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照壁》旬屿升

5、第五章 赶尽杀绝 1.窗外雷

　　1.

　　窗外雷声阵阵，纸窗吱呀作响，香炉升起一缕白烟。
　　寿安宫内，周霜妍轻合双眸，右手盘着檀木佛珠，神情淡如水，眉间却流露出一丝不安。

　　赵承安碎步上前，道：「娘娘，奴才听外边人说…方才摄政王在长街遇刺了。」

　　闻言，周霜妍一顿，停住盘佛珠的动作，缓缓睁眼。
　　她深知这些年，萧霍言有勇有谋，成了自己最得力的一颗棋子。
　　可他唯独有一弱点，那便是一旦涉及林贵妃一事，他行事就会昏了头脑，失去理智。

　　「死了？」

　　「援兵敢来的及时，就差一点。」

　　她冷哼一声，似有不悦：「本宫本想一石二鸟，如今却只能除掉这一人了。」

　　这时，一名宫女敲响了殿门。

　　「娘娘，道远寺求见。」

　　道远寺便是周霜妍手下的暗卫组织，她借礼佛之名，将暗卫伪装成和尚，藏匿于道远寺内。

　　「允。」

　　三名暗卫步入殿内，他们浑身湿透，隐隐约约散发出一丝血腥气，令周霜妍不禁以帕遮面，面露嫌弃之色。

　　「娘娘，宸王殿下已经被解决了。」

　　「嗯。」

　　她舒展眉头，唇角勾起：「尸身呢？」

　　「这…」

　　三名暗卫相视，襟了声。

　　赵承安不悦道：「娘娘问话呢。」

　　「宸王的确坠入了太傅府内，身中剧毒，又浑身刀伤，定是死透了，但…那个院内，一间厢房燃着灯火，有人在内，似是注意到了院内动静，臣等不敢打草惊蛇，便迅速逃离了。」

　　「混账！」

　　她拍案怒斥：「本宫本想着将他尸身处理掉，对外宣称宸王失踪。如今若是尸身被寻到，摄政王定能猜到是宸王刺杀的他，到时若怀疑到本宫头上，摄政王一党便更加难对付了。」

　　暗卫纷纷跪下：「臣等办事不力，娘娘息怒。」

　　「滚出去。」

　　周霜妍用指腹揉搓着太阳穴，气愤不已，待冷静下来后便开始思考对策。

　　「明日先去摄政王府，三日后，本宫去太傅府，到时再打听一下萧霍言尸身的下落。」

　　她松了口气。
　　毕竟太傅是自党的人。

　　2.

　　摄政王府内，萧景元褪了上衣，皮肤渗出血痕，胸口被纱布包裹着，尽显薄肌轮廓。
　　天色阴沉，他眉目冷峻，侧卧于榻上，举杯饮下一口酒。
　　这时，门被宫侍打开，他抬眸，看周霜妍朝殿内走来。

　　「太后娘娘若要说是特地来关怀本王伤势的，那本王今日也不算过的太无趣。」
　　「起码能乐几下。」

　　见他打趣自己，周霜妍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应道：「本宫无意与摄政王嬉笑逗趣。」
　　随后她瞬间神情严肃，拍了拍手。

　　「把人带上来。」

　　只见两名宫人把一身脏污，行迹疯魔的林丞相带了上来。

　　萧景元见他，神色露出一丝意外，随即笑讽：「林丞相？许久未见，怎变得如此落魄了？」

　　「本宫听闻，昨日林丞相与宸王会了面，如今宸王也不见踪影了，昨日长街又发生了那种事…」

　　她抬眸望向萧景元，意有所指。
　　二人相视，他眼神淡漠，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若本王没记错，五弟是您一手扶持上来的吧？」
　　「今日此举，是何意图？」

　　「无他，不过是把林丞相交到摄政王手中处置，以此换得你我二党休战联手。」

　　萧景元瞥眼望向林丞相，眸间露出复杂神情，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意。

　　「知道了。」

　　3.

