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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幻境·其一 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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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陆尽抬手指向他们对面,那儿也有一个人看守着,一些少年路过石碑去往那里,:“那里就是测验心性的了。懦弱者、弑杀成性和忘恩负义者不收,中了一个,就要打道回府了。”
没等沈余殊回应,陆尽就打岔开口:“我们走吧,越早去越好。”
沈余殊不再多想,跟上步伐。
两人漫步走到那个守着一面水镜的姑娘身前。此刻她周身的人已经不多,那卷长册落在地上。水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体,细看可以看见名字、性别、性格和一些五行字样。
那只漂浮在长册上方的笔停顿一下,而她也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来,到我面前来。”
她朝两人伸出手,沈余殊顺势走过去,双手背于身后,有些紧张。姑娘看了看他,含笑安抚:“只是一方问心镜,不用紧张,照个镜子就完事了。”
听闻后,沈余殊转眼看向镜面,仅在刚对上的瞬间,他愣住了。镜面上浮现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边沿模糊、五官不清晰的男人。
男人的四肢被镣铐紧锁,衣衫破烂,头发打结,无力地依靠在墙根。场景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马步院。
一旁执事的女孩看着被两道不同气体缠绕着的水镜,转眼上下打量着沈余殊,最后叹息一声:“你执念有些深了,以后要克制些,先去一旁吧。”
等再次回神时,眼前的那面水镜已经变为空白,连他的人影也映不上去,但边沿仍有黑气被金光围绕着游走、时不时探入镜中。
山体的岩石上爬满了绿植藤蔓,往下垂落,上方滴着水珠,潮湿又闷。
就在沈余殊转步想走时,就被人恶意推了一把,身后传来一声很不客气的声音:“既然看完了就去一边站着,还楞在这做什么?”
沈余殊往一旁走去,脸色不悦地看向那个男孩,却见陆尽跟在他后边,用着口型朝沈余殊说道:“被推开了。”
对此,沈余殊和陆尽相顾无言。沈余殊转身走向一旁的山壁下方,现在前往问心镜的人还不是陆尽。
他便转眼看向那些站在圆盘上的少年们。其中就有那客栈里的三个人,她们正其乐融融地各自调笑。
可惜了,看不得了。沈余殊心中慢慢思索,最后被那位守镜姑娘喊出陆尽名字时才回过神。
他远远注视陆尽的一举一动,见陆尽的镜面也发生了相同的状况。
可对方脸上并没有忧色,只见他朝着沈余殊站着的方向走来,脸色依旧平静,甚至还朝沈余殊扬起一个笑。
“那个黑金色的气体是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抬眼对上沈余殊那黯淡的双眸:“你心中有执念,但是你的心性是好的,可以接受,我也一样。”
“这也太客观了,谁心中不会有执念?”沈余殊刚说出口后就后悔了,立刻闭上了嘴。
“你说得对,所以没有执念且天赋高的人很难求到,毕竟也有虽无执念但心性不好的人。”陆尽垂眸望地,嘴角扯了扯:“而且你我也不是那种必须要没有执念的人。”
沈余殊无可奈何地低头叹息一声,勉强接受他的看法:“你们这儿真的很不一样。”
“凡间我知道在哪的,”陆尽微微弯着腰,双眸注视着他:“但也只是道听途说,听说那儿和我们这差不多,不过我们这边的人去那会很麻烦。”
“你不像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里出来的人,你懂得太多了。”
这句话却让陆尽犯了难,沉默半天就吐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我确实是小村庄里出来的,只是恰好我听到的和看到的很多罢了。”
“很难让人确信哎……”沈余殊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一边的陆尽讪讪一笑,别开目光。不远处的执事也正好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她手中拿着一卷落在地上的长纸:“剩下的人过来吧,接下来该组织下进幻境了。”
两人相看了一眼,一起走向石盘,山内安静,无人聊闲,独有脚步声。
等人彻底齐了后,为首的那位守镜女子才开口:“幻境测试所现皆为幻象,凡伤、病、亡等事,在现实中皆不会发生。”
“现六百余人,令牌仅百张,散落于幻境各处,需自行寻找。”她展开手中的长卷,过了会才抬头看向前方那密麻的人群:“持有令牌者可参与攀花莲,夺魁首,获择权。”
待她说完后,往身侧方退去,让出的空位处却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人。
那个男人一袭纯白的广袖,里衣的顶端别着一颗金黄色的玉石,腰间帛带上挂着紫玉令牌,就没有任何挂饰。
他手中不知何时,捏着一块湛蓝的圆石,垂眼笑着:“各位安好,我名夏裴,是此次阵法开启者。接下来为最后一阶段的幻境测试,此次收徒大典便就此收尾。等进去后,位置随机降临,请各位快速调整好心态。”
“今日不同往日,并非黄道吉日,宫凌阁先行祝愿。”声音传自上方的凉亭,而这道声音也很有辨识度,它十分深厚且刚阿,令人不得不信服。
在这道话语刚平息时,圆盘中爆发了一阵高昂的嘈杂声,似乎都在交代后事。
沈余殊朝那个凉亭瞥了一眼,转头看向身侧人:“看气运?”
