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布衣怒马 1.三更时 ...
-
1.
三更时分,皇城灭了灯,唯有坤宁宫内仍留有一盏。
谢云嫣坐在妆台前,妆镜已经裂了一个缝。
她眼神茫然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已经起了皮,浮了一层薄粉。
「娘娘,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妆安寝吧。」
身边的女官担忧的看着她已然一副被抽空的模样。
「退下吧。」
待下人都被赶出了殿外,她重新望回镜子中的自己。
深宫数年,原本光滑的肌肤,已经被胭脂薄粉侵蚀,生出细纹和干皮。
她这几年,其实一直都在恨。
恨不爱自己的皇帝萧墨成,恨将其送入后宫的父亲,恨这身如麻绳般将其束缚的凤袍。
恨那个不受重视所以可以远离朝廷纷争的哥哥,谢云昭。
但自从那夜,谢鹤书院内同谢云昭交谈罢,她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恨错了人。
她恨的人,应该是那个为母族利益而支配了自己一生的阿娘。
从前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为母族奋斗,能稳固自己在谢府的地位。
可自从她成了皇后依然两年未归家,时隔许久回到谢府,阿娘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这个谢云昭一日在府中,我这心里就不安啊。」
「待会你试探一下你爹爹,看看他对谢云昭的态度。」
没有关怀,没有慰问。
她回想起从前,为了安抚自己母亲,不惜伤害同疏远自己亲近的人,后来更是慢慢忘了自己谢氏的身份。
不禁开始质疑,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得吗?
那一日,太子府传来圣旨,谢云嫣封为太子妃,入主东宫。
纵使她百般不愿,泪都流干了。
模糊的眼神望向阿娘那一刻,看到的却是她欣喜的模样。
后来,东宫内,太子萧墨成同她倾情万分。
她也渐渐心生情愫,二人如同往常新婚夫妻般甜蜜。
这段情分,却在先皇后离世后,渐渐疏远。
她被太子认定为周太后一党安插的眼线,从此再也不得一丝宠爱。
可她百口莫辩,因为谢府主母就是周霜妍的至交好友,父亲朝堂中更是为周太后一党效力。
「抱歉,兄长。」
「嫣儿欠你的,以后终会还的。」
她摘下凤尾钗,望向镜中的眼神渐渐转为坚韧。
从此,皇后手下的权势,她要为自己而用。
2.
永安郊外,绿意盎然,草原上有一匹马在疾驰着。
萧霍言骑着马,怀中坐着的正是谢云昭。
谢云昭一只手紧紧抓着萧霍言的袖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牵绳,吓得的紧闭双眸。
「等…等等,你慢些!」
他看了眼怀里那人紧张的模样,露出坏笑。
「害怕就抓紧我。」
驶入一片丛林前,他拉绳停住了马步,一个跨步跃了下来。
他插着腰,得意的望向谢云昭。
「如何?答应你生辰这日要教你骑马的,还想学吗?」
谢云昭坐在马上,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劲,一脸埋冤。
「你是不想教我,想让我心生畏惧,才使出这种坏招的吧?」
「你小瞧我了。」
萧霍言将手伸出,准备将他扶下来。
不等谢云昭伸手,忽然那匹马受惊,发出一声响鸣,失控的朝后跑去。
谢云昭立马抓住了那牵绳,坐了回去。
眼见事态紧急,萧霍言急忙吼道:「晏珩!当心!」
可他两条腿又怎么能追上那匹马,只能在后面狂奔。
「景宸!救命啊啊。」
谢云昭故作慌乱的喊了几声。
脸上的神情却在萧霍言看不到的地方,渐渐冷静下来。
他双腿用力,慢慢站起,膝盖夹住马身,用绳子慢慢调整方位,身躯随马的频率进行起伏。
草原上,是马背上那道白色的身影,身后的披风随风飘摆着。
不知多久,他引领马往回走去,走到萧霍言身前慢慢停步。
「刚刚可把我吓坏了,你可还好吧?」
萧霍言喘着粗气,急忙将谢云昭扶下马背,紧紧拥入怀中。
而他只是安慰般的摸着萧霍言的背,柔声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抬头看见萧霍言眼角含了一滴泪,有些诧异,有些欣喜,随后用袖子擦拭了一下。
「哈哈哈,怎么还流泪了?」
闻言,萧霍言因太着急和生气,带有一丝哭腔的吼了一句:「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怕!你还…这样嘲笑我。」
他看着萧霍言这副模样,顿感无措和内疚。
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失控的萧霍言转过身,用袖子狠狠的抹了抹眼周。
这时,他的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暖意,是谢云昭在他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谢云昭的嘴唇轻轻抵在他耳边,小声安慰道:「我错啦,别生我气。」
3.
