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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京·其十 无 ...

  •   明日是前去沈府做客的日子,也是脱离帅府监视的日子。

      在帅府居住的这几日里,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如此闲散的日子。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将人如同自家公子伺候。

      不过闲散是闲散,但那一直被两个小官盯着着实不舒服。且在夜晚时间到了,可见那位都断遣使时常在帅府内看家护院。运气到了,还能打个照面。

      本来可以在府内一直闲逛的他时不时被梁允逮到眼前去,一问就说是兴致来了,解闷。

      明知自己后退一步谦让不精棋术,寻常来说不再过问。可这梁允还强人所难这事,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极了。平日没少做吧?

      在被梁允施压之下,次次有意落败后,舟轻飏发觉这种暗戳戳地让步已不被接受。

      棋间这人神色如常,落子之时依旧果断。但从棋局来看,梁允有意退让,在舟轻飏眼中,不过是那狼口微张。

      在梁允步步退让的棋势下,舟轻飏最终以先手得胜。而后也收到一句“尔善弈,何谦为”。

      不尊棋也。

      这让舟轻飏万分无奈地偏头捂额,斜眼瞄了眼指尖捏着的黑子,叹息一声:“节帅,多思易伤,身虚多避。”

      坐于对面之人发丝倾泻,一袭梅红薄衫,指尖着一枚白子,正欲落棋,却顿首相望:“哦?公子即言多思易伤,意欲为我,自视轻贱?”

      “……想多了。”

      “不过我想了想,”舟轻飏双手一摊,那被捏着的棋子顺势掉进棋罐里,单手抱臂:“入府那日,我便婉拒节帅请求,节帅这般盘道,倒显得……轻飏不识抬举。”

      一边站着的侍从见两人不再下棋,弯腰默默收拾棋局。见那糟心的棋盘被人托走,舟轻飏才身躯后仰,双腿交叠。

      “公子前几日口上还说‘同盟诚心’,竟是过心之言。”梁允顺势靠上凉亭围栏,口中含糊其辞。

      被提及这事的人唇角上扬,开口便驳回梁允的诘问:“原先是这么想的,可事毕之后,节帅竟还想让我接触我不该接触、不想接触的事,作何居心?”

      “那身为无派之人的我并无后顾之忧,自然想听便听,不听作罢。”

      梁允听完了他的一通诡辩,偏头一笑:“即公子执着不涉事,那便思虑后事该当何为,梁某也不再追究。”

      “不过,公子既说不涉事,那沈府的马车,公子当真坐得安稳?”

      听到这,舟轻飏便想到那日义正言辞地要入住沈府,实则去那儿接着招惹沈二公子,难免忍不住笑,索性低头捂嘴,指缝间漏出一声干咳。

      “离府之日在即,公子身为江湖中人,承诺之事该当奉行,不若风言风语罢。”

      现下时日尚早,日照薄暮,廊下却已点灯。

      按前些时日沈府来报,马车于卯时到,可见明日那位二公子,将多繁忙。

      但他不管这些。现下最大的事是将梁允那蠢蠢欲动的贼心安定下来:“该行之事,不必忧心。反之不必挂记。”

      “公子说得凛然正气,但未经手之事,何人可知?”听言语,梁允并未接纳这句说辞,再度扫量他的面容,是那从未褪去的笑。

      见人打动不了,索性开口执词:“仅告知,承诺未必。中京之事与我毫无瓜葛,尔等之事也如山中绿叶,轻如鸿——”

      没等他把词说完,站在梁允身侧的侍卫倒是有想动手的迹象,被梁允拦下之后,听他笑言:“知尔固执,从未疑心。”

      “但愿日后公子可游历四方,不必记挂着中京这一水乡,也别心急麾入他处。”

      “若公子势必要来,我们迎接便是。”

      “时候不早,公子尽早回房。”梁允说道完后,便缓慢起身离去。

      舟轻飏坐于原处未动,双眸凝视眼前空无一物的石桌,忽地一见红衫侵入眼帘,亮得他眯眼。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双手揉捏指节。

      若是说前四日梁允仅步试探,试图以知多则同而将其拉入世局当中。但未领他情义,他也未再次覆辙,归他沉静。

      今日说道这些,从根本看,梁允打心底从未相信自己医术,放人也不是真心。且梁允对于救命药并未展现出强烈渴求,只余面上讶异……怕不是早就想好后事。

      但从这几日接触来看,梁允周身良人稀少,何人接位?若这么来说,唯二能让他衷心的,也就只有那逍遥王则矣。

      想到这时,舟轻飏拇指指腹蹭过下唇,嘴角笑意未明,随即冷哼一声:“未知之事,何人可知?”

