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道友 陆尽 ...

  •   这是来到青石镇的第二日,直至黄昏时刻,沈余殊照常出了自己的房门,给自己门上上了锁,步伐轻快地下了楼。

      刚想走出客栈时,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似乎是在喊小公子。

      循声望去:昨日遇到的那三人此刻又坐在原处,不过那位蓝衣服的男孩变得花枝招展,身上佩戴许多银饰。

      那个姑娘双手捧着脸,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沈余殊身上。她站起身走向沈余殊,挡住径直出门的路:“我还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呢,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

      “夸张了。”沈余殊向后退去,视线停留在对方脸庞上:“你昨日不是看见了方尚迟躲都来不及,今日倒是敢黏上了?”

      姑娘闻声轻叹,目光游离,语气飘忽:“你又不是不知道天机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不避他们如蛇蝎?”

      不就是不敢惹硬茬吗。沈余殊对此只是笑了笑,绕过她就走。

      但那姑娘明显不乐意了,快速走到沈余殊身前:“小公子这是想去哪呀?真的不想和我们同道吗?”

      “谢谢你的好意,我刚受到精神重创,还无法独自判断。”沈余殊侧着身子绕过她,朝客栈门口快步走去:“若是下次还能见面,再在一起吧。”

      说完后,沈余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身后也随即传来那姑娘很是不满的抱怨声。这也让沈余殊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将那声音远远地甩在身后。

      即使是快天黑,街道上的人也依旧很多,特别是那些叫卖自己法宝的青年们。

      沈余殊现今看到那些在街上贩卖东西的商人就烦躁。一听他们口中的花言巧语,就想起了甚桑,心情糟糕地转身走了。

      青石镇上被许多摊贩堵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很热情,各式各样的物品琳琅满目。

      他在街上一个个光顾小贩摊位,最后在一家面摊前停下脚步,询问价格付钱便落座。

      没人交谈的他,只能百无聊奈地四处张望。却望到街道对面站着许多人,少年和成人交杂地站在一块,他们身旁还有马车,应当是行商人。

      里头有三个十分华丽是男孩,此刻正在交谈些什么。但在那群少年中,有一个男孩让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衣衫褴褛、身板单薄的少年站在边沿,旁人找他搭话,也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

      在这时,那面摊的老板也恰好将那煮熟的面端到沈余殊面前,索性他不再观望那商队的一群少年。

      等面的雾气散得差不多时,他手上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筷。

      就在沈余殊准备进食时,街道对面爆发出一道刺耳的争执声。

      按照印象,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方才那一直观察的商队,这也让沈余殊一时分心。在他抬头往那边看去时,刚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块黑色的不明物体。

      原本在发懵的沈余殊立即反应过来,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避免被掀倒的桌子和碎成渣的瓷碗砸到。他沉默下来,抬眼去看靠坐在墙根、面色不佳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却不显得柔弱。正是沈余殊方才一直观察的少年,此刻那少年也是被人一拳打到面前来了。

      这一小块地方被许多人围了起来,让人难以离开,却不见一人出头制止。

      那一开始还驻足于街道旁的商队不见了,只余那群少年在此。

      只见一个面容不善的男孩手中投掷荷包,嚣张地笑着:“陆尽,跟着我们来这,这么远的路,没让你直接当我下人都对你不错了,再收一次费用还不肯?”

      名为陆尽的少年勉强扶着墙站起身,紧咬着渗着血的下唇,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明明是你们欺负人在先,怎还敢向我索要钱财?”

      “怎么不能要?你身上的不就是我的。”为首的男孩理直气壮地俯视他:“我们车队的人说了,捞上你这个废人,你都得对我们感恩戴德。”

      陆尽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没有回应。沈余殊在一旁打量他的侧脸,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还差。

      可那些子弟们却没想着放过陆尽,随即讽刺道:“要不你现在就在我面前跪下磕头,我就勉为其难地将你带回我家,做一个奴仆如何?”

