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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幻境奇遇记 不巧的,有 ...

  •   烈阳早已从东边落下,黑夜笼罩,凉意在森林中飘荡,丛林窸窣,黑灯瞎火。沈余殊坐在高处的树枝上,一大半视线被枝叶遮挡着,双腿在空中摆着,他身旁的树干上正有一条长蛇,被匕首定着头颅。

      他有些怀疑了,这个东西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但猜忌归猜忌,等还是得等。

      在这等待期间,沈余殊接着月色的光线看清了下方的情况:有许多未被淘汰的少年们跟着那铁齿鼠寻找到这处洞穴,而那洞穴里也时常发出兵戈相交的声音,似乎那群人在山洞里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可沈余殊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低头望着那个洞穴,双腿百无聊赖地在空中晃荡,然后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在这处洞穴多进少出。

      直到天边的夜色逐渐明了,沈余殊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这上方干坐了一夜,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脸。

      许久后他才抬头再次看向远处,道路的远方传来一道新的脚步声,隐约能看见又有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走来。领头人手中拿着一块罗盘,而那人身旁的人也紧跟着那领头人。

      那群少年自信满满地走进了洞穴,没一会,洞内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其间交缠着惊呼声,与痛苦的嘶喊声。

      这也让沈余殊感到疑惑:没必要一见面就要争个你死我活吧?

      等近天色完全明亮,洞内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沈余殊反手将那把匕首拔下,跃下大树,探头看着那只昨日跟踪许久的老鼠跑了出来,口中正叼着一颗珠心泛青的消天珠。

      那只老鼠停留在不远处,将珠子吐在地上,短手捧了起来,放在嘴下,鼻尖和触须一起动着,好似在闻。

      沈余殊猫着步子从后接近,正准备将匕首朝老鼠的头顶捅去时,他身后洞穴口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声:“喂!你不会要偷消天珠吧?”

      沈余殊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对上一双狠厉的双眸,而他脚边的铁齿鼠也被这道声音吓着了,一口叼上消天珠朝远跑去。

      而站在洞口的男孩见东西跑了,最后将视线放到沈余殊身上,而跟那人一起的同伙也跟着出了山洞,手中都拿着短匕或短刀,在询问着那男孩发生了什么。

      “好你个白吃的富家少爷,我们在里面争的热火朝天,你就在外面守株待兔?你当那老鼠是个没脑子的,也把我们当个没脑子的?”等他们了解完后,转头就对已经准备逃跑的沈余殊咬牙切齿叫喊道。

      这些人怨气也太大了!沈余殊在那群怒气上脑的人反应过来、了解完前因后果前,早早撒腿朝老鼠逃跑的方向跑去,拉开几人的距离。

      由于沈余殊逃跑的动作过大,右侧的伤口开始撕裂往外渗着血,他只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右侧腰侧,大口喘息着,一步没停。

      他也不敢停,身后跟着好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孩与女孩,手中的冷兵器正对准着沈余殊。而那因为后方爆发争端的原因,本悠游自在走路的老鼠也跟着跑了起来,那老师还特别喜欢往狭小的地方钻。

      这也让沈余殊不好追上那老鼠的步伐,更别说顺手将那老鼠抓住,从它口中抢过那消天珠。直到那只老鼠钻入了一个小洞不见了影子时。

      泡在后方的沈余殊只是虚虚地盯了一眼,立刻转变逃跑方向,跃着步子,飞远了。身后还传来一行人的大喊声:“有本事别跑!臭小子!赶跑也不敢来打一局吗?”

      沈余殊没有回头,跃上大树的树干,借着着力点跃上高处的树枝,身后传来一道女孩的怒喝:“有本事跑,没本事进洞,懦夫!”