      夜晚过渡得漫长,周身也无人闲聊,出府的心思不是没动过,但梁允也想着这事,在院内安插了不少侍卫……

      不是常说宾主相安,各不打扰吗?可这以护人周全的名义,安排侍卫的事,正看斜看也都不对吧。

      装腔作势。舟轻飏心中混杂,也不知在榻上翻滚了多久,窗边才透进一丝微光。

      舟轻飏这才回神自己竟一夜无眠,索性爬起身,守在门外的丫鬟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替他更衣。

      出门一看才知天边泛白,仰头一望还是黑压一片,将近卯时。身侧的丫鬟将他引入一旁书房,递来笔墨纸砚,示意辞帖。

      将帖书写完毕,丫鬟转交一旁等候的秦淮,送望节帅书房。没一会他就被折返而来的秦淮引向书房,亲自见面。

      对于不再想见梁允的人来说,这一道礼仪多多少少有些折磨。

      待他说完去向,梁允只点了点头,道一声“既如此,便不拦你”。

      舟轻飏起身一揖,退出书房。廊下候着的丫鬟和随从无声跟上,一路将他引至帅府正门。

      门外,国公府的车马已经等着了。

      马车前站着一个矮矮的小孩与他相望,便是那沈余殊,沈二公子。

      只见二公子面上沉静,而身后静置两辆做工精细的青帷桐马车。后头那辆的车辕旁站着几名小厮,车内却是空的。

      没等他跨过门槛走下,二公子便往前走来半步拱手:“先上车吧,茶刚沏上。”

      听闻此句,他顿步望着第二辆马车,低头轻咳一声,口头上没多询问,立刻回道一句谢过,转步上了后方马车前顿步。

      往前一看,二公子已经不做停留地进了自己马车。

      随后他也弯腰进去,盘腿坐下,单手无意识放置凭几上,腰后是隐囊,茶床上也温好了茶。

      在前往沈府的路上,他略过飞扬的锦帷,看向外边,还端起茶杯抿一口,又拿起放在茶床上的糕点咬一口。

      直到到达沈府,下了马车后他才做出评价:比在帅府内不知舒服多少。

      而二公子已经站在府前等候,见人来了,才说道一句跟上。

      可在他刚跨过门槛时似乎觉着说辞不妥,转身和他说了一句:“进府后,先生之事我们便不管束,若公子夜归,可提前与我说道,方便留门。”

      对此舟轻飏点头回复一句好,便跟在二公子身后往府内走去。在路途中,二公子便再次嘱咐一句:“西边梧桐院清静,离书房近,已经收拾出来了。”

      他双眸直视前方,没有目光游离的打算,听到话语还回一句明白。

      路过正堂时,身前二公子不出意料地说话提醒,但并没有停步和回头的打算:“主母此时应当还是内院,晚些再拜见不迟。”

      “啊……明白。”舟轻飏迟疑地点了点头,侧眼看向一边的墙根,双手抱臂。今日见不了啊,那麻烦了。

      心中虽是如此,但这一路他并未多问。直到他被二公子引到一处清静院落前,二公子侧身让出半步:“梧桐院,简陋了些,先生先将就。”

      院门口一个老妈子已经候着。二公子朝她点了下头:“这是刘妈,缺什么只管跟她说。”

      说完这话,他便没有再往里走的意思了。

      见人不走,舟轻飏嗯了声,先一步踏入院门,在他进院走远之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偏头往后瞟了一眼。只见二公子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进了院。

      索性他停下步伐,低头询问二公子:“那接下来是还有什么要事需要处理吗,沈二公子?”

