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茶馆 方尚迟 ...

  •   昏黄已落,街上还很热闹,甚至可以看到人变得更多,应是那些陆陆续续前来参与收徒大典的人。

      出门探索时,沈余殊偶尔途中被几位青年拦住去路。他们手中清一色捏着一沓黄薄纸,口中说着五花八门的话术。

      一开始,沈余殊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但到后头,每遇一人,瞄一眼手中的东西,就立刻绕开了。

      明面上的拒绝却没让那些贩卖符纸的青年打退堂鼓,反而更加卖力地贴了上来,将手中的符纸怼到沈余殊眼前。

      “小孩,你是新来这的?需不需要在我这买一张小符纸呢?”一个看似是商贩的人从自己兜中掏出一张黄纸,在沈余殊眼前飘动着:“看你新来的就收你三十两银子吧,如何?”

      “不了,我用不着。”

      “怎么就用不着呢?今年的幻境测试可是会开的,想象一下,若你天资聪颖,在幻境里步入练气期了呢?”他已经不依不饶地推销,一边跟随沈余殊向前行走的步伐。

      “不了,我没那么聪慧。”沈余殊偏头避开他,目光在左右的摊位上游离,绕过他准备离开。

      商贩见他这样,将符纸收入自己兜中,扬起声喊停他:“既然你不要符纸,那你想不想要消息?”

      “消息?”沈余殊回头看他,来了丝兴致:“那你能告诉我青石镇除了街上这些东西,还有其他的什么吗?”

      商贩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朝他摊开了手,明示地蜷缩几下指尖,目光落在沈余殊挂在腰间的钱袋上。

      沈余殊顺着商贩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钱袋,无可奈何之下从中取出几块碎银,放入这人手心:“现在可以说了吗?”

      “好说啊。”商贩笑吟吟地弯下了腰,凑到沈余殊耳旁悄声说道:“往镇西边走,有一处山涧,过河是一处山涧栈,那儿卖许多东西。”

      “那都卖些什么呢?还有请不要乱靠近我。”沈余殊往一旁拉开与商贩的距离,眉心轻蹙。

      被忽然一呵斥的商贩神色一凝,闪过一丝讶意后才随口解释:“那里什么都有,只要你想要。那里人挺多的,运气好能捡到好东西,想不想去试试?”

      “怎么是喊我去试试,而不是去找别人?”

      “看你……骨骼清奇?”商贩面上带笑,目光在沈余殊身上打量着:“我看人准不错,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他被这带有审视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别开眼看向西边望了望,那儿是一连绵的山:“那儿安全吗?”

      “这世上哪有安全的地方?需要我陪你一段吗?”

      “你姓甚名谁?”

      商贩低垂着头,望着他:“姓葚名桑,怎么问我的名字,是想我带你去?”

      “不,好奇。”沈余殊往旁边退开几步,拒绝了他的邀请。

      “哈哈。那我就不陪你唠嗑了,小孩你注意些安全啊。”待葚桑说完后,转身就走。

      沈余殊瞧眼望着那人的背影,转眼看向西边的山脚,步伐犹豫片刻后,便朝那走去。

      路上行人多,他绕着人来到了西边的山脚,这儿确实有一座桥,并且设施完善,看似没有任何危险。

      踏上这座桥,往山涧内望去,是一家小客栈,倚在山壁上。那间客栈门大开着,门上挂着一方牌匾:山涧斋。

      从名字上看,这像是一间纯书铺的名字。沈余殊步入山涧斋的门槛,苦涩的药味和草石潮湿的韵味扑面而来。室内除了前台的桌子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对着正面的内门。

      就在沈余殊准备踏入那扇门时,被一个包着发的男人拦住了路:“有钱进斋,没钱进栈。”

      沈余殊看着那男人,沉默不语,再次拿出两块碎银放入对方手中。等那人验证过后,才将沈余殊放了进去。

      踏入内门时,才看清了这方洞天:山体空悬,廊道依附在山壁上,阶梯是陈旧的石台,上边泛着水光。

      沈余殊抬头看着挂在自己头顶的红灯,望向中心的圆盘,四周绕着栏杆,柱子上缠着破旧的红布,圆心处凹陷,花纹带莲,诡谲。

      站在门旁可以听到里头的那群人高昂的叫喊声。往那看去,是一家茶水铺子,门店镶嵌在山体中,店门冷清。

      只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围绕在一张桌旁,桌面上放着一杯茶,茶水已凉且未斟满。沈余殊抬步慢慢地凑了过去,听着他们的对话声。

      “你们是去玄铁矿脉的?我听说那里玄铁开采暴增,真事假事?”