      听到这话的陆尽先是一愣,随后用力地朝那男孩呸了一声。可这将那男孩给惹急了,立刻朝一旁的人说道:“把他拖到一旁巷子里,把他衣服扒光了,看他还有什么连面敢见人。”

      也让那身上布料单薄的陆尽瞬间慌乱起来,朝四人大喊着不要过来、丧心病狂的东西。

      旁边本想观看的过路人见那些子弟说出这样的话,也得一边骂着“恶心”,一边离开了此处,都对这事避之不及。

      本来在一旁看事的沈余殊看向那领头的男孩,扬声朝那男孩喂了一声:“我在这准备用膳,可你们却忽然把人打到我这来,害得我碎了一个碗,你说这是不是得要你们赔偿?”

      那男孩先是上下打量起沈余殊,面上的轻浮减少了些许,嘴角的笑却愈发深邃:“你算个什么东西?能让你能够指使我给你赔钱?”

      “连个碗都赔不起。”沈余殊别开脸小声嘀咕了一声,却足以让那男孩听见:“不会是赔不起吧?”

      “你这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那男孩也顺势暴怒起来,但步伐却停留在原地,口中倒是咄咄逼人不少:“听着,能被本少爷沾染好事的人,可是福气!是福气你就得好好享受着,而不是在这问东问西,甚至质疑本少爷!”

      此话一说,那男孩转头朝自己身旁的少年说道:“走。”

      “事不做了?”那人脱口而出地询问男孩。

      那男孩回瞪少年一眼,低头将荷包随手系到腰间,咬牙切齿:“谁知道那家伙出生商户还是大家族。家父说了,别乱招惹。”

      那男孩目光落在那陆尽身上,口中呢喃:“这次我们就先放那陆尽一马,以后再做。”

      那几人刚说完话,就招呼着往一旁走去。

      穷凶极恶之地爬出来的恶狗还自称大少爷?沈余殊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停留在那挂在腰侧、摇摇欲坠的荷包上。

      正准备抬步想刚跟上去,一边的陆尽瞬时喊住沈余殊。

      那陆尽已经慢步走到沈余殊面前,他的腰微微弓着,应当刚才被打伤了,可声音却听不出一点不适:“对不起,碗我会赔给你的,你不要去找那几个人的麻烦了,他们家中也不好对付。”

      沈余殊瞥了陆尽几眼,又瞧了瞧那逐渐走远的世家子弟,随口说了句:“呆在这别走。”立刻转身跟上了那立刻的子弟们。

      留在原地的陆尽也是望着沈余殊离开的背影叹息,转身对上那面摊老板的视线。

      那四个世家子弟的步伐很快,不知是想找那商队落足地,还是单纯想逃离那块地方。

      而沈余殊就在不远处盯着那四人,时不时停留在一些摊贩前,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完全将那挂着的荷包露在空气中,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沈余殊不语,看着这防备心确实不够的两人,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走过,顺手将那个荷包捞走,动作行云流水地塞入自己的袖袋中,快速离开现场。

      回到一开始吃面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收拾好。明明嘱咐了留在这,那人还是不知所踪。也只得先从自己袋子中拿出几枚铜钱递给面摊老板。

      “老板,刚刚那个男孩去哪了?”

      老板指了指一个方向:“南湖水塘边。”

      沈余殊得到了大概位置后,刚想朝老板所指方向走去,却被老板一句话喊住,转眼就见一张纸条被递到了沈余殊面前。

      “这是那个小伙子说要留给你的,收着吧。既然你帮他赔了碗钱,那他也不用再跟着我赚钱赔碗了。公子想找人就快些去吧,南湖水塘那里人很多,晚些过去就找不到人咯。”

      听完后,沈余殊一边往那南湖水塘边走去,一边将那被塞入手中的纸条打开,就见那上面写了一列字:

      抱歉让你被卷入这件事情,让你难堪。我以后会在青石镇等你的,我不会让你白花饭钱的,对不起……

      沈余殊将那纸条叠了起来,压根就不想看那后边全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对不起,低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加快前往南湖水塘的步伐。

      天已黑了下来,湖边亮起了灯。南湖边的人确实很多,大多结群成队在湖边散步。沈余殊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少年,最后在一棵柳树下看见一个正坐着发呆的背影,朝那边走去。

      沈余殊凑近了些,看人背靠树干,蜷缩身子,低头试探喊了喊:“陆尽?”