      二公子仰头与他对视,绕过他往正房走去,步履轻快:“当然,跟上吧。”

      作罢,他迈步跟上二公子步伐。

      在进入正房后,他粗略打量了下室内陈设:屋内桌案、屏风和毯子全都铺设好,只余床榻空落落的。

      而站在房间中央的二公子什么话也没说,朝站在门旁的刘妈抬手示意后,便不再动作。直到院内搬来箱笼,置于正房石阶下。这时舟轻飏才瞄了眼二公子。

      接下来的安塌事项压在二公子身上,而坐在坐塌上的舟轻飏就看着他忙完这些事。完毕后二公子顺势压了四角,剩下的事务便交给刘妈。

      他和二公子则站在院外面对面。

      舟轻飏垂眸凝视他,最后自知心虚地别过脸,但那二公子却抢先说了话:“今日府内粗茶淡饭,洗尘宴会推延,望先生包涵。”

      听完这些话的舟轻飏挑眉一笑,倾身哦了一声:“既然二公子先前说过,晚归需说道说道,那现下时候尚好,今夜便留门吧。”

      “去哪?”二公子闻言仰头,视线在舟轻飏身上游离片刻,开口拒绝:“先生不必介意我多言,并不是沈府不允。但先生若真想出门,酉时之后出门罢。”

      当下日照斜阳,估摸着离酉时差的不止一星半点,按照这么说,岂不是要在府内呆上半日?舟轻飏心中如此想着,反头就觉着不适于自己,但低头又见二公子一脸严肃的……

      罢了,客随主便。

      他应下二公子提出的意见。

      院内的刘妈也洒净完出院,手中捧着一只碗,院门两旁的人各自退到远处,就见刘妈口中说着一长串的话语。

      “各归各处,莫占生榻;吃了纸钱,另寻高门。”随后刘妈便把碗毫不犹豫地朝地上摔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瓷器破碎声响起,站在一边的二公子也向舟轻飏抬手一礼:“现在这间院子便是您的了……”

      舟轻飏听到后也抬手回礼,口上告谢。

      本以为这二公子行完礼便要离开的人此刻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见他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舟轻飏的袖摆,一会又抬眸与他对视片刻,似欲言又止,但最后嘴上却只说道先行告辞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想问什么?舟轻飏望着二公子离开的背影,转头踏入梧桐院,就见一名仆从往箱笼里放入铜钱和红线。

      等他们捣鼓完这些事情后,舟轻飏吩咐那些仆从将这些箱笼抬去廊下僻静处,自己则转头就走出梧桐院。

      期间他将可转的地方粗略转了一遍,在这时间段中并未看见其余人从内院、其他院子出来。

      原本还想在花园里再呆上一呆的他起身回了房:三日前沈府内必定来了人,但在外院呆了这么久却不见人,难不成在外边?

      待至二公子提醒的酉时,被仆从引至便厅食用完毕后,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府邸。

      天色渐晚,路上行人不见变少。今夜中元,天边的月亮已经圆满,夹杂着街道灯光游走于市井之间。

      街道天上挂了绳索,连接吊灯,昏黄的灯光照亮整条道路。中京的湖泊居多,算是一个水乡。

      冷冽的江风从湖面吹来,也使得众人身心舒畅,没被街道上的热流闷到。

      路途中还见许多人手中捧着河灯,口中嚷嚷着要去夜泊水口放灯赏月。但也不乏有些人会前往昭安寺。

      一开始只想在街道上到处闲逛的他,被那些贩卖河灯的小贩吸引去视线,在街道嘈杂中,放灯托哀思格外出众。

      这些托物思人的事于他而言,用不着,也不需要,心中嘀咕无聊二字。但没等他想多久,顿步于灯铺前。

      忘记来人界就是想体验这儿的日子、赏个景儿了……罢了。反驳完自己后,他就凑过去买了一盏河灯。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随后他从一间杂货铺中购来一只火折子,跟随人群一同来到洛河湖畔旁。

