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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京·其十 青石镇 ...

  •   可见这人疑心有多深重。肆欢也不逼迫,聊起其他的旁枝末节:“这儿的小宴会这么多呢,这个放木板灯,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为故人照幽。”她平声回应,视线却落在远方的、正去昭安寺那领木板灯的姑娘身上,许久后才转眼看向肆欢:“公子也想为故人放一盏灯吗?”

      等这句话传入肆欢耳中,他并未觉着这事有多严肃,扯唇轻笑:“我的故人与此刻都要三度轮回了,这木板灯也照不亮她吧?”

      “放灯不重到,重心意。即公子重义他,放一盏灯,助他来世安生也好。”

      听完洛不染那语重心长的话后,他先是沉思默想,随后点头接受,待他低头时,对上了沈淑仪那炽热的目光。

      但那目光并未落于他身上,而是他指尖捏着的那根糖画上,随即他抬起左右摇晃,又见沈淑仪那跟着移动的眼珠,倾身凑近:“想要?”

      “……想要。”

      “那叫声好听的。”

      这个要求倒是为难到了那小孩。肆欢见人半天未曾言语,直起腰刚想往前走去时,就听到一句声线稚嫩的哥哥。

      对此,他也将那糖画于洛不染眼底下递给沈淑仪。原先那管束严厉的洛不染却并未言语,只低头看向那喜笑颜开的沈淑仪。

      洛不染收回目光,仰头瞄了眼天空,便低头和眼前人嘱咐一句:“现今公子与那位小姐是沈府贵客,主母看重之人。但接下来的事麻烦到贵客也是沈府不周。”

      他听着对方那弯弯绕绕的话语,偏头挑眉:“做什么?”

      “马步院那边有事需要着手,不能离开太久,所以……”她将沈淑仪推向对方,语气倒是缓和,不怕发生什么似的:“请将淑仪安全带回府中。”

      肆欢低头瞄了眼满脸天真的小姑娘,缓缓点头:“那我去马步院找都虞候娘子,娘子赏不赏个脸?”

      话音刚落,洛不染从自己袖袋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肆欢低头打量下就摸到令牌后边的手感不一样,没有寻看就收近袋中:“都虞候娘子好走~”

      等嘱咐完后她才离开。

      在这时,那领木板灯的姑娘也托着四盏木板灯匆匆跑回,分别递给了几人。肆欢垂眸瞧她手中也抱着一盏木板灯,侧头询问:“给谁的呢?我可不记得你死了道友。”

      “胡说什么呢。”粟枕柯歪头白眼,但很快摆正自己表情:“给我师尊的。”

      那肆欢也若有所思地点头应和。可她却并未放过肆欢,双眼灼灼地盯着肆欢手中的木板灯,调笑道:“那你这一盏木板灯是给谁的?不过按照你这性子,这木板灯上应该会被你刻满名字吧?”

      “胡诌。”

      对此,粟枕柯只得无奈闭嘴,浅笑着将那顺来的刻刀递到他眼前:“刻名字的。我的已经在寺前刻好了,你们刻完后,我还要还回去呢。”

      肆欢接过那把刻刀,而后跟随洛不染的步伐,一同来到一条江边。

      此时的江面上已然放了许多盏木板灯,许是那些烛光过于闪亮,晃得肆欢迷上双眼。他寻到个河边角落坐下,那三人也跟着他站在一块。

      粟枕柯弯腰打量慢慢被刻上名字的木板灯,只有“阿姊”二字。她感到困惑:“你还有姐姐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肆欢抬手将刻刀递给一旁的沈淑仪,垂眸望着自己手中捧着的木板灯。

      被拒绝的粟枕柯也不再追问,将自己手中的灯递到肆欢眼前,理直气壮地说:“不告诉我没关系,那帮我点下蜡烛呗,这肯定难不倒你。”

      “你没带火折子?”肆欢一边口头询问她,一边捏上那灯中蜡烛的灯芯,下一瞬那灯芯上燃起微弱的火光。

      见此状,粟枕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木板灯放于水面,搓了搓那沾水的手:“这不身边有你嘛,哪还费得着掏火折子?”

