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千面千臂佛贤中玉》豫南死鬼

66、鬼谷余烈

　　罗汉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贤中玉走到洞口，向外望去：暮色苍茫，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紫红色的残阳余晖中，凄艳而肃杀。

　　他摊开那卷已被雨水和血水浸染的地图，手指轻轻划过代表第二防线的标记，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洞内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洞外的风声和零星的枪响，“罗汉走了，命根挂了彩，但我们还在！马亓山的红旗还在！小鬼子以为凭着他们的‘钢军’名号，就能踏平沂蒙山，就能让我们跪下投降？做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们用坦克大炮开路，我们就用双脚和智慧跟他们周旋！鬼谷是第一道开胃菜，这里，是第二道！我们要让第五师团知道，闯进沂蒙山，就要付出血的代价！罗汉的血不会白流，李家沟的乡亲们在看着我们，全中国的百姓都在看着我们！”

　　曹营长站起身，走到贤中玉身边，尽管疲惫不堪，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拔出驳壳枪，咔嚓一声推上了一颗子弹：“对！狗日的鬼子，想吃掉我们，先得崩掉他们满嘴牙！先生，下命令吧！俺曹某人这条命，早就卖给国家了！只要还有一个鬼子没滚蛋，老子就跟他耗到底！”

　　命根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杀……鬼子……”

　　牛铃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默默地擦拭着刺刀，那动作缓慢而坚定。

　　贤中玉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悲恸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浴火重生般的坚韧。

　　贤中玉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第二道防线能否守住，关系到整个马亓山游击大队的存亡，也关系到沂蒙山根据地的一线生机。

　　贤中玉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激着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的矿洞内部结构上做了几个标记，然后转身面对众人，下达了冷静而具体的作战指令：“曹兄，你带伤兵和预备队守在主干道深处，万一洞口失守，这里是最后的堡垒。”

　　“命根……你先去休息，待伤势稳定后，带上手榴弹、地雷，埋□□。”

　　“牛铃，你带三个枪法最好的兄弟，去东侧通风口，那里视野最好，负责观察和冷枪袭扰。”

　　“其余各班，按我标记的火力点分布，依托矿洞原有的坑道，构筑交叉火力网。记住，节省弹药，每一颗子弹都要咬下鬼子的一块肉！”

　　“是！”洞内齐声应答，声音虽轻，却蕴含着决死的意志。

　　无极鬼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战斗，在这暮色四合的废弃矿洞中，即将拉开序幕。

　　而贤中玉知道，他和曹营长，以及这些从苦难中站起来的战士们，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洞外，日军的探照灯如毒蛇的信子般扫过夜空，偶尔照亮矿洞口堆积的乱石。日军并没有急于强攻，显然在鬼谷吃了“石火”的亏后，变得谨慎起来。但这反而让洞内的空气更加凝重，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贤中玉借着微弱的油灯光，检查着每一处火力点。矿洞内部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这正是他们敢于据守的底气。

　　他走到东侧通风口，牛铃正趴在一堆矿石上，那只独眼紧贴着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有什么动静？”贤中玉轻声问。

　　“鬼子在试探。”牛铃头也不回，声音沙哑，“派了几个尖兵往前摸，被我一枪放倒一个，剩下的缩回去了。看样子，他们在等重武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几辆轻型坦克伴随着九二式步兵炮的拖车，缓缓出现在探照灯的光圈边缘。日军终于要动用攻坚力量了。

　　“准备‘欢迎仪式’。”

　　贤中玉拍了拍牛铃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向曹营长所在的指挥位置。

　　“老曹，鬼子的炮火准备要开始了。让弟兄们把耳朵堵好，第一轮炮击后，可能会有敢死队突进来。”

　　曹营长正给伤员们分发最后几口水，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心，只要俺还喘气，就没人能踏进这洞超过三步。”

　　轰！轰！轰！

　　日军的步兵炮和掷弹筒终于咆哮起来。炮弹呼啸着砸在矿洞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洞顶簌簌落下灰尘。

　　碎石和泥土封堵了部分通道，但正如贤中玉所料，坚固的岩层结构保住了主坑道的完整。

　　炮击刚停，硝烟还未散尽，一队日军步兵猫着腰，端着三八式步枪，叽里呱啦地冲向洞口。

　　“稳住，别急。”贤中玉蹲在掩体后，冷静地观察着日军的阵型，“让他们进到‘口袋’里。”

　　日军冲进了狭窄的洞口，由于空间受限，他们无法展开队形，只能排成一列纵队深入。这正是贤中玉想要的。

　　“命根！”贤中玉低喝一声。

　　一直守在暗处的命根猛地拉动了绊索。

　　轰隆！

　　预先埋设在洞口内侧的□□爆炸了，这是用几颗手榴弹捆绑而成的集束炸弹。

　　狭窄的空间瞬间被冲击波填满，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高温和碎片吞噬。

　　“打！”

　　贤中玉一声令下，两侧坑道里埋伏的战士们同时开火。交叉火力像收割机一样，将剩余的日军扫倒在地。

　　短短一分钟，第一波进攻就宣告失败，洞口内外躺满了日军的尸体。

　　然而，这只是开始。日军被彻底激怒了。他们调来了更多炸药，试图强行爆破矿洞内部结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矿洞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

　　“先生！西侧通道支撑柱裂了！”一名战士满脸是灰地跑来报告。

　　贤中玉心头一紧。一旦矿洞坍塌，他们将全军覆没。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条撤退密道——那是通往地下暗河的废弃水道。

　　“不能坐以待毙。”贤中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曹，你带人继续正面顶住，吸引所有火力。我带命根和牛铃，从排水道绕到鬼子背后，给他们来个‘黑虎掏心’。”

　　曹营长瞪大了眼睛：“不行！太危险了！要去我去！”

　　“你是指挥员，必须留在这里稳住大局。”贤中玉不容置疑地按住他的肩膀，“这是命令。如果我们成功，你就率部突围；如果我们失败，你就带着弟兄们战至最后一刻。”

　　说完，贤中玉没给曹营长反驳的机会，朝牛铃和命根一招手，三人迅速消失在黑暗潮湿的排水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