      此刻湖岸站满了人,还有寥寥几个蹲在河边,眼中所及之地被光线照映出一片银色,月光不及之处幽暗。

      河面上上已然星光点点,对岸有灯光,遥遥相望,只见身形。

      舟轻飏站在一侧柳树下,垂眸可见他人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于水面,生怕水面掀起浪,淹了灯似的。

      抬眸往岸上方向张望,可见还有行人往这边走来,这不免让他心中喟叹:不怪他们说中京是大城,和西京那边一同热闹。

      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他在人群中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眯眼细看,则是前些日子劫持过的沈家三娘子。

      三娘子站在岸上,手中并没有河灯却握着火折子,应该早就放了。按他的想法来说,三娘子若是出门了,二公子应当在她身旁。

      他慢慢将目光移向三娘子身旁的女人,那个女人面容轻和,怎么看都感到有一丝熟悉……这令舟轻飏挺直身板,往前走几步细细打量。

      但在确认完面容时,舟轻飏不耐地歪头轻嘶一声,眉心紧蹙:粟、枕、柯?她在这做什么。

      三日前来访沈府的,该不会就是粟枕柯吧?那她在这,沈则岸又在哪?

      还在沉思的他注意到两人并没有到岸边的想法,甚至转头便要往集市中走去。

      在这间隙中他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的河灯,转头和周身的人说道让让,毫不犹豫地跟上两人步伐。

      跟随两人的过程中,舟轻飏还低头把腰间红绳解下,为自己绑了个低马尾,还顺带活动手腕。

      观察完两人是想在街上散心,并无其余事,且加上周围根本没有沈余殊的身影时,他走进一侧小巷,试图绕路到两人前方打一记拦截。

      处于道路前方的舟轻飏趁着空挡,与一名卖面具的老妪交谈,从她那购来一张遮住双眼的面具。

      随后他逆着人流看去,就见两人口中正在交流些什么。但碍于街道上人声嘈杂,只能听到寥寥几个词:祈福、定安与武举。

      可以确认的是,这些话全都由三娘子说出,而粟枕柯只是在一旁询问。看着就闲散不已。

      在两人即将路过他时,他秉持着异国他乡遇故知的理头,将面具扣在脸上,手捧着河灯漫步朝两人走去。

      陪她玩玩吧,若是认出来了……才最好。

      近时他压低声线询问粟枕柯:“见姑娘不像这儿的,应当是外来的吧?要不要买一盏河灯,放着试试呢?”

      “啊?”粟枕柯慢慢转头看他,双眸迷茫地看向他手中的河灯,抬头摆手:“不必了,我们去过水口啦。”

      “哦?那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却很了解我们这儿的事啊,是在这呆了很久吗?”舟轻飏口头上如此,用余光瞄向她身后的三娘子。

      那位不言语的三娘子正仰头注视他,眉毛轻皱,看神色疑惑,张着嘴却什么也不说。传入舟轻飏眼中,倒是觉着这三娘子认出了什么,却不敢妄下定论。

      “没有没有,我才来不久,很多也都不懂呢,这些事儿也都是与我们府三娘子闲聊时听得的。”

      粟枕柯回应了他的询问,歪头瞧他:“不过先生为何在这时要佩戴面具呢?而且听声音……有点儿耳熟。”

      这没心眼的小妮子……怎么对我就这个警惕。他在心中贫贫叨叨,谎称道:“姑娘怎么确信声音耳熟?怕不是听错了。脸上受了些伤,疤痕丑陋,怕吓着你们罢了。”

      “这样吗?”粟枕柯楞楞地点头,犹豫不决道:“不过听先生口音也不像中京人啊,先生也是从外边来的吗?”

      这话堵得舟轻飏一时哑口,轻叹一声:“姑娘猜的不错哦,我并不是中京人呢,我是西京那边的。”

      “但是,我大姊就是西京人,听你的声音也不像西京人啊。”许是乞巧那日的劫持过于记忆深刻,一旁未曾言语的三娘子一直持着疑心,也在这时出口质疑。

      对此,舟轻飏立刻接话,语调平静,听着不像是谎话,却句句不属实:“唉——姑娘说的,倒是让我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在来到人界近一月中,在街上闲逛的他因外貌是个单纯的年轻小伙,不懂外边的水深火热,导致过路的老翁老妪都要拉着他诉说一大通人生往事。

