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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道友 一个底细不 ...

  •   这是来到青石镇的第二日,直至黄昏时刻,沈余殊照常出了自己的房门,给自己门上上了锁,步伐轻快地下了楼。

      刚想走出客栈时,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似乎是在喊:小公子~

      沈余殊朝那看去,只见昨日遇到的那三人此刻又坐在原处,那姑娘两旁的两个男孩倒是起得早了,竟然早早守在了那姑娘身边。

      那位蓝衣服的男孩的身上也是变得花枝招展起来了,发顶、脖颈和手腕都佩戴着许多银亮的小挂饰。

      其中的姑娘也正双手捧着脸,双眼落在沈余殊身上,没有离开过。

      眼神不明,很是排斥。沈余殊望着那姑娘,没多说什么。

      “我还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呢?”那位姑娘站起了身,走向沈余殊,抬起手捂住自己心口,轻蹙着眉,面露痛苦,“你知道吗,昨日我听到你被天机阁的带走后,真的非常非常伤心。”

      “夸张了。”沈余殊淡淡地回应了她,“你昨日不是看见了方尚迟,躲都来不及吗,今日倒是敢黏上了了?”

      “哪有,”姑娘轻声“唉”了一声,语气和眼神都有些飘忽,“你又不是不知道天机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不避他们如蛇蝎,难不成我还直接上去说——‘你气质不错,来当我竹马’吧?”

      沈余殊对此只是笑了笑,转身准备往客栈外头走去。

      而那姑娘明显不乐意了,快速走到沈余殊身前,挡住了沈余殊离开的路径,口中倒是毫不心虚的:“小公子这是想去哪呀?真的不想和我们同道吗?”

      “谢谢你的好意,我刚受到精神重创,还无法独自判断,”沈余殊侧着身子绕过她,朝客栈门口快步走去,“若是下次还能见面,再在一起吧。”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身后也随即传来那姑娘很是不满的抱怨声,这也让沈余殊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将那声音远远地甩在身后。

      即使是快天黑,街道上的人也依旧很多,特别是那些叫卖自己“法宝”的青年们。沈余殊现今看到那些在街上游走,贩卖东西的商人就烦躁。

      可他在这一路走来,被五六个人连续拦住了路,并且还热情地和他说:现在不急着你给我银两,以后给也不迟啊?”

      沈余殊看着眼前这些小贩,沉默片刻,想起了甚桑,果断转身走了。

      青石镇上被许多摊贩堵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很热情,各式各样的物品琳琅满目,像长安的集市。他在街上一个个光顾小贩摊位,最后在一家拉面摊前停下脚步,询问价格后付了钱便落座了。

      他手撑着脸颊,没人和他交谈,只能百无聊奈地四处张望着。他望到街道对面站着许多人,少年和成人交杂地站在一块,他们身旁还有马车,应当是来售卖物品的。

      而三个少年穿着十分华丽,此刻正在交谈些什么,应当就是商家出身。但在那群少年中,有一个男孩让人格外引人注目。

      沈余殊透过那些小少爷们望着那位衣衫褴褛、身板单薄且格格不入的少年,见他一直站在一处角落,旁人找他搭话,也是一副毕恭毕敬、回应对方的态度。

      太懦弱了。沈余殊收回目光,而那面摊的老板也恰好将那煮熟的面端到了沈余殊面前,索性他不再观望那商队的一群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面碗。

      等面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他微微低头,热气扑卷着脸颊和耳畔;手上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筷;耳旁是街道那不绝于耳的嘈杂声。

      就在沈余殊准备拿起木筷夹起那柔软的面条时,街道对面爆发出一道刺耳的争执声。按照印象,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方才那一直观察的商队,这也引得了沈余殊的注意力。

      在他抬头往那边看去时,刚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块黑色的不明物体。原本在发懵的沈余殊立即反应过来,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避免了被掀倒的桌子和碎成渣的瓷碗砸到。

      他沉默下来,抬眼去看靠坐在墙根、面色不佳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单薄,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却不显得柔弱,正是沈余殊方才一直在商队里观察的那个少年,此刻那少年也是被人一拳打到面起来了。

      这一小块地方被许多人围了起来,让人难以离开,却不见一人上前帮忙,而那一开始还驻足于街道旁的商队却不见了,只余那群少年在此。

      沈余殊转头往少年飞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面容不善的男孩,手中投掷着一个缝着补丁的荷包,嚣张地笑着。

      “陆尽,跟着我们来这,这么远的路,没让你直接当我下人都对你不错,你哪来的胆反驳我的?”