“当然,活着不仅靠自身本事,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缘分。”陆尽压着声音咬耳朵。
沈余殊没再接话,转头继续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夏裴。
那夏裴转身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那方凉亭,朝那个方向轻笑道:“不是以往都如此?倒是现今格外在意。”
“有好后辈哪舍得让他们盲目进入。”那道声音再次传下。
“咦,你这么想要师弟妹呢?”一道调侃的声音传了出来……肆欢的声音。
“比你爱。”
没等沈余殊接着听下去,自己的衣袖就被人扯了扯,低头瞧去,偏头略带疑惑地和陆尽对上视线:“怎么了?”
“攀花莲的令牌不是板子,是一枚透明的果实,珠子。”陆尽抬眸和沈余殊对视着:“但是芯中带点色。”
陆尽抬起头,视线朝四周望了望,低下头压低声音:“幻境分城外与城内,只有持有令牌者可入城……”
“那令牌会在哪……?”
然而,陆尽还没有开口,就被夏裴那一声格外亲和的“肃静”打断,周身的交头接耳也瞬间平息下来。
两人同时看向夏裴,只见夏裴往石盘方向走上一步,将手中的圆石持平举起,松手。
那块圆石随之掉落在石盘上的缺口处,纹路中,从圆石开头泛起了光芒。下一瞬,沈余殊眼前飘现出一张黄符纸,上边画着红色的笔迹。
“请握紧眼前的符箓,错过不候。”
沈余殊捏住那张符箓,转头看向陆尽:“来找我。”
陆尽转头对上沈余殊的视线,语气慌乱地说道:“西北方向,尽快进城,等你。”
没等沈余殊追问,眼前就现出一道白光,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脚底一空,等再次睁眼时,人在空中。
沈余殊脑子一时空白,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面朝地面。
耳旁是风的呼啸声,他努力地静下心来,看向下方的树林,目光迅速地寻找可攀抓点,调整重心,朝那跌去。他伸出手抓住那些从树干上延伸出的树枝。
可惜着力过于突然,树枝“咔嚓”一声,被折断了。人再次往下跌去,中途还被一些枝桠划到了身体,尖锐的疼痛使他两眼一黑。
随后他忍着疼,在快坠落到地面时,伸出左手,用力地抓住一截粗硬的树干,由于下身没有着力点,在攀附与重力的拉扯下,手腕处传来一道钝痛。
他痛呼出声,下意识松开手,“咚”地一声摔在地上。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那满是落叶的地上,面朝天,看着有几片落叶飘到他脸上,抬起没受伤的手拂开树叶。
后背摔在地面的感觉很不好受,沈余殊张手按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剧烈地跳动,大口喘着气。
片刻之后才手肘撑地,缓缓地支撑起身体,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尝试性地抬起——疼,不过只是扭伤。
他依靠树木站起身,面色苍白,额角冒出冷汗。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在扭腰时,腰侧忽然传来一道巨疼。他浑身一僵,慢慢地弯下腰,手抚上右腰侧。
腰侧温热,手心覆上去,传来的是一片黏糊的触感……抬起手一看,血红一片。
他闭上双眼,紧咬着牙扯开自己的帛带,露出腰侧那正往外渗血的伤口。指腹轻抚时,疼得人倒吸凉气。
忍着疼痛,他用指腹抚摸那处伤口附近的皮肤,只见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一道长约三寸、较深的划伤。
他面色铁青地咬住左手衣料牵扯起,从袖摆内寻找出药瓶。拔开药塞,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在药粉接触伤口时,又一阵细麻的疼痛袭来。
随后扯下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条,右手配合左手包扎。蹲下身捡起丢在一边的帛带,用力地压紧在腰上,他还嫌不够,扯下一块布料施压。
等处理好后,他的神色才稍微缓了缓,慢着步子走向前方。
路途中空无一人,环境宁静而诡异,不像一个能容纳六百余人的森林。
他到处扒着草丛,四处张望。这儿没有任何东西,甚至看不见任何生物和其他人。
抬头望天,烈阳正盛,无法判断具体方位。一个人在森林小径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直到前方视野逐渐开阔,小径连接着一片空地,一旁是隆起的山,山顶落下瀑布,打在湖面。
湖边坐着一个□□,背影熟悉。那人小腿受了伤,正泼水清理。沈余殊往后退去一步,绕着空地离开。
沿着西北方向前进,路上时不时会发生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像人路过的声响。沈余殊当下不敌,只得掩藏起来,偷听那些过路人的交谈。
先说话的是一个男孩,他声线清朗,约十余岁,正向自己的同伴询问:“我这边没找到,你们找到洞穴了吗?”