      肆欢没同他争辩,而是将自己那已经点燃的木板灯一同放入水面。身后传来沈淑仪的声音,听内容是想要粟枕柯帮她放花灯。

      此后四人便在那街道上到处闲逛。但由于肆欢四处挑东西,钱却是从洛不染袋中出,最后洛不染朝他下禁令。迫不得已,他独自掏钱。

      那沈淑仪发现自己只要喊一声哥哥,肆欢就会将他买的一些小玩意赠予她。最后她一直跟着、喊着。

      一旁的粟枕柯听着那一声声哥哥,侧眼瞧上肆欢,撇嘴质疑:“你怎么还好意思让一个只有九岁的小女孩喊你哥哥的。”

      “我看着不像?”肆欢果断反驳。

      粟枕柯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违心道:“像,太像了,像我老祖。”

      肆欢对此嗤笑一声,威胁她闭上嘴巴。

      待夜入三更,外边的人已然稀少,湖泊上的灯也越飘越远,同路的两个小姑娘先后回了府。他在半路便和两人分道离开,独自前往约定之地。

      第二日天微微亮,因昨夜几人在外头玩了许久才回府,现下是无人清醒的。

      唯一早睡的沈余殊醒了后就直奔客院。

      他挨个把还在睡梦中的两人敲醒,见两人都是一副睡眼朦眬的样子,只在心中说了句贪玩。

      粟枕柯坐在自己房门前的阶梯上揉眼睛,试图清醒。一旁的肆欢正低头整理衣襟,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需要再去找洛主母一趟,要件衣服。”

      沈余殊看着他拖着那件白裳走远,转身看向那还懵懂的粟枕柯,走到她身旁坐下,侧眼瞧她。

      “好早……”她口中若有若无地嘀咕着,等终于缓过神后便为自己扎发,睁眼望向一边紧闭的房门,转眼看向身侧的沈余殊:“肆欢呢?”

      “他去找主母要衣服去了。”

      “他终于舍得换那身衣服了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见他穿白衣。”刚睡醒的人声音有些沙哑,说的每个字倒是十分清晰。

      “为什么这么说?”

      “他呀……他平时可是死气沉沉的一身黑,问他为什么,他就只说一句方便。我倒不知道有什么好方便的。”

      “你说他为什么非得要我戒指。”

      “你给他确实没什么后顾之忧,他向你要东西也不是图它。毕竟他不是随意抢活人东西的,不过死人就不一定了。”

      听到这话的沈余殊沉默下来,似是在脑海中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直到远边逐渐出现一个人影走进客院。

      两人纷纷路过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来迟的肆欢侧眼瞧着两人,迈着大步追上:“从哪个门出去?”

      “南门。”

      位置确定后,三人也不再说话,慢慢地在街上走着,没有一个人对这个位置发出疑问。

      直到在南门处发现了他们熟悉的人——洛不染。

      倒没想到她起的比所有人都早。

      她就那么坐在城门旁的椅子上阖着眼,听到声响后才睁眼,缓缓地站起了身,等三人走到城门下,才开口亲切地问沈余殊:“这么早就走?”

      “啊,是的,这个时候人不多。”沈余殊回到。

      但他还没多说几句,后方的肆欢打岔说道:“都虞候娘子啊,开城门吧?毕竟开完门后,你还要去使君那边吧?”

      可洛不染并没有动作。

      肆欢瞧她几眼后就小声嘟囔着朝城门走去,而沈余殊看着那逐渐打开一丝缝隙的城门,凑近了洛不染:“阿姐以后还想做些什么吗?不为使君的事。”

      见人来到面前后,洛不染轻低头看他,嘴角上扬,双手捧住沈余殊的脸颊揉了揉。

      直到洛不染的手揉酸了,沈余殊的脸颊泛红了,洛不染才收回手,回应沈余殊:“回西京,回西京后才能为自己着想。”

      洛不染垂眸定定地看着他,叹息一声:“你也快些走吧,你没有和淑仪表明事情,她肯定会哭闹地不让你走。”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挑凌晨走。”沈余殊不假思索地回应。

      可这也让洛不染很是无奈:“你倒是挺会另类着想的,不过这要让她知道,不然她又要闹不开心了。”

      “没事,这不是还有阿姐你吗?”