      名为陆尽的少年勉强地扶着墙站起身,紧皱着眉,紧咬着渗着血的下唇,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语气不善:“明明是你们欺负人在先,怎么还敢继续向我索要钱财的?”

      “怎么不能要?你身上的不就是我的,”为首的男孩对他露出鄙夷的笑容,不置可否,“我们车队那么多人,捞上你这么个病秧子,你都得对我们感恩戴德。”

      陆尽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沈余殊在一旁打量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还差了,只能弯腰大口喘息着。

      可那些子弟们却没想着放过陆尽,随即讽刺道:“要不你现在就在我面前跪下磕头,我就勉为其难地将你带回我家,做一个奴仆如何?”

      听到这话的陆尽先是一愣,随后用力地朝那男孩“呸”了一声。

      可这也将那男孩给惹急了,立刻朝一旁的人说道:“把他拖到一旁巷子里,把他衣服扒光了,看他还有什么连面敢见人。”

      这也让那身上布料单薄的陆尽瞬间慌乱起来,朝四人大喊着“不要过来”、“丧心病狂的东西”。

      旁边本想观看的过路人见那些子弟说出这样的话,也得一边骂着“恶心”,一边离开了此处,好似对这事避之不及,但无人出头行善。

      而那些子弟们哪被这么辱骂过,脾性也是慢慢往上攀升。

      本来在一旁看事的沈余殊鄙夷地看向那领头的男孩,扬声朝那男孩“喂”了一声,将那准备动手的几人的目光引来,才接着说下去:“我在这准备用膳,可你们却忽然把人打到我这来,害得我碎了一个碗,你说这是不是得要你们赔偿?”

      那男孩先是上下打量起沈余殊,面上的轻浮减少了些许,嘴角的笑却愈发深邃:“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你家中有财,但你家能有我家有财?能让你能够指使我给你赔钱?”

      “连个碗都赔不起,”沈余殊别开脸小声嘀咕了一声,却足以让那男孩听见,“不会是赔不起吧?”

      “你这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那男孩也顺势暴怒起来,但步伐却停留在原地,并没有要向前的意思,口中倒是咄咄逼人不少,“听着,能被本少爷沾染好事的人,可是福气!是福气你就得好好享受着,而不是在这问东问西,甚至质疑本少爷!”

      此话一说,那男孩转头朝自己身旁的少年说道:“走。”

      “事不做了?”那人脱口而出地询问男孩。

      那男孩回瞪了少年一眼,低头将那荷包随手系到腰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里有人坏本少爷兴致,本少爷我还要在这待着和他对着干吗?这不是纯属给自己找不愉快?”

      那男孩扣住喋喋不休的,目光却落在那陆尽身上,口中呢喃:“这次我们就先放那陆尽一马,以后呢……没有外人旁观者,会不会做……那就不好说了,走!”

      那几人刚说完话,就招呼着往一旁走去。

      世家子弟会直接进宗门,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从陆尽被蛮横地打飞来看,他们并不懂得实质性碾压型的武力,那他们对外界的感知也会相对薄弱。

      沈余殊看着他们的背影,将思绪串联起来,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那挂在腰侧、摇摇欲坠的荷包上,正准备抬步想刚跟上去,一边的陆尽倒是说话喊住了沈余殊。

      那陆尽已经慢步走到沈余殊面前,他的腰微微弓着,应当刚才被打伤了,可声音却听不出一点不适:“对不起,碗我会赔给你的,你最好不要去找那几个人的麻烦,他们家中也不好对付的。”

