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照壁》旬屿升

12、第十二章 临行变故 1.清晨，

　　1.

　　清晨，永安城内落了一层薄雪，踩在雪地时，会发出咯吱声。
　　萧霍言裹着厚皮袄，台上摆着的是百件厚衣裳。
　　他摸了摸一个孩童薄薄的衣服，那肌肤能清晰的感知到寒冷，不禁十分心酸。

　　「这次是为师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了。」
　　「所以，最后给你们送些礼，以示表扬。」
　　「这些，是秦叔叔给你们买的衣裳。」

　　那些孩童们，冻的鼻子通红，年龄较小的在为新衣裳而欢呼，年长些的却沉默不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陈先生，你要到哪里去？」

　　他望向西北方的天空，眼神充满着向往与希望。

　　「去前线，击退敌寇，保卫我崇宁百姓。」

　　复位夺权也是真，但保家卫国也是真。
　　从这群孩子中，他感受到了自己与寻常百姓的羁绊和牵挂。

　　那女孩走上前，拉了拉萧霍言的衣角，问道：「先生，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我们女子也可以上前线吗？我们还想见到您。」

　　闻言，萧霍言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眼尾上扬：「待凯旋归来之时，我们自能相见。」

　　「女子亦可追随心中所向往的事物，古有花木兰，今有你们这几个小滑头。」
　　「若等来日，我们沙场上并肩作战，如何？」

　　他站起身，发现孩童中有几个已然在抽泣。
　　见状，他敞开双臂，随孩童们一拥而上，紧紧与他相拥。
　　他想在这最后的时光，争分夺秒的感受一下书院内的温情。
　　眼中饱含的泪，再也不是冰冷与死别，而是温热和幸福。

　　2.

　　最后一节课，那群孩童们竭尽全力的完成他教导的每一个动作。
　　中午，他和秦俞陪伴着那群孩童一起吃饭。
　　谢云昭和温书然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欢声笑语中，却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不舍。

　　午饭后，秦俞忽然拍了拍手，站起身，表情却有些复杂的笑着，眼神时不时望向萧霍言。

　　「今日一别，我们也许久才能再相见了。」
　　「莫要忘了我哦。」

　　他与孩子们告别的时候，感受到了萧霍言死死盯着他的眼神。
　　待孩童都散了，谢云昭和温书然也走了过来。
　　萧霍言抓住他，严肃的问道：「你也要去前线？我同意了吗？你知不知道此战有多凶险？」

　　秦俞低下头，语气却坚定道：「景宸兄，我同你自小长大，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谢云昭闻言，慢慢握住萧霍言那双紧握着秦俞的手，一边安慰一边让他把手放下。
　　他朝萧霍言笑道：「你方才刚说完，所有人都应追随心中所向往的事物，因此你不该强迫秦兄的。」
　　「若秦兄所想，是陪伴着你，便好好珍惜吧。」

　　秦俞望向温书然时，只见他依旧面色波澜不惊，望不穿他心中的思绪。
　　四人心中各有心事，此时却藏于心底，不宣于口。

　　不知何时，膳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云昭抬眸，见主母已经走了近来，心中一惊，赶忙扯了扯萧霍言的衣摆。
　　往年宫宴上，她是见过萧霍言不下十次的。
　　这时，萧霍言立马将头别了过去。
　　可此举更是引起了主母的疑虑。

　　「你是何人？」

　　身边的张嬷嬷一如往日刻薄，道：「姓陈的，听说在书院里教武功。」

　　她看向萧霍言和秦俞的眼神充满轻蔑，只对谢云昭道：「我有话同你说。」

　　谢云昭有些疑惑，主母已有两年没踏足过书院。
　　不过他还是应道：「好。」

　　离开时，主母最后望了眼萧霍言。
　　她觉得十分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3.