      一开始他并不想听这些,只觉这些事不该外露。可每次听人讲道,便渐渐觉得这些人只是单纯地想找人交谈,诉说心中之苦罢了。

      常见,听罢说罢也无所谓了。

      而此刻他如同常年言不由衷,此刻有机会诉苦,便一股脑往外倒的老翁:“我原本是西京人,但儿时就出了家,常年于外边游荡,鲜少回西京去。”

      “原本要在外地结亲安家的,却因暂居之地战乱频发,妻离子散,瞧见离中京进,又见中京民生尚可,便逃来的中京。”

      他语调轻缓,说道之间又不自觉摇头叹息,似在追忆。这些话没过脑子就从口中说出来,语毕后他忽然觉着不妥:自己语气似乎太轻飘了……

      “先生从哪来呢?”三娘子朝他试探道。

      “哈哈……我从柳泉来。”

      听到地名后的三娘子缓缓点头,哦了一声,不再继续质疑,别开脸望向别处。

      而一旁的粟枕柯并未放下心中疑惑,捂嘴询问他:“所以先生就在中京贩卖河灯为生啦?”

      “倒也不是……”舟轻飏顺着她的话聊下去,“我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谋生……往日里就帮人跑跑腿,也就看今日中元,家家户户都需要几只河灯。”

      “路过之时又见二位姑娘手上没有河灯,以为是还未前往水口,便来询问了。”

      “所以……二位姑娘,要不就看在我这么悲怆的份上,买一盏……?”

      舟轻飏认为自己说得十分具体,且认为这些措辞一时之内不便查证。

      于旁人来看只当是个难民,于接触之人也不会立即身份和名字。现下被粟枕柯怀疑,也在他预料之中。毕竟也朝夕相处过百年往上,怎么也摸透双方习性。

      而粟枕柯也没令他失望:“可是先生的音调过于轻浮,音色也轻飘飘的,令人不禁遐想。”

      “嗯?”他作势歪头,略带迟疑,“姑娘是认识什么人?所以才这么觉得。”

      闻言,粟枕柯点头回应,又摇头否决,令人看不明白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在舟轻飏满足了自己逗弄之心后,正想组织措辞离开此处时,粟枕柯开口打断他想说话的前兆:“先生的口音,真的很像我们那的人。”

      “而且先生与我在这见过的人都不同寻常,格外熟悉。”

      原本只想逗弄下对方的舟轻飏在此刻有些为难。他自诩清楚粟枕柯的性子,明白这人有时痴头呆脑,很好欺瞒,但唯独对自己格外警醒。

      欲意何为?

      “姑娘是从哪来?莫不是也是西京,或者是其余地方?”舟轻飏唇角上扬,顶着对方怀疑的目光继续引导:“或许我们以前确实见过一面,相识呢?”

      “我从伊州那边来的,你从柳泉来,所以先生比我先到中京,怎么说我们也都没遇见过。”

      “那这可奇怪了……我也未曾遇见过你,姑娘人生路漫漫的,识人不清,定是记错了人?”

      话音刚落,他就见粟枕柯低头深思,犹犹豫豫地开口询问:“恕我冒犯先生,谅我实在怀疑先生身份,可否先生稍微露个脸?”

      得知这件事实在糊弄不过去的他歪头浅笑,想着也不继续隐瞒,才问她是不是真的想知道,见对方点头后又重复一遍问话,又见对方果断点头。

      “好吧,既然姑娘始终怀疑我的身份。”舟轻飏缓缓抬手与脸颊平行,口中说着:“那就给你看看吧。”

      在粟枕柯的注视下,他的手逐渐靠近面具,可在即将摘下,舟轻飏便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忽地落手对准粟枕柯腰间的储物袋,凭空吸引到自己手中。

      在粟枕柯快要叫出声时,他即刻将自己买来的河灯丢向她。迅速朝人群叫嚷让一让。

      跑远几步的他朝愣在原地的两人抛下一句话:“追上我、陪我玩的尽兴!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这些动作全都发生在一瞬间,木讷在原地的两人回过神时,舟轻飏已经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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