弃小去大有什么不对。”江野鹤如声回答,却让一侧未语的陆行云偏头嘀咕了一句“冷血”。
可那一直坐于旁边的路近遥缓慢地站起身来,手撑着桌面,脸对着江野鹤,音色愠怒:“您对妖族的偏见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极端吧?”
“要是您不想我呆在千宝湾,您可以当面收回我的令牌,而不是做这一出,把我的命搭进去。”
江野鹤直勾勾地盯着路近遥,抿唇不语,最后坐回到了椅子上,将目光看向别处:“我承认我以前对妖族偏激,那如何?你不还是成了我的手下?”
“那您的意思是,您利用我妖族的身份,让我与妖族结下关联,好从中取利,用完就毁。”路近遥弯了弯腰,正脸对着江野鹤。
路近遥声音略微发抖,好似不死心般地再次询问她:“是吗?把我当可随时抛弃的弃子。”
“没错,这封信是我写的,想随时抛弃你也是我的想法,”江野鹤抬头面向路近遥,语速微快:“那又如何?你也在千宝湾里行事百年有余,你忍心看着千宝湾被毁?”
“还是说你本来就想毁掉千宝湾。”
“你比千宝湾轻贱,路近遥。”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室内安静得细响可闻。沈余殊看着陷入诡异宁静的桌边的四人,又抬头看了看正面带笑意、没有插手想法的肆欢。
沈余殊扯了扯他的袖子,凑到肆欢耳边:“我不明白,你们这里都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可能是这里特殊吧,毕竟还没结束就下定论,急着把人清了。”他轻笑着压低了声音回应道:“无聊吗?”
沈余殊摇摇头,又瞄了眼那边的四个人:“不过那个主理人说话好难听,我听不下去。”
“江野鹤这弃子保帅这招她玩得透,还能用则用,并不在乎真实,而叶禹年那家伙的想法似乎是一直逼问,最后拉出一个人交代,又和那个陆行云一唱一和的。”
“你认为叶禹年会怎么定夺呢?”
沈余殊紧抿着唇,沉默片刻才开口说话:“我不知道,但我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你注意到了吗?那些账簿的字迹不对。”
“嗯?”
“有些账簿的字迹不统一,他们发力的点不一样,深浅也不一样,甚至还有不属于原本字迹的下意识手法。”沈余殊瞥了一眼桌面,回头对上肆欢那饱含笑意的眉眼。
“怎么了?”
肆欢眉间舒展,笑得柔和:“要不要考虑以后去一趟天机堂,历练历练自己?”
“……你早就发现了,对吧?还有我并不想去天机堂。”沈余殊不悦地盯着他的双眼:“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沈余殊只见他在笑,却不说任何话,就越过肆欢看向坐在桌边的四人,抬眼再次对上肆欢的双眸:“你为什么不插手?”
“为什么不插手……”肆欢笑眯眯地盯着他,语气温和,没有被冒犯到的反感:“这种局我见得太多了,掺和进去只会更累,不想再插手了。”
“太漠视了。”
肆欢看着他,笑了笑:“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在意。”
“虽然我这么说,但我还是要提出一件事,账簿内存在于我有关的印章事项,可我并不记得我着手过。”江野鹤抬头看向陆行云和叶禹年,语气坚定。
“那签的字不也是你的?”陆行云斜眼看向江野鹤,反问她:“鉴定前还不如好好说说,你们室内多出的毛发和矿石吧。”
“大人是说……主理人和右赞理互相栽赃?”池染轩抬眼盯着陆行云,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还是想说,主理人想栽赃右赞理,却又自顾不暇呢?”
“好了吧。”一旁的叶禹年板着张脸,语气不悦,似是被吵烦了:“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实在不行就让主理大人大发慈悲下,破个禁,直接使用溯洄术呗?”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眼前的账簿所记录的数字没错,流向的去处没错,但处理人信息是伪造的呢?”
沈余殊刚说出这句话,就见四人齐齐看向他,一时室内不再那么剑拔弩张,而是静静地看向这位小孩。
肆欢有些无奈地挡住了沈余殊,对他们笑道:“你们好好看看字迹吧,世上长得一样的字迹很少,总能看出不对劲。”
陆行云盯着沈余殊,又抬眸看向肆欢,转头喊自己身旁的男子:“去,笔墨纸砚全都拿来,让这三人各自写份字迹来,仿右赞理和主理大人的字迹。”
沈余殊往旁边挪了一步,肆欢也跟着往他那边挪了一步,完完全全的将沈余殊挡在了身后,沈余殊忍无可忍地抬头对上肆欢那含笑的双眸。
“你要干嘛。”沈余殊张着嘴没声的问他。
“不干嘛……以后想插手就提前插,不要等收场了才插。”
沈余殊听着他的话愣住了,刚想说话质问他时,就被陆行云打断了。
“沈余殊?叫沈余殊对吧,过来一下。”陆行云朝沈余殊招呼了下。
沈余殊往一旁挪了一步,掠过肆欢,望向陆行云。陆行云回望他:“你说你能认出字迹?那来看看,这些账簿上的字到底是谁的?”