      洛不染并没有接下这句话。她觉得这已经不必多说,毕竟自己的弟弟也想不明白话中含有的温情。

      最后只得推也似的将沈余殊带到了城门口,抬起手对他轻轻地晃了晃,面上带笑。

      被忽然推走的沈余殊对此很是困惑,双眼定定地望着她,回过神后才对她招了招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城外萧瑟,野草深长,随风卷动,独留一颗树冠如中天的苍年老树。

      往树下看去,地上落了一地枯黄的树叶,就能望见树荫下站了两人,高个那人给矮个子怀中塞些什么东西。动作见还带动脚边的枯叶纷飞。

      走进两人时还能听见其中一人说话:“你来凡间还带这么多符箓做什么?你是要在凡间摆阵吗?”

      出声那人正胡乱地把对方塞进来的纸团抱在怀中,一脸震惊地盯着身侧之人,试探性问道:“真的都给我啦?”

      那人却对她这副模样并不在意,将最后一张贴在她额头,轻笑出声:“你以为凡间好走啊?带这些不都是为了方便赶路。收着吧,我不要了。”

      粟枕柯嘟嘴吹开额头上的符纸,沉默地望着肆欢,喜上眉梢地将那些纸张全都塞入她腰间的小袋子:“没想到来这儿一趟还能要到好东西,哎呀呀,下次你出事记得通知我,我还要再来。”

      “你咒我呢,什么出事。”

      “嘿。”

      沈余殊垂眸注视那个袋子,只有巴掌大小。但他不明白这么小是怎么塞得进那么多纸的。转眼看向侧身站立的少年,将抓在手心的信囊递给他。

      等了半晌后,对方也未曾伸出手,沈余殊疑惑地抬眼和他对上目光,就见他神色不变,让人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愣着干嘛,不是说想帮我保管东西吗?”

      将信囊硬塞进他手中后,见对方还伸出另一只空手。沈余殊犹犹豫豫地将自己指根的戒指取下,放入他的手心。

      只见对方往空中一掷,捏在手心细细打量。最后在他推入手指根时,沈余殊才发现他的右手上也佩戴了一枚银戒。与沈余殊的银戒只隔了一个中指。

      沈余殊默默别开目光,口上却没底气的问他:“你会帮我保管好的吧?”

      对方并没有接话,而是将那枚戴着戒指的手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反问:“你觉得呢?”

      那两枚戒指长得差不多,大概是同一个工匠所造的。抬眼可见手的主人露出疑似调侃的笑容,迫使沈余殊转移话题:“你们是同一个门派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瞬间让面前两人都愣住了,起先是粟枕柯偏头嫌弃地上下打量肆欢,朝沈余殊非议:“若我真和他在同一个地方,我直接打包袱走人了。”

      站于粟枕柯身侧的少年对此很是不满,眉眼间都染上忿然:“把符箓还我。”

      “错了错了。”粟枕柯立刻转身双手合十地置于额前,怂言怂语:“我不该如此嫌弃您,您就放我一马吧!”

      其实经历相处这几天来看,沈余殊一直都看不懂这粟枕柯为何那么怕肆欢,但他也只得无声移开视线,耳听两人掰扯。

      但这次的肆欢却并未与粟枕柯过多纠缠,闭口目光游离。那粟枕柯见自己安全了后也抬头看向沈余殊说道:“我是汀幽山的人哦,他是清修峰的。”

      自曝名号完了后,粟枕柯倾身凑近沈余殊耳旁低声细语:“他们那儿就他一个弟子,清闲无聊得不行,不过我们这儿就格外热闹了。”

      “那岂不是宗主对他一人倾囊相授?”

      “也是。”粟枕柯直起腰往一旁退去一步。

      沈余殊抬眼瞧上那倚靠树干的肆欢:“你来自哪里?我看你不止清修峰唯一弟子这么简单。”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直接笑出几声来,声音也迷迷糊糊:“好奇我的身世?为什么好奇?”

