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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浴血突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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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道狭窄低矮,积满了污水,冰冷刺骨。他们只能半蹲甚至爬行前进。命根的伤口在污水中浸泡,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了日军搬运弹药、交谈的嘈杂声。
贤中玉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三人躲在拐角处,屏息凝神。
透过石缝,他们看到几十个日军正在集结,显然是在准备下一轮总攻。
更让贤中玉瞳孔收缩的是,日军后方的一辆弹药车上,赫然绑着一面太阳旗,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军官正在指指点点。
机会来了。
贤中玉回头,在两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牛铃眼中精光一闪,无声地点了点头;命根则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两枚边区造手榴弹,拉环已经被汗水浸透。
“一、二、三!”
三人同时从暗处跃出,如同鬼魅般扑向日军后方!
“敌袭——!”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一个日本兵,但还没等他举枪,牛铃的刺刀已经捅穿了他的喉咙。贤中玉则像一道影子,直奔那辆弹药车。
“八嘎!”日军军官惊呼,拔刀相向。
贤中玉侧身躲过刀锋,手中驳壳枪抵住对方的腹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命根用尽全身力气,将两枚手榴弹扔进了弹药堆。
“快撤!”
三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山谷,日军的后勤补给和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洞内的曹营长听到身后的巨响,精神大振:“弟兄们!吹号!全面反击!”
激昂的冲锋号声在矿洞中回荡。早已杀红眼的游击队员们呐喊着冲出掩体,与失去指挥、阵脚大乱的日军展开了白刃战。
这一夜,无极鬼谷的矿洞内外,血流成河。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时,幸存的游击队员们在贤中玉的带领下,带着伤员,趁着日军混乱,悄然消失在了沂蒙山茫茫的群山雾霭之中。
身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第五师团数百具冰冷的尸体。
罗汉的牺牲,将是刻在他们心头永远的烙印,也是激励他们战斗下去的不灭火焰。雨停了,但血与火的洗礼,远未结束。
晨曦微露,山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乳白色浆液,裹挟着硝烟、血腥和腐尸的气息。
幸存的三十多名游击队员互相搀扶着,在贤中玉的带领下,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羊肠道艰难上行。
命根被牛铃背在背上,他左腿伤口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冷汗浸透了破烂的单衣,牙齿不住地打颤,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歇会儿吧,队长。”一个年轻队员哑着嗓子说,他的胳膊上缠着的布条已被鲜血染成黑褐色。
贤中玉摆摆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沉寂的山林。“不能停,鬼子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亮前我们必须翻过鹰嘴崖,进到老林子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众人沉默地点点头,再次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
昨夜一战,他们失去了包括罗汉在内的十七位战友,每一个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份痛楚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行至半山腰,贤中玉示意队伍隐蔽。他独自匍匐到一块岩石后,望向谷地方向。
只见昨日激战的矿洞口仍在冒着缕缕青烟,隐约能听到日军汽车引擎的轰鸣和零星的枪声,显然敌人正在清理战场,搜寻幸存者。
更远处,几面太阳旗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日军似乎正在重新集结。
“看来小鬼子真被惹毛了。”牛铃趴在他身边,低声道,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
贤中玉眯起眼:“第五师团这块骨头不好啃,我们虽然重创了他们,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比昨晚更难熬。”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仅剩的一点炒黄豆。他分给每人几粒,自己也嚼了两颗,干涩的豆子混着满嘴的苦味,反倒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起来。
“分散突围,三日后老地方汇合。”
这个决定让众人一愣。牛铃急道:“队长,分开走太危险了!”
“聚在一起更危险,”贤中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鬼子有猎犬,有骑兵,目标太大。分散开来,各自为战,反而有一线生机。记住,活下去,就是胜利。”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脸庞,最后在命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放缓了语气:“命根子和牛铃跟我往东,其他人按原计划分散。无论谁遇到接应点,立刻把消息带出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用力抱了抱彼此,然后转身,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迅速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密林深处。
贤中玉带着牛铃和命根,专挑陡峭难行的兽道攀爬。命根实在走不动了,牛铃就用绑腿布把他捆在自己背上,几乎是四肢着地向上挪动。
山路崎岖,雾气湿滑,好几次牛铃险些失足滚落山崖,都被贤中玉及时拉住。
正午时分,雾气稍散,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树梢上。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达声,紧接着是飞机引擎特有的尖啸。
“敌机!”贤中玉低喝一声,拉着两人滚入路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三架日军侦察机贴着树梢掠过,机翼下的膏药旗清晰可见。
飞机在低空盘旋了几圈,似乎在搜索什么,随后投下几枚炸弹,在不远处的山坳里炸起一团团烟尘。
“他们在地毯式搜索。”牛铃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贤中玉点点头,脸色凝重。日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手段也更毒辣。看来,想安然脱身绝非易事。
他思索片刻,从命根背上的包裹里摸出一小块碎布和半截炭笔,飞快地在布上写下几行字,又从自己衣领里取出一枚磨损的铜钱,用布包好。
“牛铃,你带上这个,想办法去南边三十里的青石镇,找‘陈记粮行’的老板。把这东西交给他,他会安排你们下一步的行动。”
他把布包塞给牛铃,又从自己身上解下那支驳壳枪,连同仅剩的七发子弹,一并递过去。“枪你拿着,我另有用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住命根子,他是这次行动的见证。”
牛铃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重重地握了握贤中玉的手:“队长,你自己小心。”
贤中玉拍拍他的肩,不再多言,转身背着命根,朝着与青石镇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幽暗、更深远的莽莽山林。
他的身影很快被参天古木和缠绕的藤蔓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