肆欢起身牵着沈余殊走了过去。
沈余殊持平的看着三张风格不同的纸张,瞄了前方的叶禹年几眼后。发现对方并不关注这些后,便低头细细打量:“主理大人明显没有模仿他人字迹的习惯,和账簿上来做对比,完全不相似。”
沈余殊拿起池染轩写的字,与账簿上的做对比,目光扫过那些字迹的转折处,默了默,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带了丝不确定性。
“从你们之间,我认为这位左赞理大人的字迹是最为相似的。”沈余殊抬头和池染轩对上了眼。
他在笑。
一旁那一直没出声的叶禹年抬眼看向池染轩,身躯前倾,将前方的账簿扯了过来,粗略一看,叹息一声:“就不该尝试的,越来越麻烦了。”
而池染轩微微弯下腰,手捏着下巴,歪头仔仔细细地打量沈余殊的脸,好似要将他深刻地记入脑海中。
沈余殊被他盯得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池染轩对此也不恼,笑着往后退了两步,与所有人都拉开了距离。
随后他对着沈余殊扬起一个称得上是和蔼的笑,却让人感到惶恐,令沈余殊避之不及。
而那池染轩却不觉得有什么,笑吟吟地向他说道:“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明白这么多东西……听说你是一个富贵人家的?若真的是也就不困惑了,怪我没模仿好,败在你手上了。”
沈余殊试探性地问池染轩:“我看你这幅模样,是故意的吧?故意露出破绽的。”
池染轩听完后,爽朗一笑,以一种肯定的目光注视着沈余殊脸上的每一寸:“沈余殊,叫沈余殊对吧……前途无量啊。”
“池染轩,你是不是从刚见面开始,就一直在欺瞒我?”一边的路近遥侧头面对着池染轩,紧咬着牙,脖颈到脖子都绯红一片,明显气得不轻。
“别生气。”池染轩随意地安抚了下路近遥的怒意,和对面的陆行云对上了眼,“小大人想怎么处理?”
路近遥喉间一口气上不来,蜷缩下身板,双手抱着脑袋,将头埋在桌面上,细看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陆行云看着池染轩,没有立刻说话,他眼神复杂,似乎在掂量些什么。过了半晌,陆行云才开口:“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的动机很简单啊。”他转眼看向坐在原处的江野鹤,朝她扬起一个笑容:“我看上她了,我的主理大人。”
我看上她了。这句话太荒谬了,荒谬到室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无一人说话。
叶禹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手中的书纸抛向桌面,目光在池染轩和江野鹤身上来回飘荡。最后不顾现场氛围,哇哦一声。
站在一侧的沈余殊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了肆欢的衣摆,肆欢垂眸看他,蹲下身来,沈余殊凑到他耳边:“池染轩一直这样吗?”
“我不知道,我都没见过他,我都没来过几次千宝湾,就连路近遥都没找过,更别说这个池染轩了。”
肆欢弯下腰来,凑到沈余殊耳边,低声嘀咕道:“不过我听传闻说,这左赞理虽手段狠辣,但唯独对待那些较为安分之人过分的好,其中有什么原因,没人知道吧。”
听着肆欢语速飞快解释完后,沈余殊转头重新看向那站在一旁的池染轩。
只见那池染轩却一脸含笑地盯着江野鹤,对于自己暴露的幕僚身份没有任何心虚与后怕,并且柔着声询问:“江野鹤,你还记得我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毕竟都过去了百年之久,你早就忘记我了。”
江野鹤与他对视,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直面他:“我不认识你。”
“我就知道……”那池染轩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双手撑到桌面,朝江野鹤慢慢复述:“当初你在外无差猎杀妖族,甚至与妖族结理的人族也不放过。若是你当年究根追底,找到了我,不然你现在还在千宝湾高层坐得极为舒服吧?”
“毕竟坐在这个位置,很少有人来找你寻仇吧?接近你也真的十分不容易。”池染轩面上含笑,语气却不见得柔和:“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才混上这个左赞理的位置。”
“你到底是谁?当年追查时,可没见得有一个叫‘池染轩’的人。”江野鹤往前走了一步,倾身与他对视:“不过现如今也没必要在这如此绕弯子,并且也无人想听你的苦衷。”
池染轩口中反复呢喃着她说的话,随即嗤笑出声,抬眼望着江野鹤:“我是你手中其中一滴血液的亲儿,你肯定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池染轩向她讽刺道:“你反而觉得你做的是大善事,是个造福苍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