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照壁》旬屿升

2、第二章 十年光阴 1.

　　1.

　　自那夜大乱后，至今已过十个春秋。

　　太子萧墨成登基，自封永熙，三皇子封为摄政王辅佐皇帝。自从开放丝绸与火药贸易后，崇宁国进入盛世之期。

　　在这光映宫阙的表象下，隐藏的却是朝堂的暗潮汹涌，萧墨成因心生忌惮与三皇子萧景元离心，周夫人与萧霍言联手毒杀皇后，登上太后之位。自此朝堂分为皇帝党、太后党、摄政王党。

　　三党相争，死伤无数，刑部大牢成了无数冤魂的归宿。

　　而萧霍言在此腥风血雨下，从体弱多病的五皇子，独自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得封宸王，自此成了太后党的二把手。

　　2.

　　永熙十年，正值盛夏，窗外传来阵阵蝉鸣，热浪拂过屋内萧霍言的脸颊。
　　薄汗从额头渗出，他剑眉下的那双狐眸，却瞳寒如霜，让人感到阵阵凉意。
　　早已褪去稚气的他，如今身着一身黑袍，袍上金丝绣着丹顶鹤，腰间挂着林贵妃生前给自己打的玉坠。

　　「殿下，太后娘娘传您入宫。」

　　萧霍言望向门口，那是周太后宫里的太监，赵承安。

　　只一眼，便叫赵承安脊背一凉。

　　「周母后有何吩咐？」

　　「这…奴才听说，是与林氏丞相一族相关的。」

　　萧霍言闻言，神情略作凝重，却仍面不改色。

　　「知道了。」

　　铜镜下，映射出他锋锐犀利的五官，高耸的鼻尖，红润如血的薄唇。
　　若要说是当朝所有皇子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便是摄政王萧景元与其不分伯仲。

　　3.

　　寿安宫内，萧霍言抬盏，只是心不在焉的抿了口茶，双眸微皱，思绪回到先帝国丧那几日。

　　那时年仅十岁的他，一身寿衣，跪在坤宁宫外。
　　「儿臣求见母后。」
　　他在周夫人的指示下，成功归于皇后名下，当时所有人都只当他在为自己找靠山，却不知他与周夫人的关系。毕竟十岁的孩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直到那一夜，丧期未至，皇后暴毙。
　　那是周夫人串通太医在皇后药中下了洋金花的缘故，致其精神失常，又在萧霍言的诱导下，频频出现幻觉。
　　据宫人回忆，那夜三更时，只听皇后崩溃大喊：「林佳瑜！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救命！」
　　待赶到时，早已惊悸攻心，七窍流血，气绝而亡。

　　萧霍言对外宣称皇后因思念郁郁而终，给了她一国之母的体面，可只有朝堂上的人知道发生了何事，却统一心照不宣。
　　而当萧墨成意识到时，已经为时已晚，自己的母后已离世。

　　他气急，想除掉萧霍言，却被摄政王与太后势力夹在中间，无从下手，如今坐在龙椅上摇摇欲坠，如履薄冰。

　　4.

　　「在想什么呢？」
　　来者打断了萧霍言的思绪，周霜妍含笑走了过来。
　　她发髻已浮现出白鬓，脸上生出了细纹，却不失一国太后的雍容与端庄。
　　自林贵妃离世后，萧霍言将其视为母亲一般。

　　「儿臣见过周母后。」
　　「不必多礼。」

　　周霜妍落座后，握起萧霍言的手，指腹揉搓着他手上的茧子，流露出一丝心疼之意。

　　「这十年来，你认真习武，如今身子硬朗，是能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林妹妹泉下有知，定会很欣慰的。」

　　萧霍言虽嘴角扬起一抹笑，却能透过其双眸，看穿他心中的痛苦。

　　「对了周母后，您叫我来是有何事？」

　　她抬眸，扬起一丝笑容，随后拍了拍手。

　　「把人带上来吧。」

　　殿门打开，阳光刺痛着萧霍言双眼，隐隐约约只见一老者走了进来。
　　待看清是何人后，萧霍言愕然，手中茶盏顿时掉落在地面，碎片四溅。

　　「外…外祖父？」

　　林丞相含泪，腿脚一瘸一拐，走上前，行了个大礼，声音沙哑：「老臣见过宸王殿下…」

　　5.

　　萧霍言急忙将其搀起，仔细打量了两眼，不可置信，眼角却早已流下泪滴。

　　「外祖父…您还活着！真的是您！」

　　周霜妍在一旁，心中动容，拿起手帕拭干眼角泪珠。

　　「本宫在永安郊区找到了你外祖，听说当时抄家时，他被打晕了过去，许是侍卫以为他已死，便遗漏了他，后面他醒来时…」

　　她早已生出一丝哭腔：「林府满门无一生还…」

　　萧霍言情急之下，不自觉吼道：「到底是谁！是摄政王吗！」

　　林丞相愤恨的点了点头。

　　「是三皇子…老臣早就预谋到谋反后，三皇子要自成势力，与太子分庭抗礼，却不料三皇子恐我族与周氏两大世家联手，不顾往日情分痛下杀手！」

　　萧霍言朝后踉跄几步，呆滞的望向窗外远方，眼白生起血丝，恨意更甚。

　　「本王以为…三皇子受太子唆使，不想众兄皆无情，害我母妃一族至此…」

　　见此，周霜妍走向前，握住他的的双手，眼神坚定。

　　「本宫派几位暗卫守着你，任你差遣。」

　　6.

　　萧霍言的身影消失在寿安宫外，周霜妍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嗯？我这是在哪里啊？」

　　林丞相坐在地上，面露痴呆，不解的朝四周望了望。

　　赵承安俯身赔笑道「您看这脑子不灵光的老东西…」

　　「先留着，本宫已经吩咐那些暗卫，无论萧霍言要用任何手段对付摄政王，无论成功或否，都立刻把他杀了，至于这个老东西…」

　　周霜妍坐在座上，用鞋尖勾起林丞相的下巴。

　　「萧霍言死了，他便也无用了，到时候再找个借口除掉就是。」

　　林丞相自那夜之后，精神失常，被周霜妍寻到后便一直灌输那一夜自己编造的故事，以此借萧霍言这把刀除了摄政王。
　　萧霍言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背后又无自己的势力。如今周霜妍稳坐太后之位，手握朝政权势。
　　他的性命，自然是不能留的。

　　周霜妍走到佛龛前，点上三柱香，双手合十。

　　「妹妹，我帮你照顾了阿言十年，也算还清了你的人情。」

　　「你在天之灵，请保佑阿言复仇成功，了却你们母子的仇恨。」

　　也为我太后党清除摄政王这个最大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