      “……啧。”沈余殊的右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右腰,紧蹙着眉,继续朝远处跑去,直到后方再也没了声音,他才停下。

      现在的方位距离一开始的着陆点很远,甚至偏离了预期路线,但这片森林中却能见到许多湖泊与高山。

      他一手扶着额,一手撑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向山脚下的小溪边,而后身子后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望着天,十分无奈地叹息着。

      这儿不细看,很难被人发现。沈余殊仰头四处张望后,才松懈下来,侧腰解开自己的腰带,神色凝重地看向腰侧的一片模糊。但他手中的药所剩不多,大概只剩一瓶半。沈余殊将其中的半瓶尽数撒上了伤口,被疼得直冒汗。

      沈余殊并不会给自己上药,他只觉得倒了药、抹了药,伤口就会慢慢愈合了;而平日里若是发生磕碰的小伤口,他也不会为自己上药什么的。

      毕竟从小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现下他也如此。但就在沈余殊准备将腰带扣上时,一旁传来一道较为熟悉的声音:

      “你这么上药,会感染身亡的。”

      这句话刚传入沈余殊耳中时,他惊慌地往一旁倒去,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来人正是那几日总是纠缠沈余殊的那位姑娘的同伙。

      此刻相处的距离很近,这也让沈余殊看清了他的面貌:他的瞳孔微微上翻,露出了许多眼白,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显得肃杀,眉形则平整且下压——看着不像一个很好惹的人。

      而后他直起身走向沈余殊,在沈余殊不远处蹲下,随意地打量下沈余殊后才向他问好:“安好?我们又见面了。”

      沈余殊沉默地盯着他,胸口突突狂跳,太阳穴也跟着发疼,导致他眉心从未舒展过:“你是……前日客栈那个?”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呢?”他面上挂起了一个笑,很柔。但奇怪的是,这个笑让人感觉不出他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意佯装。

      不过这个笑也给了沈余殊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那男孩见沈余殊不语,也继续说了下去:“那既然我们又遇见了,是不是该履行你的承诺,和我们同行了?”

      “……给我一个理由。”沈余殊警惕地盯着他,又往后挪了挪,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男孩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朝一旁的树丛中走去:“我见你不会处理伤口,我先帮你清理一下吧,不然伤势感染了,可就不好受了。”

      沈余殊坐在原地弯曲着腰背,将挂在腰上的腰带丢到一旁,侧眼瞧着那男孩离开的方向,等待着男孩回来。

      没过一会,那个男孩拿着两个竹筒回来了。那个竹筒外边抹了层湿泥,怀中还抱着一捆木柴。

      他坐到了沈余殊身旁,竹筒中盛了水,又拿出自己随身佩戴的火折子,开始烧水。两人周身只余木柴的“噼啪”声。

      沈余殊身形板直地坐在原处,溜了他一眼,而后又立刻看向火堆:“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怕我伤好了,背后捅你一刀吗?”

      “你打得过我吗?”男孩果断地说出了这句话,而且底气十足,“我叫清郴,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名字了?”

      沈余殊偏过头盯住他的侧脸,叹息一声:“沈余殊……你身手很好?”

      “我是东阳城区来的,那里没人打得过我。”清郴声音清淡,又不容置疑,而后他神色有些无奈地看向沈余殊,“我们家小姐看上你了,说要我和大少爷多加注意你的踪迹。”

      沈余殊:“……看上我什么了?”

      清郴手中举着那个竹筒,架在石头上固定,竹口覆盖着一层布。他另一只手捏着竹片,正放在火苗上方烧着竹尖:“还能是什么?想你以后及冠了,可以来当她道侣。”

      沈余殊:“……?”

      说到这话时,那清郴转头看向沈余殊,对上视线说道:“不过你不必太有负担,若你不想,我们也不强求,不过……最少也要当个道友。”

      话音刚落,沈余殊还没来得及思索,清郴就直接往沈余殊那边拉近距离,抬眸和沈余殊对视:“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我自己来吧。”沈余殊身形僵硬地往旁边倒了倒,拿过他手中的竹片,随后转身背对着他,掀开自己的衣服,俯下身开始将自己伤口中的细枝撇了出来。

      背后也传来清郴不高不低的话:“你的伤口是二次撕裂?撕裂也好,不然杂物在痂下更麻烦。”

      沈余殊听到后,不耐地蹙起了眉,低下头专心处理起陷入伤口的异物。等肉眼看干净了,将竹片还给了他:“也不必这么麻烦,毕竟出去后就不会负伤了。”

      正低着头烧着水的清郴疑惑地轻哼一声,抬眸瞥了眼沈余殊,质问他:“如果只觉得负点伤也没事,那我为什么要带药?”