夕阳下,红色的天空勾勒出他们黑色的背影。
情绪已然平复的萧霍言,笑着打趣道:「其实你方才骑的还不错。」
他望向萧霍言,有些自己被夸的得意,不过还是选择吹捧回去。
「是景宸教得好。」
闻言,萧霍言面带笑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马缓缓朝城内驶去,二人一片岁月静好。
「晏珩今日过后便是二十六了。」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怀中的谢云昭,桃花般动人的眉眼中略带一丝成熟的活泼感,能从气韵看出他比自己年长,肌肤却比自己还要白净,于是有些疑惑。
「你比我大六岁,怎么生的比我都好看?」
谢云昭回头,垂眸望向他,勾起一抹笑的唇轻轻落于他脸颊。
待萧霍言愣神之际,他缓缓开口:「许是,年岁渐长,气韵自生吧。」
回到书院时,天色已晚,开门后孩童们都涌了上来。
「谢先生诞辰安康!」
谢云昭掏出几包长街上买的点心,在孩童们的欢呼声中,递给了他们。
「先生先生,你们今日去了何处呀?」
萧霍言笑着蹲下,摸了几个孩子的头,答道:「今日啊,我教谢先生骑马去了。」
「教骑马?」
眼见有一位小男孩表露疑惑。
谢云昭急忙使了个眼色,但男孩并没看懂,于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可是谢先生从前打马球明明很厉害呀。」
闻言,其他孩童纷纷附和道:「对呀对呀,谢先生骑马那场面,可谓是鲜衣怒马,英姿飒爽。」
这时,萧霍言起了身,唇角仍留着笑,眼神却饶有兴趣般望向谢云昭。
他赶忙转移话题道:「什…什么鲜衣怒马,我平日明明穿的都是布衣。好了好了,糕点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快回去吧。」
孩童们一哄而散,留下二人在原地,四目相对。
眼见自己小心思被戳破,谢云昭尴尬的笑了笑,一边挪动脚步,一边小心道:「那我…先回房了。」
萧霍言几步上前,抓住谢云昭的手腕:「鲜衣怒马?英姿飒爽?」
「今日白白害我被吓成那模样了,还想着跑。」
初冬前,刮起了一场大风,卧房外寒冷刺骨,卧房内却藏着炽热的二人。
与往日着装得体的谢云昭不同,此时的他发丝散落,躺在床榻上,额头渗出滴滴汗珠。
他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脸颊又热又红,眼神迷离、破碎而沉醉。
萧霍言立于他身前,汗水浸湿了寝袍,喘着粗气笑着祝福道:「这是我的诞辰礼,可还喜欢?」
4.
摄政王府内,那间卧房的门缓缓被推开。
锅炉内的汤沸腾着,屋内药香四溢,床榻边的太医见屋内来者,急忙下跪。
「微臣见过殿下。」
萧景元抬手示意免礼:「他的病如何了?」
太医看了眼床上那名老人,答道:「稍有好转了,此前精神太过疯癫,施了几针,如今倒是安静了下来。」
「想必再用几副药,就能好起来。」
闻言,萧景元落座于床榻边,看着床上的老人,眯起眼眸,似有些许期待。
「你可以退下了。」
见他沉睡着,萧景元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清醒后,一定要好好将你的故事,同本王道来啊。」
「林丞相。」
那日周霜妍将林丞相送来后,她认定摄政王会处死林丞相。
「太后那老东西,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本王为何要随了她的愿呢?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