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千面千臂佛贤中玉》豫南死鬼

65、鬼谷忠魂

　　贤中玉喉头哽咽，重重地点头，泪水混杂着冰冷的雨水砸在罗汉的脸上：“没丢人，罗汉，你立了大功。”

　　曹营长猛地将自己的帽子扣在罗汉尚有余温的脸上，转过身，那沙哑的嗓音里压抑着火山般的怒意：“狗日的第五师团！老子要把你们剁成肉泥！”

　　此时，日军的攻势愈发猛烈，重机枪的弹雨如死神的镰刀般扫过阵地。

　　贤中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泪水，扶起曹营长，声音冷得像这鬼谷里的石头：“老曹，罗汉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白费。按计划，撤往第二道防线，给小鬼子准备最后的‘送行酒’。”

　　曹营长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帽檐下那张年轻而安详的脸，抓起地上的驳壳枪，朝着日军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走！给罗汉报仇！”

　　雨水依旧滂沱，仿佛要将无极鬼谷彻底洗涤，却又无情地冲刷着罗汉尚未冷却的躯体。

　　曹营长那声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点燃了余下战士胸膛中压抑的悲愤。

　　没有时间哀悼，活下来的人必须带着烈士用命换来的时间，执行下一步计划。

　　“各队注意！交替掩护！向第二防线转移！”贤中玉的声音穿透雨幕，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会导致全灭。

　　曹营长抹了一把脸，那浑浊的液体不知是血、是泪还是雨水，他大手一挥：“命根！牛铃！带伤的兄弟先撤！罗汉的遗体……我们晚点来取！”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命根肩膀缠着简易绷带，脸色苍白，闻言重重一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默默背起另一个轻伤员，率先向侧后方预定的撤退路线移动。

　　牛铃眼角还带着刚才与日军少尉搏斗留下的淤青，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端起步枪，猫着腰，警惕地断后。

　　这支队伍，在半年的生死磨练中，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日军的攻势果然如预料般凶猛。第五师团不愧“钢军”之名，短暂的混乱后，他们迅速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

　　掷弹筒的轰击更加密集，重机枪构成的火力网像一张死亡之网，罩向游击队员们可能藏身的每一处岩缝。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贤老弟！鬼子的掷弹筒太准了！我们这样撤下去伤亡太大！”曹营长一边精准地用驳壳枪点射暴露位置的日军掷弹手，一边对身边的贤中玉喊道。

　　他亲眼看到两个年轻战士因为躲避不及，被炮弹碎片撕碎，那场景让他心如刀绞。

　　贤中玉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地形。前方不远处，是一片更加陡峭的乱石坡，日军若想追击，必然要穿过一段相对开阔的碎石地带。

　　“老曹，带大家利用石笋做掩体，交替跃进！我来安排‘送行酒’！”他指向几块巨大的、形似蘑菇的孤立石柱，“命根，还记得咱们演练过的‘石火’战术吗？”

　　命根喘息着，但眼神一凛：“记得！先生，用延时引信的炸药包，挂在石柱后面，等鬼子追过来……”

　　“对！给他们来个‘火烧连营’！”贤中玉语速飞快，“牛铃，你带几个人，分散吸引火力，然后往左边那条岔路跑，把一部分鬼子引开！记住，不要恋战，把他们往悬崖边上引！”

　　“明白！”牛铃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是血污泥垢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又决绝。

　　他打了个呼哨，带着四五个战士猛地从一块巨石后跃出，向着左侧岔路且战且退，吸引了日军一阵密集的火力倾泻。

　　就在日军注意力被牛铃吸引的瞬间，贤中玉和曹营长带着主力，在命根等人的掩护下，迅速向乱石坡转移。

　　过程惊心动魄，又有两名战士中弹倒下，但大部分骨干力量成功撤到了预定区域。

　　“快！布置炸药！”贤中玉低喝。命根忍着肩伤剧痛，和另一名战士熟练地在几根关键石柱的背面，挂上了特制的□□包，拉火索连接着长长的导火索，这是他们仅存的“家底”之一。

　　贤中玉亲自计算着时间，看着手表，雨水打湿了表盘，但他毫不在意。

　　“先生，鬼子追上来了！”瞭望的战士急促汇报。

　　“沉住气……再等等……”贤中玉盯着表盘，心跳随着秒针的跳动加速。他能听到日军皮靴踏在碎石上的哗啦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日军军官催促部队的日语口令。

　　“就是现在！”贤中玉猛地一挥手！

　　命根和其他战士同时点燃了导火索，嗤嗤作响的火花迅速蔓延。“撤！”所有人屏住呼吸，迅速向后隐蔽。

　　仅仅过了十几秒，当一队日军趾高气扬地冲到石柱附近时——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并非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异常凶狠。

　　预先挂好的炸药包在石柱背面引爆，巨大的冲击力没有将石柱炸飞，而是将其作为跳板，将无数锋利的碎石、石片像霰弹一样，呈扇形向前方激射而出！

　　“啊！”

　　“八嘎！”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日军的叫嚣。

　　毫无防备的日军前锋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火”覆盖，腿脚被碎石打得血肉模糊，惨嚎着倒了一地，后续的日军也被这诡异的攻击方式震慑，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好！干得漂亮！”曹营长忍不住喝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快意。这不仅是战术的成功，更是对罗汉牺牲的一种告慰。

　　然而，日军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很快意识到对方兵力有限，随即组织了更疯狂的反扑，轻重机枪交织成的火力网比之前更加绵密，□□也开始在游击队的撤退路线上不断开花。

　　“不能再这样硬顶了！必须立刻进入第二防线！”贤中玉当机立断。

　　第二防线是依托一处废弃的古代矿洞建立的工事，内部相通，易守难攻，更适合他们这种小规模部队进行持久周旋。

　　队伍在极度疲惫和悲痛中，依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且战且退，终于在黄昏时分，全员（除牺牲者外）撤入了第二防线的矿洞口。

　　洞口早已被加固，只留下几个射击孔。外面，雨渐渐小了，但日军的包围圈也在缓缓合拢。

　　曹营长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剧烈喘息着。

　　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神情悲戚的弟兄们，尤其是那个被简单包扎、昏迷过去的命根，还有那个虽然活着但眼神有些空洞的牛铃。