      沈余殊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垂眸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回话。

      坐在一旁的清郴直起身来,朝小溪中舀了一竹筒水,倒入烧水的竹筒中,口中喃喃道:“而且你应该也知道,后面还要攀花莲,攀花莲过程中,还要在天上动武的,要是没开始就负伤,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清郴拿起那杯竹筒,转身看向沈余殊,瞥了眼他的伤口,叹息一声:“衣服脱了,侧过身,把伤侧朝上,我没有盐,所以需要冲洗许多次,会很痛,忍着。”

      沈余殊犹豫片刻后,很是难为情地说出一句“行”,才侧过身一顿一顿地把外套脱下,紧绷着腰。

      而后他侧眼看着清郴蹲到自己身后,手中拿着一个竹筒。下一瞬,腰间的创口被一股温水缓慢地冲过,沈余殊被疼得浑身一缩,喉间闷哼地想要逃开。

      也就在这时,沈余殊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后脖颈被人压按住,小腿也被对方用膝盖压住,并且那力道非常重,不像一位面相稚嫩的人该有的力道。

      沈余殊被他掐得有些呼吸不上来,只能用力喘着气,勉勉强强地说出几个字:“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你不对劲,清郴。”

      “我哪里不对劲了?别动,冲完这一杯,还要冲几杯,别昏。”清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持续地为沈余殊腰间伤口上倒水。

      “我……行……”沈余殊面色苍白,张嘴咬着自己的虎口。

      等清郴冲洗完后,沈余殊虚虚地支撑在地上,有些怀疑自我,弯腰捂额,眼前有些恍惚:“为什么幻境的伤、病、亡不会反射现实,那疼痛怎么还存在?”

      清郴坐回远处,开始重复一开始的烧水步骤,侧眼扫了沈余殊一下:“怕疼,争夺手段就更激烈,他们不会完全包庇的。”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沈余殊缓缓地从地上坐起身来,低头看向自己身侧的伤口,那儿因为被温水接触后变得更为鲜红,却不浓稠脏污,“你跟踪我?”

      “差不多,你站起来往西北方向看,有一条大路,我从反方向走大路过来的。”他干脆地回应了沈余殊,偏头看向他,“而且我有罗盘,并且也获得了消天珠,寻找你也不是麻烦事。”

      “对了,你没有药膏吧?”清郴转头看向沈余殊,见沈余殊一脸空白,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语气中跟着染上了些鄙夷,“你不会一点医术都不懂吧?”

      对此,沈余殊只是哑着声音,很是为难地呃了一声,没有说多什么。

      清郴见他这副模样,叹息一声,转头继续烧着水,口头上却慢慢解释着:“西北方向,是唯一一条可以进城的道路,我准备去那里。”

      听到这,沈余殊慢慢偏过头看向清郴,试探性地询问道:“你身上有几颗消天珠?”

      清郴的动作微顿,转头对上沈余殊的视线:“怎么?你想要?”

      沈余殊微微挑眉,试探性地问他:“几颗?”

      “我获得了九颗。”清郴微微眯了眼,唇角扯出一个笑,沈余殊想继续说话时,提前开了口,“不过被我捏爆了六颗,剩余两颗是给她们的。”

      沈余殊听到后满脸震惊,语调微微上扬:“消天珠还能捏爆?”

