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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寻常百姓 1.暴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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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暴雨季已过,永安城步入盛夏,天色晴朗炎热,朝堂纷争渐渐平复,而宸王的死讯也慢慢被世人所淡忘。
太后党在朝廷的势力稳定了下来,周霜妍虽如往常般垂帘听政,强撑起自己的笑容去结交朝臣,可心绪却早已被萧霍言给扰乱。
她知道萧霍言尸身失踪定有阴谋,但即便悬赏黄金数百两,也至今未得哪怕一点消息。
太极殿内,萧墨成倒在书案前,酒气从身上的龙袍散发出来。
凉风透过纸窗吹入,轻轻拂起他散落的发丝。
自母后离世,母族温氏被周太后与萧霍言联手歼灭,他自此势力大跌,如今手中只有几位中下品朝臣勉强稳固着他的地位。
说起这温氏一族,也曾是书香门第。
礼部尚书温大人,世人皆传他恪尽职守,从无半分逾矩。
温氏出了一皇后,知书达理,母仪天下。
谢太傅与温尚书相识甚久,众人皆知二族来往密切,就连家族儿女都自小皆在谢鹤书院就读。
后来因异党纷争而决裂,纵使面和心不和,两族羁绊也颇深。
那年,周霜妍联合大理寺重提林丞相一族灭门案,将栽赃之罪扣于温氏一族头上,又于民间宣扬引起民愤。
自此,温尚书成了害死林丞相这一忠臣的奸臣。
在四方势力与民间的压力下,傀儡皇帝萧墨成被迫亲手下令将舅舅贬官,男丁发落边疆,女丁孩童被变卖为奴。
这时,谢太傅最后帮了一把温氏,将孩童收入了府中。
正因如此,温书然以奴仆的名义,被拨给了谢云昭。二人虽主仆名分有别,却因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成了知己好友。
谢太傅一族在太后的提拔下,日渐壮大,家族贵子皆在朝堂谋了官职。
只有谢云昭选择留在了府中,将破败的谢鹤书院重新整修,教导民间想学习却家中贫困的孩子们书中的知识。
2.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你们可知此句何意?」
书堂内,谢云昭一身素袍,落座于案前,案下皆为衣着烂布的孩童。
他们一个个露出好奇与认真的神情,认真听着,却无一作答。
谢云昭见此,无奈一笑:「能答上的有乳茶糕吃。」
他亲手做的乳茶糕,以牛乳、茉莉花、红糖、芡汁熬制,包入糯米团子中,香甜软糯,是这些孩童的最爱。
闻言,孩童们纷纷举手,争先恐后的作答。
「意思是不坚持,回到家会被爹娘打,木棍都会被打断!」
「不对,意思是一直坚持,家中便会生出数千金银财宝!」
听着这些孩童的回答,谢云昭苦笑一声,随后解答。
「意思是若轻易放弃,朽木都雕不断,若坚持不懈,金石也能雕刻而成。念书习字便是如此,求学之路,路途坎坷,可一旦坚持下来,书中知识便能助你顶起一方天地。」
这时案下有位女童面露疑惑,追问道:「可是娘说,女儿身读书无用,不该来书院内,应当学习家务事。」
他望向其他同样面露难色的女孩童,心中不禁替他们酸涩,却是柔声道:「学习无关男女,古有上官氏,一篇书字惊艳四方,才华横溢,亦是女儿身。」
「在为师案下,应当牢记,而今世道虽束缚女儿身,可你们心中要知道,女子不输男子,为师的师父亦是女子。」
案下孩童似懂非懂,却纷纷点头。
「先生,我们记住了。」
站在房外的萧霍言,面上遮起一方丝帕,面下却不禁流露出一丝敬仰。
他自小学习,也是母妃教的。
「那我们没有乳茶糕吃了…」
谢云昭看着他们,宠溺一笑,继而言:「学习的路途便是不断摸索,直到学成。为师方才说,能答上便有乳茶糕吃,可没说要答对。」
随后,他从案下拿起一木制食盒,将顶上的布揭开。屋内飘香四溢,孩童们欢呼雀跃,纷纷上来拿了一块乳茶糕,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3.