      闻言,地上的男孩身子颤了颤,警惕地往旁边挪去,眉头紧锁地瞪着他。等看清面容后,才稍稍松懈下来:“我现在赔不了,我……我以后肯定还。”

      怎么这么卑微。沈余殊低头望他,一时不语。

      但这幅样子落入陆尽眼中就全不一样了。他慌张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复杂地凝视沈余殊的衣袖:“我——”

      “接着。”

      沈余殊拿出那个缝了补丁的荷包,动作利索,不容拒绝地抛给了对方。陆尽垂头看见手中的东西时,愣在了原地,张口良久说不出话。

      沈余殊注视着他这呆愣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走了,要帮忙可以找我。”

      “等下!”他慌乱地把荷包塞进袖口,往旁边快速走几步挡在沈余殊身前,抬眼与沈余殊对视:“你为什么要帮我……?”

      “做一件事还需要理由吗?”沈余殊直接回答。

      这句话一时让陆尽哑口无言,呆呆地望着沈余殊的脸颊,嘴唇嗫嚅许久才开口:“那我在这之后可以和你一起走吗?还能当个伴。”

      沈余殊愣了愣,对上陆尽那过分紧张的目光:“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你能帮我做到什么?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消息?”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陆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忽,回神后底气不足地说道:“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在分开前待在一起就行。”

      “我会尽量做到你要求的事情,我有那个能力。”陆尽再次保证着,语气也变得急切。

      但这在沈余殊眼中,低头可见对方那轻颤又无处安放的指尖,叹息一声:“我先提前和你说。我一点也不懂这里的规矩,要是你想找一个能保护你的,我不行。”

      这句话传入陆尽耳中可见不一样了,也令他瞳孔中闪出微弱的光亮:“没事,我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可以告诉你。”

      沈余殊瞥了眼他,往前走去:“跟上,你应该还没有落脚吧,不嫌弃就和我一个房间?省省钱。”

      见事情有效,陆尽立刻跟上步伐,连忙报出自己来处:“我们商队今天才到青石镇,从北边的一个小镇子来的。你呢,你是远方大家族的人吗?”

      “算是吧,准确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沈余殊步子缓慢,低头在自己袖口中摸索,最后拿出一个药瓶,递给身旁人:“拿着,治不了内伤治治外伤。”

      陆尽接过了药瓶,捏在手心,并没有要看是什么药的意思:“那你是哪儿来的?你穿得很雍容华贵,我认识最有钱的也就三个地方。”

      “我是人间来的。”沈余殊并未想隐瞒,侧眼却见对方那微凝的眼神,避重就轻询问:“你说有钱的地方各是哪几个地方?”

      等话落地许久后,陆尽才回过神,瞥了眼沈余殊后又立刻别开眼:“仙门世家、东阳城区和南苑城区。”

      待陆尽刚说完地区名后,沈余殊就抬手叫停:“现在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吧?不如注意眼下。比如我已经很久没用晚膳了。”

      “我那碗面,一根没碰,就凑巧被掀翻打碎。”沈余殊语气慢悠悠地,似讨债,但又话锋一转:“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算你身上,走吧,换个地方。”

      话音刚落,沈余殊就加快行走的步伐,前去的方向刚好和事发地相反。陆尽也注意到他那不断加快的步伐,不得不小跑追上:“去哪?”