      “消天珠只是地灵果结出来的果实,自然可以捏爆,若你不想进城的人多,你只有捏爆,或者咽下,咽下了,你的脖颈上会浮现一个图纹。”

      说到这里,清郴微微仰起头来,露出自己脖颈上格外显眼的红色的花朵图纹:“就像这样,桃花纹,有了桃花纹就可以进城了。”

      清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段话来,将架在石头上的竹筒拿了起来,不等沈余殊思考,直接走到沈余殊身后蹲下:“侧腰。”

      忽然出口的话和那熟练地压制性动作让沈余殊来不及思考,只能保持着姿势被他往腰上倒着水,面无表情地脱口而出一句话:“你是什么身份?这么霸道。”

      “一个低等的身份。”清郴毫无顾虑地说出了口,但这句话也让沈余殊沉思起来。

      等完全清洁完伤口后,烈阳已经挂到头顶。沈余殊仰躺在地上,手摸上已经完全处理好的伤口。

      “那我们是要朝西北方向走吗?”沈余殊仰着头看天,“可我没有消天珠,进不了城。”

      “那就先不去,带你去挖消天珠。”他站起身来,弯腰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灰,一把将沈余殊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说完后,就朝那边的大道上走去,沈余殊也迈着步子,跟上了他,偏头看向清郴时,却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罗盘。

      “这个罗盘有什么用?”沈余殊疑惑地看向他。

      清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罗盘,随口解释道:“可以找人,也可以找东西,但要往里面注入灵力。”

      “灵力?哪来。”

      “幻境里可以踏入练气期,但前提是你吞服了消天珠,”清郴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罗盘上,步伐顿了顿,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这边,不远了。”

      在这段时间中,两人不再交谈,清郴带着沈余殊在丛林中歪歪扭扭地绕着,从路径来看,这儿离内城越来越偏僻了。直到来到了一个小山丘,最下方有着一个小洞。

      清郴蹲下身来,将手中的罗盘塞入自己的衣摆中,抬眼看向沈余殊,嘴角挂着一个笑:“来吧,往下挖。”

      一旁的清郴先行拿出自己的短刀,蹲下身铲入泥土,但没铲出几刀土,洞内的铁齿鼠便倾泻而出,也让清郴立刻站起身,往后退去。

      沈余殊看着那不断涌出老鼠的洞穴,语调慢悠悠地说道:“这老鼠还挺怕人的,但是叼走消天珠的时候倒是不怕人了。”

      “利欲熏心,是动物,还是人,都一样。”清郴简略地回应了一声。

      一旁的沈余殊并没有接话,而是垂眸直勾勾地盯着那方洞穴口。

      等老鼠逃完后,清郴蹲下身来,继续用着短刀铲土。沈余殊也跟着蹲下身来,拿出自己的匕首,两人一同对着洞穴,开始刨土。

      “你不要需要消天珠了吧?”沈余殊一边撬着梆硬的泥土,一边询问着清郴,“我可以留两颗吗?”

      清郴听到后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和沈余殊对视:“怎么,你还有人要捎?”

      “嗯,不过我们还没遇到……若你不愿,我自己去找一颗。”沈余殊将头压得更低了,专心地使用着匕首。

      “……没事,留就留吧。”清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过你要保管好。”

      “嗯,知道。”

      在挖坑途中,沈余殊时不时说出一句话来:“我认为我们两个蹲在这挖老鼠窝很诡异。”

      “你没掏过老鼠窝、鸟窝吗?”清郴反问了他。

      沈余殊果断回应:“没有。”

      清郴轻啧了几声,摇了摇头:“那你童年挺无趣的。”

      “那你呢,你做过这些吗?”沈余殊问他。

      清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眼看他,沉默片刻:“我也没有,听别人、看别人才知道的。”

      “那你也不能调侃我。”

      清郴:“……行吧。”

      此后无人说话,只有挖坑的沙沙声,直到天色将黑,两人才把鼠窝给挖开了。沈余殊看着洞内寥寥无几的消天珠,它们颜色并不统一,红、青、黄三色都有。

      沈余殊拿起两颗红色的珠子,放在手心打量着。这两颗消天珠小巧玲珑,外壳也十分光滑,只是颜色不同。

      “怎么颜色不一样?”沈余殊问道。

      “红色熟了自然垂落的,青色没熟被人摘的,黄色……没成熟就被老鼠叼来的,”清郴在这几颗珠子中挑了挑,最后将两颗红色的丢给了沈余殊,“拿个红色的吧,好听。”

      沈余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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