      沈余殊瞥了陆尽几眼,又瞧了瞧那逐渐走远的世家子弟,随口朝陆尽说了句“呆在这别走”后,立刻转身跟上了那立刻的子弟们。那留在原地的陆尽也是望着沈余殊离开的背影叹息。

      那四个世家子弟的步伐很快,不知是想找那商队落足地,还是单纯想逃离那块地方。

      而沈余殊就在不远处盯着那四人,时不时停留在一些摊贩前,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完全将那挂着的荷包露在空气中,直到那四人之中离开了。

      沈余殊不语,看着这防备心确实不够的两人,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走过,顺手将那个荷包捞走,动作行云流水地塞入自己的袖袋中,快速离开现场。

      他回到了自己一开始吃面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收拾好,少年也不知所踪,也只得先从自己袋子中拿出几枚铜钱递给了面摊老板,是赔偿那被摔碎的碗。

      随后沈余殊才问老板问题:“老板,刚刚那个男孩去哪了?”

      老板指了指一个方向,说道:“南湖水塘边,他去哪儿散心了。”

      沈余殊得到了大概位置后,刚想朝老板所指方向走去,却被老板一句话喊住,转眼就见一张纸条被递到了沈余殊面前。

      “这是那个小伙子说要留给你的,收着吧,既然你帮他赔了碗钱,那他也不用再跟着我赚钱赔碗了。”

      那老板将纸条塞入沈余殊手中,见人拿紧了才朗朗笑出声:“公子想找人就快些去吧,南湖水塘那里人很多,晚些过去就找不到人咯。”

      听到这话,沈余殊先点点头,一边往那南湖水塘边走去,一边将那被塞入手中的纸条打开,就见那上面写了一列字:抱歉让你被卷入这件事情,让你难堪了。我以后会在青石镇等你的,我不会让你白花饭前的,对不起对不起对……

      沈余殊将那纸条叠了起来,压根就不想看那后边全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对不起”,低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也加快了前往南湖水塘的步伐。

      在去南湖的路上人也变得更多了,并且拦住他步伐的人更多了,他一边拒绝着青年的推销,一边往湖边赶去。

      天已黑了下来,湖边亮起了灯,南湖边的人确实很多,大多结群成队在湖边散着步。沈余殊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最后在一棵柳树下看见一个正坐着发呆的背影,朝那边走去。

      他凑近了些,看他靠着树干,蜷缩着身子,低头试探性地喊了喊:“陆尽?”

      闻言,地上的男孩身子颤了颤,警惕地往旁边挪去,眉头紧锁地瞪着他,等看清面容后,才稍稍松懈下来,眼神里带着乞求:“你是刚刚吃面的公子吧,我知道我摔碎了你的碗,我现在赔不了,我……我以后肯定还。”

      沈余殊垂眸看着他,没说话,而陆尽见他不语,慌张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想握住沈余殊的手,可刚伸出去就僵住了,神色复杂地凝视着沈余殊那布料不错的服饰。

      “我……”

      陆尽刚想开口,就被沈余殊打断了,沉默这么久,只说出两个字:“接着。”

      他拿出那个缝着补丁、有些老旧的荷包,动作利索,不容拒绝地抛给了对方。陆尽垂着头,看见手中的东西时,愣在了原地,张着口良久说不出话来。

      沈余殊注视着他这呆愣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陆尽一直没有反应,开口道:“我走了,要帮忙可以找我。”

      “等下……”陆尽慌乱地把荷包塞进自己的袖口中,他往旁边快速地走了几步,挡在沈余殊身前,“你为什么要帮我……?”

      “做一件事还需要理由吗?”他回答得很干脆,甚至一锤定音。

      陆尽哑着口,什么都说不出来,嗫嚅许久才试探性地询问他:“那我在这之后可以和你一起走吗?还能当个伴。”

      沈余殊愣了愣,对上陆尽那过分紧张的目光,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你能帮我做到什么?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消息?”