      于此,沈余殊侧眼瞄了粟枕柯一眼,那站于原处的肆欢也捕捉到他的视线,转眼和粟枕柯对上视线。

      粟枕柯被他这眼神盯得往后退几步,连忙摆手称不是:“你怎么能把这事情安头上啊,我只是说了,可以喊我大小姐!”

      “哦?是吗~大小姐~?”肆欢歪头嗤笑,扯着嗓子叫出声,惹得粟枕柯满脸警觉地凝视他。

      可他却并未与对方纠根掘底,朝沈余殊说道:“她确实是一位大小姐,但并不是一家十分有权威的家庭。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

      “小地方?小村子?”沈余殊循声询问他。

      只见他只点头赞同,随声解释:“我只是一名普通人家的孩子,没粟枕柯光彩,没你德高望重。所以我的身世也没什么好问的。”

      沈余殊听出他兜圈子又有意强调他人的解释,也明了了这人纯心不想作答,只得将这个疑问悬置于一边:“那我们该怎么立刻这里,去你们口中所说的那方天地呢?”

      可在这句话说出话,他眼睁睁看着肆欢面上浮现出一模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后能见他拨开地上落叶,朝后退去。

      沈余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远,眉间轻蹙,抬着步伐追了上去,还轻声提醒着他:“你为什么要后退?怎么又是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在沈余殊快要靠近时,对方就快速地往后退了许多步,明摆着的刻意远离沈余殊。见此状,沈余殊心中油生一抹不祥的预感,神色瞬时慌乱,加快步伐想要抓住他的袖摆:“……喂!你要做什么?!”

      他听着沈余殊的责问,却没有想停下步伐的意思,甚至还往后跃开一大步,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我不能亲自送你过去,不过你可以问问粟枕柯?”

      心中的不安在听到这句话时,不可遏制地放大无数倍。沈余殊小跑起来想要追上他,但下一瞬眼前刮起清风,吹得地上落叶四散,他被落叶卷起的灰尘迷了眼,迫使他闭上眨了眨眼。

      耳边是风的簌簌声。再次睁眼之时,那人骤然消失于此地,连他一缕衣角都未抓到。沈余殊怔愣地望着空荡荡的眼前,周围是逐渐飘落的枯叶。没一会他脸颊泛红,再也维持不好情绪,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声:“肆欢!你这是什么做派!”

      那还站在树底下的粟枕柯愣愣地望着沈余殊的背影,目光一直在肆欢消失的地方,无语凝噎。

      等她调整好状态后,走到沈余殊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生气啦,走了一个人也没事,我也可以带你去。他昨晚和我说过这件事,他身上有其他重要的事,行动不便,要我替他。同意是同意了,我也不知道他会直接从你脸上走掉啊……”

      “他昨晚就说了……?”沈余殊直起腰努力地给自己顺气,神色宁静地注视前方:“在我刚坎坷不安地把东西交给他之后便原地消失,真是打了手好算盘。”

      这个反应让粟枕柯有些意外,思索一会后回应了他:“他那个人就是这样的,喜欢玩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若我猜测不错,你以后或多或少会在外遇到他,习惯就好。”

      沈余殊仰头望向她:“你很信任他?”

      “我这哪是信任啊。”粟枕柯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双手交叠在胸前:“我是不得不信任啊,他太荒诞了,但有时候他又很可靠……哎。”

      听完身侧人的嘀咕:“那我们到底该怎么离开这里呢?不要卖关子了吧。”

      话音刚落,沈余殊就看见她面上带笑,手中凭空出现一张符纸,神色一僵,:“做什么?”

      可就在沈余殊想要后退避开时,粟枕柯就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只听她声音低沉:“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快……我认为你最好闭上眼睛。”

      沈余殊呆滞地抬头望她,垂眸就见她指尖的符纸慢慢消散。他想后退,却感觉全身被一股凉丝丝的感觉裹住,不像冬日那么冷,却比雪意更加渗透皮肤。

      “站稳抓紧了。”

      听到这话,沈余殊下意识抓紧她的手腕。紧张感迫使抬眼紧盯对方的侧脸,余光瞧见周身以光速倒退、变化。最后停留在一片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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