“没有,你呢?”一个利落的女声回应了他。
“也没有,”另一道男声响起,他带着些疑惑:“我们为什么要找洞穴?不是应该找令牌吗?”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先前的那个男子质问了那个提出疑问的人:“令牌就是消天珠,是地灵果的果子,长山洞里啊。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出力,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成不成?我在这方面肯定不会拖后腿的。”那个男子干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许多讨好。
“也算你有些聪明。”那位领头男孩对此说道,随后外面就传来嘈杂的步伐声,听起来是他们准备要走了。沈余殊也准备离开那令人皮肤瘙痒的草丛。
可没走远几下,就能清晰听见那阵脚步跟着停顿下来,然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对了,要是你们遇到一只老鼠,不要杀,它跑走了就跟着它。”
“呃……为什么?”那个男孩再次询问了下,语气中带了丝不好意思。
没一会就传来了领头男孩的轻嗤,好似对于这事已经懒得解释了。
紧随着的是那名女孩向男孩解释:“铁齿鼠喜爱消天珠散发的气味,它们寻找洞穴的速度比我们快,但它们也会将消天珠叼走,藏匿于洞穴,这会让我们不利。”
“哦,明白了,就是要抢先在铁齿鼠之前截胡是吧?”随着这句话落下,那领头男孩才叹息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但我们还要找一个人。”领头男孩忽然出声。
“谁?”两个人异口同声。
“一个小天才啊。”他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就轻笑了一声,也没继续解释是什么意思,而是转身接着踱步走远。
沈余殊就这么蹲在草丛后,旁听完他们的对话。等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他才探出头张望着,确认没人才走出草丛。
这是去往西北方向的路,在走上这条道前,没遇到人。而一走上西北这条道,就遇见了三个人,并且偷听到额外的消息。
他站在原地,目光看向远处的西北方向,沉思片刻,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一头扎进森林。
森林的地形并不平整,甚至可以说是崎岖,倒是真的与现实中的森林格外相似。而沈余殊在在林中行走时,也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铁齿鼠。
一个小山道上,两侧高山。他看着远处和手掌一样大的老鼠,那只肥鼠挡在必经之路上。它不走,沈余殊也无法前进。
那只肥鼠正沉浸于梳理毛发,触须一直抖动着,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
沈余殊越听越烦,心想捅死就捅死算了,刚想抽出那绑在右臂内的匕首刺去时。那只肥鼠顺一个方向跑走。
见肥鼠终于开路,他毫不犹豫地跟上。那只老鼠在前面小跑着,直到走到一处分叉口。沈余殊看向那个被鼠选择的方向。方位很偏僻,可以说是与西北方向背道而驰。
这只老鼠爱往崎岖的路上跑,沈余殊不得不加快了步伐,跟上了那只一直怪叫的老鼠。直到跟着那只老鼠来到了一处小山洞,那肥鼠就这么跑进了那阴暗潮湿的洞穴。
他并不想进去,站在洞外的不远处蹲下,依靠在树干上,打量起这个山洞:洞内传来水滴声,应当是一个溶洞,洞穴整体依附在山体中。
随后他一手撑着脸,等待起来。
在等待过程中,这附近还路过几队成队的人,望见溶洞后就不设后果地进入山洞。
没一会,洞内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诡异的动物嘶吼声,随之而来的是其中几人狼狈地跑出洞穴,他们衣冠凌乱,衣着沾血,面色苍白。
其中一人还有闲心,朝洞穴内放着不痛不痒的狠话:“那东西可真死心眼,一株草有什么好守的?早知道还有东西守着,就不进去了,还不如去抢别人的。”
“哎,还不是你急?你不急,其他几人会死?”其中一人语气低沉,板着脸看向那走在前方的人:“现在好了,我们一行五六个人,折了三个,本来还可以集结,去截别人的令牌。”
“你这是埋怨我?没有我,你能提前知道消天珠长什么样吗?”走在前方的人停下步伐,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而这句话却引起了另一个人的不乐意:“什么叫没你我就不知道消天珠长什么样?你可别往自己身上说好话了,说得像是没你不行,找不到似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对你队长说话的呢?我看你这张嘴痒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沈余殊站在树后,看着他们起争执,而后忽然纠缠在一起,暴力相向,口舌之争,最后分道扬镳。
等纷争逐渐平息下来,他背靠树干,缓缓地蹲下,又时不时朝洞口望上一眼,最后转头圈住自己的膝盖,陷入无声的等待。
不知道陆尽那边如何?
虽胜于想念,另一头的陆尽却没这样:他背靠一座高大的雪山,身上湿漉漉的,手中却握着一把十分朴素的匕首。
由于刚进场的他就从空中掉入寒水,冷得他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一边打哈欠,一边远离雪山。
行走过程中还要躲避他人的视线,以免起正面冲突。不仅要避人,要寻找沈余殊汇合,还要寻找消天珠。
可对于现眼下的他来说,第一步是解决身体快要失温的问题。等远离雪山后,他依照本能,躲于一处隐密的山脚为自己架起一个火堆取暖。
等调整好自己体温状态后已然黑夜,他反握匕首前行,在路过之处的树根上留下一道匕首刮痕便离开。
虽然他现在身上握着一把匕首,但在途中遇到人了也是东躲西藏,也并没有想与他人结队的意思,选择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