      “自然真事,不然怎是我亲身前往?”说话的人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看似是一名行商,他脖颈处还挂着一个金晃晃的长命锁。

      此话一出后,在桌边的几人倒是不宁静了,其中一人直接插了嘴:“那大哥,捎上我们呗,我们能干活,分利只要三成,成不?”

      那位戴着长命锁的男人将手中的茶盏放置于桌面,面上带着可掬的笑:“大言不惭啊,我也想带各位发发小财,但是呢,商队人满,囤积的粮食不够了。”

      沈余殊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壁上,一旁铺子的老板朝他端来了一杯茶,放置在沈余殊身侧的桌上。他垂手覆着茶壶刚想为自己倒水,忽然想到自己身上银两不多,最后指尖在上方轻点,默默放了回去。

      “只要能分杯羹,花钱买粮也好啊。”

      茶台被沈余殊推开,一旁的老板也明眼地将茶台端走。他正想继续细听,另一边却突然骚动起来。只见几名身着紫服的男人正推搡着一个神色疯癫的男人,还顺带踹上一脚。

      其中一人正劈头盖脸一顿骂:“去去去,没钱还来赌坊,有钱给人磨米豆吗?前些日子的投注还没还完,现今还想赌,想死在我这儿?”

      倒地上的男人却没因此直接离开,而是爬着过去拽上那人的裤腿:“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肯定能赌到啊!”

      话没说完,被人朝着腹部踹上一脚,痛苦的呜咽声被嘈杂的交谈声盖过。沈余殊别开了眼,身旁的商队依旧在交谈。

      “那您说说,您这是要去干什么大事,连半路捞个人也不成?”

      “倒也不用这么执着不是?”那位黑衣男子轻笑着站起了身,路过沈余殊还瞧了一眼。

      沈余殊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而后立刻撇开目光,朝那人离开反方向走去,远离茶水铺,踏上前往二楼的石阶。

      台阶很滑,偏偏没有扶手。二楼的平台很高,稍有不慎就会摔落在地,沈余殊抬头往上望去,高度足以让人骨折。

      他收回了想前往二楼的心思,转身看向那间门口的茶铺。那名黑衣男子已经回去了,手上提着一个方包,里面应是一提药材。

      黑衣男人正和那名茶铺老板交谈,可谓满面春风。还顺带将手中的方包递给了茶铺老板,茶铺老板也不推却,接过了那方包。

      沈余殊转身绕着圆心的栏杆漫步走去,目光随意地打量那些商铺门店,他们店内摆放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而那些东西也正好吸引到了许多人围观。

      “这个东西,可是个名贵法器,听闻是一名仙人神陨的遗留之物,”一名商人手中捧着一把短笛,面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笑,“这根短笛,只要是听闻者,就能身心舒畅,修为增长,可有道友心仪?”

      沈余殊凑了过去,沿着一个缝隙打量起那把短笛,那笛子管体通玉,但管体却有细小的裂缝,头尾泛着青,缝隙中却带了丝红。

      “你这是从哪淘到的?”一名站在人群中的白衣男子出了声,朝他质疑,“买了你这个会不会被人追仇?”

      那名商贩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回应:“您瞧瞧我们这里是做什么的?这里是山涧斋,东西哪来的,你们应该最清楚不过。”

      这是黑市吧?沈余殊身形一愣,抬头观察那正交谈的几人,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一名青衣男子朝商贩发出了问话:“那这笛子多少灵石,我出了。”

      “五百灵石。”他将手中的笛子抬高了些,双眸紧盯着那名青衣男子:“这位道友想要,现在就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余殊听不下去了,转身火急火燎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刚踏出山涧斋门口时,才发觉外头已然黑下。