　　谢云昭快步走到客堂，见全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聚在了堂前，客堂正中央，周霜妍与谢太傅正在一起饮茶。
　　见人到齐了，周太后面向众人，只是露出和蔼一笑，随后给谢太傅使了个眼色。

　　谢太傅见状，眉目严肃，大声问道：「近日可有可疑人员落入府中？」

　　闻言，谢云昭心下一惊，面上那抹不自然之色，却被赵承安立即捕捉到。

　　「敢问，这位公子是…？」

　　谢太傅只是嫌弃的瞥了眼谢云昭，随后笑答：「他不过是在下的长子，平日里居于谢鹤书院。」

　　见此，周霜妍朝谢云昭招了招手，柔声道：「大公子为何紧张？本宫不过问你几句话。」

　　谢云昭几步上前，跪倒在她跟前，恭敬行了一礼。

　　「臣得此荣幸，初次会见太后娘娘，因此紧张…」

　　周霜妍轻笑几声，继续问道：「最近你可曾在府中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未曾。」

　　「太后娘娘见笑了，云昭长居于府内，平日里就是教教那些穷书生，性情胆小，若是遇到什么人，定会立即禀告家丁的。」

　　言罢，谢太傅狠狠瞪了谢云昭一眼，示意退下。周霜妍见此情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面露不悦。

　　「谢太傅，好端端一个人，总不能落入你府中就凭空消失了吧？」

　　他压低声音，朝周霜妍解释道：「我府上下两百号人，人多眼杂。若是您大肆搜查，定会惊动他人，到时哪个家丁传到永安城内，得知宸王死于太傅府，对你我二人乃至全党，都不是什么好事。」

　　「且那夜狂风暴雨，我府甚少有人出门，若是有他人趁机将宸王尸身带走以此作把柄威胁你我二人，也并非不可能。」

　　周霜妍闻言，亦觉得言之有理，便只是轻叹一声。

　　「回宫。」

　　4.

　　那天下午，全城都得住了宸王身亡，尸身失踪的消息，太后悲痛不已，悬赏八百金，寻回宸王尸身。

　　谢云昭回到厢房时，发现温书然正在案前看书，而萧霍言不知所踪。

　　「人呢？」

　　温书然指了指衣柜，随后他打开衣柜，发现萧霍言落魄的蜷缩在里面，屈辱感令他不爽透了。

　　「你把他藏这有何用？太后真要找这岂不是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温书然耸了耸肩，淡淡道：「你这儿又没暗阁，反正藏哪儿都能找到，总不能藏后院的池里吧？」

　　「你们二人能否先将我扶起来？」

　　待谢云昭把他扶回榻上，才发现萧霍言白裳早已染上血。

　　「你伤口裂了！」

　　他取出金疮药，准备脱掉萧霍言上衣，却被萧霍言一把抓住双手。

　　「那你自己来？」

　　「…」

　　说罢，谢云昭将金疮药放在他面前，转身欲走。

　　「等等。」

　　萧霍言一声喊住谢云昭。
　　他见此，得意的笑了笑，于是转身。

　　「受伤就涂药，涂药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好嘴硬的？」

　　随后，他用指腹抹了些药，轻轻抚拭着萧霍言的伤口。

　　「嘶…」

　　「你看你，一直乱动，一点都不安分，所以伤口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裂。我可跟你说，近日雨大，天潮地湿，你这样若是溃烂了，又得麻烦我来治…」

　　「啰嗦。」

　　温书然放下了手中的书，问道：「所以你还没回答我们，你究竟是何人？」

　　这时谢云昭才反应过来，开始追问。

　　「对啊对啊，你方才说你叫陈什么？」

　　萧霍言沉默半晌。
　　他如今除了这间小相房，便无处可去了。而如今能信赖的人，除了谢云昭和温书然，也别无他人了。

　　「我是宸王。」

　　谢云昭和温书然闻言一怔，二人亦陷入沉默，随后不知过了多久，谢云昭率先笑道：「陈王？我怎么记得国姓是萧呢，你是哪国的王？」

　　「哈哈，我说笑罢了。」

　　温书然和萧霍言面露无语，同时白了他一眼。

　　随后温书然继而道：「今日下午，永安城众人皆传宸王命殒，尸身无处可寻，我早有预感是你。」

　　谢云昭补充道：「我当时也有预感，这么说，摄政王那也行刺也是你做的吗？」

　　闻言，温书然好奇反问道：「何出此言？」

　　「前朝三皇子与太子联手夺嫡，林氏一族被太子灭门，可若我没记错，那一夜记载太子正在宫中护驾。」

　　说到护驾二字，谢云昭刻意的加重了音，意味讽刺。

　　「因此那一夜，虽说众人皆传林府灭门是太子的手笔，其目的为铲除异己，但我总觉得应当是三皇子，也就是当今摄政王做的。」

　　温书然惊讶的打趣道：「你书没白读，还是靠谱的。」

　　萧霍言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强忍怒火，轻抿了一口中药，拳头却早已紧握，连瓷药碗都被扣掉了一个边。

　　「你们若是要听本王说，就不要继续妄自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