这时,萧霍言走了进来,身板魁梧,一身黑衣,半遮着面,眉目却露出狠色。
孩童们见到他,吓得纷纷跑到了书堂后面,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谢云昭笑着安慰道:「孩子们不要怕,这是谢鹤书院的新先生,姓…陈,往后你们便可以随他习武。院中虽无习武之地,但后院有一块平地,想必也是能用的。」
随后他压低声音,对萧霍言怪罪道。
「表情那么凶做甚?少摆王爷架子,你吓到他们了。」
见此,萧霍言只得轻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勉强和蔼一些。
「嗯…我以后便是你们的习武先生了,若有想学的招式,随时来找我。」
这时,那些孩童们才怯怯的靠近,问起了问题。
「陈先生能否教我金鸡独立?」
「我想学踏雪无痕!」
「我可以学壁虎游墙吗?」
「你为何遮着面?」
谢云昭笑着拍了下萧霍言的肩膀,打趣道:「因为他生的不好看,怕吓着你们。」
他埋冤的瞪了谢云昭一眼,将肩上的手推开。
「你才生的不好看。」
随后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明所以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招式?」
「这是话本里写的呀,听说武功高强的人都会。」
话本吗?萧霍言从未读过话本。
不过,这些孩童单纯热情的模样,他许久未看到过了。
「嗯…待我研究一下,便教你们。」
「好诶!陈先生最好了!」
谢云昭急忙站起来,故作吃醋道:「喂!你们这群小家伙,这么快就忘了为师啊。」
4.
虽是夏日,可永安城夜风刺骨,长街灯火通明,街上是杂技与小贩,四周楼屋是酒楼、茶坊和各式各样的商铺,十分热闹。
今夜,是萧霍言生辰,可无人知晓。
他独坐于谢鹤书院的楼台上,望着眼前盛世,独酌一杯,夜风吹来,心中只剩凄凉。
这时,肩上传来些许暖意,抬眸一看,是谢云昭给自己披了个披风。
「夜里凉,会着风寒。」
「多谢。」
谢云昭落座于他身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饮下。
「我多么希望我也能如寻常百姓那般。」
他不自觉说出了自己心声,谢云昭闻言一怔,随后笑应:「世人皆知宸王命殒,你现在不就是寻常百姓吗?」
「我世仇未报,又怎能回归百姓生活,轻松度日?」
谢云昭闻言,沉默片刻。
看着长街上,此时此刻努力叫卖的小贩,在街上揽客的酒楼舞妓,只轻声问道:「寻常百姓是什么,是书院内那些孩童吗?他们衣着烂衫,填不饱肚子,许多女子连想学习的权利都没有,许多男子成了家以后,一年四季,顶着寒风在长街叫卖,以此糊口。」
「还是我们世家子女,自小用功读书,学习琴棋书画与礼仪,几乎无闲暇的时辰。男子长大以后入朝当官,卷入纷争,每日如履薄冰,稍不留神就落入圈套,全族没落。女子舍弃心上人,被迫指婚给其他不相识的男子,与其成家。」
萧霍言听完后,陷入沉默,心中竟对自己从前做的事生起一丝质疑。
是啊,他也是从血泊中爬出来后,将仇人身后无辜亲属推入深渊的人。
「每个人都自己的命运与责任,支撑着自己从出生起,一步步走完这一生。」
他看向萧霍言,露出释怀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是你第一次以寻常百姓的身份过生辰,此时无杂事缠身,就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尽欢即可。」
萧霍言看向他,他还是那么爱笑,但此时眼中却透出一些凄凉,似是勾起些许往事回忆。
「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你忘啦?我父亲可是太傅,自宫中教导皇子至今,怎能没记载?我也是看了些府中的移录而得知的。你今日年二十,比我都年幼呢。」
二人相视,提杯相饮。
萧霍言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双眸流露出醉意,笑着打趣道:「照你这么说,我以后还要唤你一声谢兄了。」
「我不介意。」
「想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