      “什么东西……”沈余殊双手交叠在胸前,步伐一顿一顿的朝青石镇的方向走去,低着头嘟囔着:“难怪那么殷勤一个,到头来是没安好心啊。”

      等回到青石镇,踏上那方黄土路时,沈余殊回过身,看了眼那山涧斋,眉心紧蹙。随后回头打量起四周,余光中看见几人:他们的服饰和周身那群身装广袖的人们格格不入。

      他们身着直领,左臂护腕,右臂广袖长袍,白如似雪。上层衣襟还扣着几条黑色皮带,顺着右边肩膀绕至背后。

      腰间的蹀躞带款式却不同,只有一人是金色带扣,腰间挂着一块墨玉令牌,上方雕刻着疑似金兰的花纹,引人注目。

      就在沈余殊还想观察时,他抬眸和那名看似领头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眉眼轻柔,左耳挂着一缕用玉珠衔接的青色耳穗。他远远望向沈余殊,面露疑惑,唇角带着温和的笑。

      被抓包的沈余殊立刻将视线移向别处,加快步伐离开了这儿,转头扎进青石镇那人声鼎沸的街道中。

      可越心虚,就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沈余殊叹息一声,绕着人走时,刻意快步走在一些人的前方,隐匿着身形。

      从西山走到客栈的路途十分难熬,沈余殊在进入客栈时,发现客栈内多了几人。

      朝那边看去,只见有一位小姑娘正仰头看向沈余殊这边,她身侧还坐着一位□□,年纪相仿、长相相似。一旁还有一位蓝衣男孩走向他们,看不清面容。

      就在沈余殊这边抬步离开时,那边传来一句话:“这位小公子是独自一人来青石镇的吗?”

      沈余殊并未停住步伐,还抬步想往上走去,可那边的呼唤声却未停下。

      直到那小姑娘着急忙慌地追上来,拦住去他路:“哎,我喊你呢?怎么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他抬眼与拦路者对上视线,见地方是走廊,便往后退下台阶,仰头问她:“做什么?”

      那人面上洋溢出天真的笑容,向沈余殊连声解释:“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公子生得好看,想问问罢了。小公子姓甚名谁呀?家又住何方?若独自一人的话,想和我们一路吗?接下来的路还很不容易,孤身一人会吃亏的。”

      见人是起了拉拢的心思,沈余殊绕过她往二楼走去:“不了,你们安好,我先走了。”

      说完后,他就火急火燎地跑上了楼。走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站在二楼的廊道下还能听见她们在楼下的交谈声,似乎在说什么可惜。

      听到那三人来来回回就围绕一句可惜嘟嚷后,沈余殊轻着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进入自己的客房后,他才安心了下来。他在室内伸展了下腰肢,将那桌台上燃着的烛火熄灭,转身扑向床榻,室内也归为平静。

      直至次日清晨,烈阳将至。沈余殊的房门被人敲响,那人轻缓地叩着门,不急躁。

      他从床榻上爬起身来,静着步子来到房门口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昨日那早已注意到的,刻有金兰花纹的令牌。

      他愣在门口,有些僵硬地缓缓抬头看去,再次看见的是那缕青色的耳坠。沈余殊将视线缓缓地移到那人脸上,和对方对上视线。

      “好巧,我们昨日是不是见过?”对方轻轻地笑着,身影完全笼罩着沈余殊,并没有要往一旁退去一步的意思。

      沈余殊干笑着回应他:“是见过,这位大人今天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了?”

      “你猜得不错,”他笑眯了眼,这才往一旁退去一步,给了沈余殊一丝喘息的时间,“收拾好衣着,跟我走吧。”

      “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侧眼瞧了沈余殊一眼,唇角带着温和的笑:“你涉嫌下毒弑人,不过不用担心,主谋并不是你。但也理应和我们走一趟现场。”

      沈余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感到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涉嫌下毒弑人。”男人再次重复了这句话,眉眼上挑,唇角抿出一个笑:“怎么,听不清?”

      “没有。”

      沈余殊干笑几声,直接将门关上,门外顺势传来那男人的声音:“不要想着逃走,在这儿你哪儿都躲不起来。”

      “……”

      等将衣裳换好后,他才慢吞吞地打开了客栈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男人依靠在廊道的墙壁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余殊身上。

      他的面容和眼神称得上柔和,却让沈余殊感到反感。那男人却好似什么都没感觉到,亦或者不在意:“走吧?”