      “这两天,那里别去了,人多眼杂。”沈余殊简略地提醒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走快点,还要早点回客栈。”

      被拉扯的陆尽应为力气小,挣不开桎梏,被迫和沈余殊一起小跑起来。

      好在青石镇范围大,最后在一家离客栈近、且离之前摊位远的地方停下步伐。

      沈余殊松开手,左右打量,偏头问正揉手腕的陆尽:“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你认识的人,有我们就走。”

      陆尽听罢开始往四周张望,最后摇了摇头。见此状,沈余殊也放下了心,领着陆尽到旁边落座。

      “既然那些商队待你并不好,那你现在应当脱离那商队队伍了吧?”沈余殊提前抛出话题。

      坐在一旁的陆尽随之点了点头,拿起一边的茶壶倒茶,口中慢慢解释:“我来这只是来参加收徒大典的,他们不知道。方才起争执也是他们说退队要给费用,我不想给才起了争执。”

      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将一杯茶推到沈余殊眼前,顺势问道:“我来这找一个人,你呢?你为什么来这。”

      沈余殊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里新鲜,我好奇,就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想法。”

      “不行吗?”沈余殊瞄了眼陆他,面露不满:“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

      “啊……这个啊。”陆尽面色犹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他们在我家那边横行霸道惯了,这些都无所谓。”

      沈余殊注视着他的侧脸,现下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一旁的老翁也端上两碟素菜,但配了两碗米饭。沈余殊将其中一碗米饭往前一推,颔首示意。

      “人情,以后还。”沈余殊不顾对方微妙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

      而陆尽低头看着眼前的吃食,无奈道:“虽然你说你不是这里的人,但我觉得你和这里的人很像。”

      “为什么这么说?”沈余殊被说也不恼,反问他。

      “很爱利用人情世故。”陆尽只说了这八个字,可又好似不妥,补充道:“很适合在这生活。”

      沈余殊没有说话,低头双手拿起木筷。

      等解决完温饱后,沈余殊才和陆尽说快回客栈,陆尽也没多说几句话,默默地跟上了他。

      在回客栈的路上,沈余殊不出所料地被那些不长眼的商贩拦住去路。他们口中油腔,眼神飘忽却能注意到是盯着别人腰间的钱袋子。

      将人赶走后,沈余殊对此很烦闷。毕竟在中京也没谁敢这么冲上来直接拦住他:“那群人很麻烦。”

      陆尽瞥了瞥那些被拒绝还没有任何失落情绪的青年们:“他们喜欢看人下菜碟,谁富贵就讹谁。不过有些人卖的确实是有用货。”

      “可我的钱袋子连那些贪财的小摸都瞧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沈余殊侧头与他对上视线,声音平淡。

      “属于好事?”

      “谢谢啊。”

      路边的人流比早日少了些,还能听见一旁有人在低声交谈什么。听内容,应当是居住于青石镇的人才知道的市井事。

      甲最先发出质疑,语气让人感受到一丝恶意:“你说那柴家到底有没有留金底?整天到晚的就知道往那山涧斋赌场跑,不怕家里的媳妇孩子打包袱弃人?”

      乙向甲撇眼,语气鄙夷又高傲:“那我可不知道,不是那赌场可以赊钱?谁知道钱是自己的,还是赊来的呢?”

      丙忽然打岔,口中满是惋惜,却没有一丝同期:“我看他家中也贫寒,不像是留有金底的倒是可怜他家婆娘了,年纪轻轻跟着他,最后染上赌瘾,日子比旁人越过越苦。”

      乙反头附和丙,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求来的女人,最后只知道甩手霍霍人家卖鸟赚来的钱去赌,当真可怜。”

      随着步伐慢慢走远,那三人的交谈声逐渐被市井的热闹盖过。沈余殊回神时才发现身侧人一直盯着他的侧脸,还疑惑地询问怎么了。

      “一些小巷传闻。”沈余殊简略回应,步伐却加快速度:“走吧,快些回客栈,在外久待就怕那些商队的人死皮赖脸找上门来。”

      原本匀速前进的陆尽被沈余殊甩下一大截距离,见状他迈着大步子追了上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