      三个问题接连被抛出,陆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回神后底气不足地回应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在分开前待在一起就行。”

      “我会尽量做到你要求的事情,我有那个能力。”陆尽再次保证着,甚至语气也显得急切了些。

      沈余殊打量着他明显的破绽,叹息一声:“我先提前和你说,我一点也不懂这里的规矩,要是你想找一个能保护你的,我不行。”

      “没事,我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可以告诉你。”他眼神微亮,语气也变得笃定。

      他瞥了眼陆尽,往前走去,声音也淡淡的:“跟上吧,你应该还没有落脚吧,不嫌弃就和我一个房间?省省钱。”

      见事情有效,陆尽立刻跟上了他,连忙回应他:“我们今天才来到青石镇,我是从北边的一个小镇子来的,就是跟着那一队商队来的这,你呢,你是远方大家族的人吗?”

      “算是吧,准确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沈余殊步子缓慢,低头在自己袖口中摸索着,最后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了陆尽,“拿着,治不了内伤治治外伤。”

      陆尽接过了药瓶,捏在手心,并没有要看是什么药的意思,问他:“那你是哪儿来的?你穿得很雍容华贵,我认识最有钱的也就三个地方。”

      “我是人间来的。”沈余殊干脆果断地回答了他,陆尽却愣住了,沈余殊并不在意这反应,“你说有钱的地方各是哪几个地方?”

      “啊……”他瞥了眼沈余殊,急忙看向别处,“一个是你应该知道的世家,另外两个是南苑城区和东阳城区,那里富人多。”

      “行,说这么多就可以了,这些没用,”沈余殊没再继续问这个,话题一转,“我饿了。”

      陆尽:“……想吃什么,我去付钱。”

      “我那碗面,只吃了两口,就凑巧被掀翻了……”他语气慢悠悠地,婉转地飘进陆尽耳中,“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算你身上,走吧,换个地方。”

      他步伐加快,往之前的摊位反方向走去,陆尽也察觉到,追上他反问:“去哪?”

      “那里这两天别去了,人多眼杂。”沈余殊简略地提醒着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走快点,还要早点回客栈。”

      “哎……”陆尽挣不开那被沈余殊拉着的手,被迫和沈余殊一起小跑了起来,跑动时还传来被拉扯的疼。

      沈余殊在前方领着路,他身形敏捷,巧妙地在人流中穿梭着,好在现在青石镇范围很大,最后在一家离客栈远,且离之前摊位远的地方停下了步伐。

      他松开拉着陆尽的手,左右打量着,偏头问正揉着手腕的陆尽:“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你认识的人,有我们就走。”

      陆尽听罢开始往四周张望,最后摇了摇头。沈余殊也放下了心,去和一位卖吃食的老板问起价来,然后领着陆尽到旁边落座。

      “既然那些商队待你并不好,那你现在应当已经脱离那商队的队伍了吧?”沈余殊提前抛出了话题,询问他。

      坐在一旁的陆尽随之点了点头,拿起一边的茶壶,为沈余殊和自己倒着茶,口中慢慢解释着:“我来这只是来参加收徒大典的,这个我没和那群人说,方才起争执也是他们说‘退出商队要给退队费’,我不想给才起了争执。”

      他简单地讲述完方才事件的来龙去脉,又顺势转移话题,询问起其他:“我来这找一个人,你呢?你为什么来这。”

      沈余殊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来这确实没有什么目的,随意地说:“这里新鲜,我好奇,就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想法。”陆尽回应了他。

      “不行吗?”他瞄了眼陆尽,继续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

      “啊……这个啊。”陆尽面露犹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却笑不出口,“他们在我家那边横行霸道惯了,这些都无所谓。”

      沈余殊注视着他,没说话,等着新的一碗面被端上来。直到老板端上两碗面,他将其中一碗退到陆尽面前,颔首示意。

      “人情,以后还。”他不顾陆尽微妙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

      而陆尽低头看着眼前的面,无奈地说着:“虽然你不是这里的人,但我觉得你和这里的人很像。”

      “为什么这么说?”沈余殊被说得也不恼,反问他。

      “很爱利用人情世故。”他只说了这八个字,可又好似不妥,补充道:“很适合在这生活。”

      沈余殊把这话听入了耳中,没再说话。等解决完温饱后,沈余殊才和陆尽说快回客栈,陆尽也没多说几句话,默默地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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