      沈余殊抬步朝楼梯口走去,而到了下方坐客的地方时,沈余殊瞧见了那昨日搭讪自己的姑娘。

      此刻那姑娘身旁空无一人,她独自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个乘面的瓷碗,脸上很是惊讶。沈余殊瞧了她几眼,身侧却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你们认识?”

      “你们认识?”沈余殊反问他。

      那男人抬眼看向那边的姑娘,沈余殊也跟着看了过去,却见那姑娘像躲鬼煞似的举起瓷碗挡住自己脸。

      见人这躲躲藏藏的模样,沈余殊无语凝噎,偏头再次看向身侧的男人。

      那男人也只是摇了摇头:“接着走。”

      话音刚落,他直接走出客栈,沈余殊在原地犹豫片刻,跟上步伐。

      现在是清早,青石镇的街上人不多,只有一行摆摊的商人早早地出了门,在街边捣鼓着今日的工活。

      沈余殊跟着那个男人慢慢地走在街上,目光不确定地在街上各处打量着。

      而身旁的男人却侧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沈余殊:“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沈余殊立刻回头和男人对上视线,又快速低下头注视着自己脚底下踩着的石板路,犹豫片刻才回应:“姓沈,名余殊。”

      “方尚迟。”

      沈余殊并未接话,侧头看向一边,断断续续地和他交流着:“你要带我去哪?”

      这话传入男人耳中,他站定在原处,侧过身看向沈余殊,轻笑出声:“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清楚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沈余殊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可没一下就被他耳垂上的那一缕青色吸引去了目光。

      “到了就知道了。”方尚迟转身走向那通往山涧斋的石桥,并没有想等沈余殊的步伐,还刻意提醒着:“最好跟紧我,跟丢了找人很麻烦的。”

      沈余殊不再说话,跟上他的步伐,再次来到了这个山涧斋。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挂在上方的牌匾,对此无语凝噎。

      而已经进门的方尚迟朝沈余殊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快进来”,沈余殊才不情不愿地再次进入山涧斋。

      此刻的山涧斋门内的商铺都紧闭着,好似在躲避着什么。而在一楼,站满了和方尚迟穿着同一服装的人。

      他们腰间都佩戴一块木质令牌,但刻纹倒是和方尚迟那玉石的差不多。沈余殊看向站着人的方向,是昨日那家茶水铺,此刻那里不再冷清。

      昨日那位黑衣男人正清闲地坐在长凳上,双腿交叠,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甚至在看见方尚迟来了后,朝方尚迟打了声招呼:“方大人这是终于舍得来此?我在这等得身心憔悴。”

      但方尚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人,转头和门口的少年交谈:“查得如何?”

      站于门口旁的一名弟子向他走去,一五一十汇报:“师兄,商铺内外我们都翻找过了,店内存在许多茶叶和大量药材,于尸首上验出两种毒素。方才老板的儿子也过来了,在里面哭丧哭晕过去了。”

      被冷落的黑衣男子并没有着急继续贴上去,而是将目标转向沈余殊,他起身来朝沈余殊走去一步:“好巧,又见面了?”

      “不巧。”沈余殊往后退去一步,目光看向茶铺室内,又看向眼前的男人:“我们很熟吗?”

      “现在很熟。”黑衣男人笑着往后退开几步,半阖着眼看着沈余殊,“我的人可都被天机堂的人关了起来,只放了我出来。”

      沈余殊瞧了他几眼,直接转身绕过他,远远看向茶铺室内。

      茶铺的陈设很整洁,是被精心打扫过的样子,可柜台旁的地上却躺着一具一动不动的老人,旁边有个年轻男子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后,沈余殊才转过身看向那个红衣男子:“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拉拢我?可我也做不了什么。”

      正在黑衣男子开口想说些什么客套话时,不远处的方尚迟不合时宜打岔出声:“池染轩,来和我说说,你这几日来青石镇做什么?你不应该安生地呆在那千宝湾吗?”

      被唤做池染轩的男人转身看向方尚迟,沉默几秒后:“近日玄铁矿脉增长,奉主理人之令,亲自点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