　　「主母，您找儿臣有何事？」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主母看向谢云昭，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我前几日，同太后娘娘说了你的往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太后娘娘仁慈，便下令将你嫁入长公主府为驸马。」

　　谢云昭闻言，不可置信的盯着主母，手已然攥成拳紧紧的握着。
　　长公主？就是那个要被嫁到西域，但因两国开战而被退了婚的长公主吗？
　　主母是想把谢氏的一枚废棋和萧氏的一枚废棋组成一对，一同舍弃掉啊。

　　「儿…儿臣不愿。」

　　「哼。」

　　张嬷嬷冷笑一声：「太后娘娘懿旨，连家主都违抗不了，岂能是你愿不愿的事？」

　　他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有什么资格选择自己的婚姻？
　　能嫁入长公主府，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婚约已定，一年后，择吉日举行婚礼。」

　　4.

　　书院与谢府隔了一个大花园，主母走到小溪上的石桥，忽然脚步一顿，再次陷入沉思。
　　刚刚那个陈先生，她为何那么眼熟。
　　陈…陈…宸…?
　　她猛然想起宫宴上，自己曾见过的那名少年，心下一惊。
　　难怪那日周太后要来谢府找人。

　　「快…即可入宫。」

　　膳堂内，眼见谢云昭低着头，已然是一副被抽空了的模样，萧霍言问道：「发生了何事？」

　　谢云昭只是紧抓住萧霍言的肩，喘着粗气，眼神躲闪，焦急万分。

　　「快，现在就去将军府。」
　　「主母定是认出你了，她与太后来往密切。」
　　「要是被发现，我们都活不了。」

　　秦俞心下一惊，走到萧霍言身旁，劝道：「我收好行囊了，快，我们走吧。」

　　萧霍言双眼不舍的紧盯着谢云昭，嘴唇微颤。

　　「今夜北门外，亥时启程，若你能抽出身…」

　　「我一定来。」

　　谢云昭语气如此坚决，于是他心一狠，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见二人从书院正门走了出去，谢云昭才脚一软，瘫倒在地。
　　温书然连忙上前扶住他：「云昭！你怎么了？」

　　「书然。」

　　他紧紧咬住唇，声音颤抖：「太后下旨，让我嫁入长公主府。」

　　谢云昭眼神空洞与无措的看向这膳堂，看着这间书院。

　　「我若是离开了，这群孩童该如何？这间书院又该如何？」

　　他不敢跟萧霍言说，因为他知道萧霍言是个急性子，得知此事定会影响他在战场上的状态。
　　此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群孩子，面对萧霍言，面对自己的下半生。

　　5.

　　「云嫣！」

　　坤宁宫的殿上，主母慌忙的找到谢云嫣，不知语气是惊恐还是兴奋。
　　她一身凤袍，从主位起身迎接。
　　见自己阿娘这幅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模样，不禁有些疑惑和好奇，语气却异常冷静。

　　「阿娘，您这是？」

　　「我跟你说，我今天看见宸王了。」

　　谢云嫣一脸不可置信，问道：「宸王不是死了吗？」

　　「他在谢鹤书院，被那个谢云昭藏起来了！今天被我发现了。」
　　「若是太后娘娘知道，将他们擒获，不光宸王会被灭口，就连谢云昭都难逃一死。」

　　她见自己母亲这样说，潜意识里生起一丝窃喜，却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她不应该再受阿娘的指使去做恶事了。

　　于是她假装欣喜万分道：「当真！女儿这就叫人去唤太后娘娘过来，阿娘您稍等一下。」

　　她起身，走到殿外对自己的女官，先是大声道：「快去请太后娘娘！」
　　然后压低声音：「多跑几趟再回来，就说去了三次，太后娘娘都有要事在忙。」
　　又朝大太监吩咐道：「你，差宫外的人去谢鹤书院，偷偷告诉兄长这件事。」

　　那几名奴才虽不明白谢云嫣为何要帮谢云昭，却还是应声前去了。
　　随后她走到了主位，落座，默默听着自己阿娘将不顺心的家长里短全部讲给她听。
　　感受着犹如浪潮般的苦水向她袭来，更加坚定了她此刻的决心。

　　兄长，这次由我来帮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